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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溫泉洗凝脂(1)

衆弟子披星戴月地回到蒼崖山,在宗門前各自分別,平劍宗的弟子們早都入睡,晏衡和謝無秋兩人回卧房時,整片宿區只有他們屋那一盞出發時點留的燭燈亮着。

繞階而行,寒蛩不住鳴,晏衡默默無聲在前面走着,謝無秋安安靜靜在後面跟着。

晏衡不知道此時謝無秋正神思旖旎,他只覺得身後這家夥很少有這麽安靜的時刻,平時走個路都要踢一踢石子、吹兩聲口哨、哼幾支小曲兒,也不知今日怎麽就轉了性。

晏衡忽然又想到,他們兩個一路從雒城到汜水到許都,還從來沒有像此刻一樣心平氣和的一起在月下散步。甚至好像從認識謝無秋起,他的生活就一直處于混亂當中。

自上次挑明謝無秋的身份,兩人其實還沒有開誠布公的談過,他應該好好問一問謝無秋是如何打算自己的去留,問一問他離開蒼崖山之後的四年,可還有人生在世的目标,好知道這個人究竟能不能為他所用。

但那個問題似乎有點殘忍,每當晏衡看到謝無秋玩世不恭的做派時,他又想,不管四年前的謝無秋是什麽樣子,如今這個人,就是當初雒城雨下褴褛落魄的乞丐小謝,就這麽認識他,也不賴。

不過趁着這難得和平相處的好時光,晏衡還是忍不住要問上兩句話。

“謝無秋。”他叫出這個名字,舌尖有些生疏。頭沒有起好,接下來的話也不由打吭,“你、嗯……”

後面的人沒應他,晏衡回頭看了他一眼,對方才回過神來:“哦,叫我?”他步子邁大了點追了上來。

“這個名字太久沒人叫,我沒反應過來。”他随口解釋了一下,“怎麽?晏樓主想我了?”

晏衡:“……”

“自己名字也會忘嗎。”晏衡低聲說了一句。

謝無秋默然了一會兒,笑道:“是不太好忘的。”

晏衡也沉默了。

明明是他先叫的人,卻要謝無秋開口問道:“晏樓主還在想東山剿匪的事嗎。”

晏衡見他挑明,也便直說道:“是,我還是想再确認一遍,當時隧道裏另一個洞xue,真的什麽也沒有?”

“應該有什麽嗎?”謝無秋問。

晏衡看着他的眼睛,似乎在判斷他是真心還是假意:“什麽都沒有,那麽秦原在裏面幹什麽呢?”

“他去的時候,當然還是有東西的,我去的時候,卻是什麽也沒有了。”

“是嗎?”晏衡道,“那你可看清,他帶走了什麽?”

謝無秋驀地笑了:“他拿走什麽,晏樓主想必一清二楚吧,還這麽問我,是懷疑我說謊咯?”

晏衡仍是盯着他:“事實證明,你知道的也不少啊?”

謝無秋回視他,慢慢斂起笑容:“晏芳含,明人不說暗話,能讓你甘願冒險追索奔逐的東西,你覺得我很難猜到嗎?我之所以不提,還不是怕你給我扣盆子,可是我不提,你還是要懷疑,你和我說說,金縷曲這三個字,我究竟是該提還是不該提?”

晏衡定定看了他半晌,終于移開了目光:“好吧,是我多心了,抱歉。”

他繞過走廊走到卧房前,伸手推門。

謝無秋立即得理不饒人了,一下按住他推門的手:“光抱歉有什麽用?晏樓主三番四次懷疑我,可真讓我傷心啊。做人不能這樣的,我既入了你十二樓,難道不該有個普通弟子的待遇嗎?你一邊利用我,一邊懷疑我,良心過得去嗎?”

晏衡翻了他一眼:“那叫重用,不叫利用,你的待遇可比普通弟子高得多了,一來就跟着我左右,你見哪個十二樓弟子是這樣的?你不感恩戴德就算了,還這麽多抱怨,你良心過得去嗎?”

謝無秋一聽便咧嘴笑道:“哦?看來晏樓主還是發現了我的過人之處的嘛,是啊,我的确是很特別的,值得重用的。”

“對,過人之處……很特別。”晏衡重重的念道,“特別的無恥。”

他用手肘捅了一下謝無秋:“放手!”

謝無秋後閃了一下,笑得更歡,飛快貼回晏衡耳邊道:“那晏樓主知不知道自己也有過人之處呢?你啊,也特別。”

晏衡的手頓了一下。

“生氣的時候,喏,就像現在,”謝無秋低聲道,“特別的……”

晏衡預感到他要說出來的絕不是什麽好話,正在想要不要現在就打斷他,謝無秋卻自己停住了話頭,他忽然勾住晏衡的腰往屋裏一閃,勾腳将門踹上的同時,隔空拍出一掌,掌風到處燭火熄滅。

“誰?出來!”

晏衡一驚,沒想到自己屋子裏會有人,凝神屏息細聽。

屋裏的人卻聽話現出了身形,聲音一出,晏衡就松了一口氣。

“少主。”

晏衡趕緊過去扶住他,止住行禮的架勢:“夜隐!”

謝無秋無趣地哼了一聲:“什麽嘛,還以為有驚喜。”

晏衡道:“太好了,你們果然知道我在這了。”

夜隐點頭。

晏衡問道:“其他人如何?”

“按部就班,少主放心。”夜隐一板一眼道,“許都的網已經撒出去了,少主随時可以回十二樓。”

“嗯,知道了。”晏衡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笑,“最遲三天後,就該和蒼崖山告辭了。”

夜隐并未多問,只道:“随時聽候少主吩咐。”

晏衡點了點頭,夜隐便往後退了一步,消失在夜色之中。

謝無秋看向夜隐離開的方向,意味不明道:“蒼崖山的防守也太松懈了,這麽個危險人物進來都沒人發覺?”

“這裏又不比雒城蒼崖山,”晏衡瞟了他一眼,“再說,你我不也光明正大混進來了?”

謝無秋捏了捏晏衡的臉:“你這法子,這輩子就用這一次,下次就算易容,也騙不過別人了。”

晏衡不屑:“誰說的?最高超的易容術,別說換張臉,連身形體态都能千變萬化,你這昔日蒼崖首徒在自家門下都沒被認出來,憑什麽我就要被認出來?”

謝無秋笑道:“至少我是認不錯你了。知道為什麽嗎?”

“為什麽?”

謝無秋在黑暗中湊近了晏衡,在他頸間深深吸了一口氣,輕聲道:“氣味。”

晏衡嫌棄的躲了躲:“你是狗鼻子啊?”說完,他也不由往自己身上聞了聞,奇道:“什麽氣味?”

“藥香。”

晏衡皺眉:“那麽淡你都聞得出來?再說我很久沒戴藥囊了,不應該呀……”

“不是其他東西的味道,就是你身上出來的藥味。”謝無秋道,“你血裏都有那個味道。”

晏衡沉默了片晌,嘀咕道:“是我從小藥吃多了,還是你狗鼻子太靈了……”

謝無秋又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徐徐道:“不,也許,是你天生帶的呢?”

“那怎麽可能?”晏衡脫口道,但是想到母親說過,自己在母胎裏時,母親就幾次三番險些小産,因此懷着他時母親就進補了許許多多的藥,真從娘胎裏帶出來的也不一定。

可是親近如非歌和銅雀都沒聞到過呀。

果然其實謝無秋是狗鼻子吧。

晏衡懶得和他拌嘴,三兩步摸着黑爬上自己的床,脫了外套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睜開眼睛看向謝無秋的方向:“你幹嘛看我?”

“你睡你的,怎麽知道我看你?”

“你站那一動不動,不是看我是幹嘛?”

“我站着閉目養神不行嗎?”

晏衡索然翻他一眼,重新閉上眼睛。

又過了一會兒,他忽然掀開被子,盤腿坐了起來。

謝無秋道:“幹嘛?不睡覺等天亮呢?”

晏衡微微咳嗽了兩下:“睡不着,打坐。”

謝無秋:“看吧,年紀輕輕不好好睡覺,你不生病誰生病?”

晏衡着實沒話說了,專心打坐不再搭理他。

謝無秋卻不知道怎麽了,不太高興地蹬掉鞋跳上自己的床,抖開被子“咚”地躺下去,語氣莫名的發悶:“你不睡我睡了!”

晏衡睜開眼,像看傻子一樣看了他一眼,重新合上了眼。

再過了一會兒,謝無秋一下坐起來,扔開被子下了床沖晏衡這邊走來。

晏衡不得不睜眼:“你又幹嘛?”

“睡不着。”

“那你過來幹嘛?要我給你唱催眠曲還是講故事啊?”

謝無秋翻身上床,大剌剌躺在了晏衡的床上,奪過他的被子蓋在自己身上:“我那邊風水不好,睡不着,我們換一換,你去那邊。”

晏衡瞪他:“你有病吧?閃開,誰要睡你的床。”

“不睡算了,”謝無秋翻了個身面朝牆壁,背對晏衡,“反正我睡這。”

晏衡又好氣又好笑,罵了他一句,又奈他無何,自己往邊上移了移:“随你便吧!”

謝無秋嘴角偷偷提了一下,做賊心虛似的把頭往枕頭裏埋了埋。半天見晏衡果真不趕他了,心安理得又往床中心移動一點。

他蹭着枕頭嗅了嗅,閉上了眼,許久,久到晏衡以為他已經睡着了時,他卻用極低極低的聲音喃喃了一句:“蕙蘭,白芷。”

晏衡楞了一下,以為他做起春夢在叫哪個女子的閨名,可緊接着又聽到:

“晏芳含……”

晏衡內心:“……”

然後,謝無秋輕輕笑了一聲,嘟哝道:

“不以無人而不芳……”

“你身上,有王者之香啊。”

作者有話要說:

熱心民衆:謝無秋先森,你知不知道說別人香這件事在8012年叫什麽?

謝無秋:?

熱心民衆:叫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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