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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九霄去不悔(1)

晏衡慢慢回過身去。

那人眼中閃過驚怒與沉重,咬牙道:“方師弟,沒想到,真的是你。”

晏衡笑了一下:“秦師兄,原來,你在釣魚呀?”他将剛竊來的書舉到眼前,随手翻了兩頁,發現裏面是一片空白,但表情卻沒什麽變化。

秦原沒想到他此時還是如此一派淡定,盛怒道:“你,到底是誰?是十二樓派來的?”

晏衡眯着眼睛笑起來:“你猜呀?”

說完,他突然從袖中飛出兩片竹葉射向秦原咽喉,秦原後仰躲開,一擡頭,晏衡已經掠至眼前,金針閃過寒芒,直取他面門,秦原赤手空拳相搏,過了兩招他就認出晏衡的的确确是那天隧道裏的神秘人。

他更是憤怒,出手愈發淩厲,然而晏衡也比那日黑暗中出手更加狠辣,指法之快令人眼花缭亂,秦原幾乎招架不住。

但旁邊暖閣中的弟子聞聲很快就趕了過來,見秦原和他的“師弟”剛才還感情很好的樣子,現在就打起來,十分不明所以,而秦原雖落在下風,又拉不下面子開口叫師弟相助,且以多欺寡未免難看。一時間其餘人就在旁邊看着,猶猶豫豫不敢插手。

晏衡以一招“蛛絲雨”繞花了秦原的眼,突然伸手探他胸膛,摸到了書一樣東西。他笑道:“果然在你身上。”

秦原冷哼道:“有本事就來拿。”

晏衡忽然彈針射向秦原雙目,秦原立即閉目後閃,卻發現那又是晃人眼的招數,晏衡射出的針回旋飛回指間,然後他并指為抓襲向秦原胸口。

這一爪如果抓中,那書不被抓出個洞來也得殘個幾頁,秦原甚至放棄了攻擊晏衡此時大開的空門,選擇防守回護。

晏衡一爪抓空,卻笑得更為愉悅:“看來果然是真本咯?”

“是又怎樣?”

這時,觀戰了半天的鐘宵忽然睜大了眼睛,指着晏衡叫道:“你!你!你是……”

秦原的目光倏然射向他:“你認識他?!他是誰?!”

那個名字在舌尖打顫,鐘宵由于驚駭,半晌沒喊那二字來。晏衡輕笑一聲,忽然足尖一點,掠到窗邊,一推窗扉,半個身子翻出去,回頭道:“鐘宗主,別來無恙啊?”

“晏衡!!!”

鐘宵終于喊出了他的名字。

秦原渾身一震:“你說什麽?”

晏衡笑道:“秦師兄,辛苦你啦,不好意思,東西我就先拿走了。多謝你這些日子的照顧,先走一步!”

晏衡合上窗施展輕功掠上竹枝。秦原和鐘宵等人也飛速追了出來。

秦原喝道:“抓住他!”

倏然間從竹林裏竄出了一幹上劍宗的弟子,紛紛亮出劍來。原來秦原早有埋伏,就等着人上鈎。

但方才晏衡的話令他心驚膽戰,匆忙取出懷中書,快速翻看了一下,發現竟然和他放在暖閣的假書一樣,也是一片空白!

秦原不敢置信道:“你何時掉的包?!”

他頭頂突然傳來一聲嗤笑。秦原驚怒望去,發現那竹枝間竟藏了一道黑影,在場這麽多上劍宗高手,卻無一人發覺。他再仔細一看,那個人不是別人,就是“方師弟”的表弟小謝!

還有什麽不明白?他們兩都是十二樓的人!

秦原盛怒道:“你是何時動的手?”離得那麽近,他居然一點也沒有感知到。他知道小謝身手不錯,但沒想到比他想象的還要不錯,當初他還想收他為徒,還真是屈才了。

謝無秋揶揄地笑道:“就在秦宗主你關心你的方師弟傷口的時候呀。”

秦原既怒且驚:“你……!”他指了指小謝,又看向晏衡,“你是故意的……!”

晏衡就站在遠處對他似笑非笑,這些日子以來那個溫順可憐的“方師弟”早蕩然無存,秦原看着他,難以相信這個人就是心狠手辣的十二樓少樓主,他本應該在蒼崖山乖乖學藝,為何一夜間成了死對頭的首領。

秦原無法描述此時心中翻湧的感覺,那日剿匪後他不是沒有懷疑過晏衡,這次的局,他多少希望不是他,他上前一步,用劍指着晏衡,似乎想像讨伐每一個十二樓的魔孽一樣咒罵他:“方師……晏、衡。”

“晏衡。”秦原咀嚼着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名字,提劍又上前了一步,最終也沒罵出來,口中百轉千回,竟既悲且怒地問出這麽一句來:

“……卿本佳人,奈何從賊?”

謝無秋帶頭笑了出來:“秦原,我看你是姓秦名聖吧?”

晏衡遠遠地吹了聲口哨,一時間從黑暗的竹林裏也竄出一批黑衣人。新蒼崖觀的防守的确太差,十二樓的人找到突破口就能潛伏進來。

秦原默默無聲的看了那些人一眼,咬牙恨道:“想走?沒那麽容易。”

他話音一落,上劍宗的弟子與十二樓的黑衣人們就交上了手,夜隐現身掩護晏衡撤退,負責斷後的謝無秋,則與秦原拔了劍。

秦原是蒼山劍派的代表,起手便是渾厚隽永的蒼崖劍,可對手卻像是料到了他的動作,随手一招封住了他的去勢,将劍意打斷。秦原豈是等閑,這招斷了便立時變幻成另一招,然而匪夷所思的是對手好像極其了解蒼崖劍法,劍劍針對,壓制着秦原,令他束手束腳,在空曠的平地居然也如那日在黑暗的隧道裏一般難以施展。

可秦原畢竟是上劍宗宗主,與劍法上的造詣不容小觑,他終于正視起這個年輕的對手,使出全力,蒼山劍派最氣勢洶湧的一招“九霄龍吟”似飛龍之勢直取謝無秋要害。

——上一個讓他用出此招的對手,也是個年紀不大的少年。那已經是四年前的事了。

秦原腦中不合時宜的閃過這樣的回憶。

“九霄龍吟,劍去無悔。”曾傳授他們此劍的蒼崖山掌門、他的師父、同樣也是他的義父秦端陽,在教這一劍時說過這樣的話。

當時他那年紀最小的同門小師弟,模仿着師父刺了這麽一劍,然後回頭對他說道:“大師兄,若真能劍去無悔,成敗又有何意義呢?”

四年前,博望坡的墜萼崖邊,他向小師弟刺出了這最後一劍,九霄龍吟,長劍去如覆水。

小師弟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師兄,願你當真無悔。”

而此時,秦原在對手的眼中看到了一種令人熟悉的眼神,那個眼神,是他午夜夢回也會驚醒汗流的眼神。

“叮——”長劍交擊,擦出電閃雷鳴般的一絲火花。

這一劍竟被生生接住了!

秦原睜大了眼睛,看見對手的眼神由鋒利變得戲谑,他輕起雙唇,低聲說道:“師兄,九霄龍吟,須得心無旁骛,才能使出孤注一擲的氣勢呀。”

心無旁骛,孤注一擲,因而無悔。可他分心了。

另一邊,晏衡和夜隐被鐘宵窮追不舍,鐘宵在雒城就奉了師命搜尋十二樓晏衡的動向,沒想到這人不知不覺到了許城不說,竟還膽大包天溜到蒼崖山眼皮底下,被他第一天回門派就遇見。

鐘宵怎麽甘心又把人放走,因此追得極其賣力。眼看要觸及晏衡,他提氣用力往前躍了一步,拔劍朝他後背刺去。

夜隐立即縱身上前格擋,但他剛掠到晏衡身邊,就感到兩人前方有一道剛強的勁風朝晏衡面門襲來,是劍!夜隐兩害相權,選擇去擋那支飛劍。

晏衡也感受到了那道勁風,他的紅酥手并不擅長對抗遠程兵器,因此把前面交給夜隐,回身甩了鐘宵一記針法。

鐘宵被刺中手掌,劍一抖險些落地,狼狽退後一步,不成想前面那飛劍竟然像長了眼睛,忽然變了方向,繞過夜隐和晏衡“噗”地刺進了一個十二樓弟子的心髒。

那弟子當場倒地身亡,晏衡眼神一凜,中途變向,不是高手用不出來。他知來者不善,與夜隐一同停下了腳步。

身後,剛剛擊退了秦原的謝無秋也跟了上來。

而秦原追在他身後,聲音帶着七分震驚三分恐懼道:“你、你是!你是……謝……”

謝無秋也看到了那只飛來的劍,在看清劍身後,他忽然變了眼神,身體也僵硬了幾分。

從對面走出來了兩個人。

飛劍的主人,穿着一身月白色暗雲紋道袍,束起的發能看見幾根白絲,但精神矍铄,眼含精光,年紀約莫四十來歲,此時手上雖然沒武器,卻仍是氣勢凜然。

“掌門!”

“師父!”

鐘宵還有衆弟子以及秦原異口同聲伏拜。

蒼崖山掌門,秦端陽。

他旁邊的人便是其女秦夢晚,可秦夢晚此時卻非常激動,情緒難平地站出了兩步,目光越過晏衡,看向了他身後的謝無秋。

謝無秋也看向了她。

她雙目通紅,嘴唇顫抖,聲音都帶了哭腔着:“師弟……是你,是你!果然是你……我就知道是你!!一個月前擂臺上,我見你的第一眼,就知道是你回來了。”

她說着說着,眼淚就流了下來。

“你沒死,你真的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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