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九霄去不悔(2)
“夢晚!”
秦端陽呵斥住了女兒,肅然道:“你在胡言亂語什麽,哪裏有你的師弟?你看清楚,這些全是十二樓的逆賊!”
秦夢晚礙于親爹開口,不敢繼續說話,可她眼淚還是止不住的流,只能拼命搖頭。
謝無秋卻面無表情對她道:“我說了很多遍,你認錯人了。”
“師弟……”秦夢晚凄聲道,“你還怪我對不對,怪我當年沒有站在你那邊相信你?我……師姐知錯了,師姐相信你啊,你回來吧!”
秦端陽也沒料到自己女兒會失态至此,那個人的身份,想藏也藏不住了,過了今晚,就會被傳得滿山風雨。
“夢晚!休要再胡言亂語。當年你師弟犯下的過錯,名門正派人人不齒!他一天不認,一天就是我蒼崖山要追讨的叛徒!”秦端陽一把将她拽回身邊,施了個眼色,幾個上劍宗弟子立即上來架住她不讓她再上前。
秦夢晚和秦端陽的這幾句話,有如驚雷炸在蒼崖山諸弟子的耳邊,雖然沒有人叫出那人的名字,但能叫一向冷然的大師姐哭成這樣叫“師弟”的,能叫掌門氣成那樣指摘“叛徒”的,除了四年前那位說不得,就沒有別人了啊。
他們驚恐萬狀的交頭接耳,指着謝無秋和晏衡竊竊私語:“真的是他?怎麽會是他?他不是四年前就死在宗主劍下了嗎?是掌門當着天下人的面親口宣告的啊?”
“他回來幹什麽?不會是報仇吧?!”
“不可能,他可是……”
“都投靠十二樓了,還有什麽不可能!當年就說他走了邪門歪道,果然,我看他早就與十二樓暗通款曲了!你當年還質疑掌門,真是瞎了眼!”
“可,他可是……探丸借客啊。”
“噓,別說了……”
秦夢晚已經哭成了淚人,秦原忍不住站出來喝止住議論之聲:“夠了!夢晚,你一貫心軟,容易感情用事,如今替這叛徒說話也情有可原,不過當年論劍會你也是在場的,所有在場的人可都看得一清二楚,這叛徒當初是怎麽暴露的!誰再不分黑白替他說話,別怪蒼崖門規無情!”
秦端陽沉沉吐出一口氣,鷹隼一般的眼死死盯着謝無秋:“逆徒,四年前為師沒能清理門戶,沒想到四年後你仍不知悔改,繼續自甘堕落,與十二樓的逆賊沆瀣一氣,蒼崖山的地界,容不下你這樣的叛徒!今日你既然敢重新出現在蒼崖,就別怕有去無回!”
晏衡忍不住笑出了聲:“哎呀,秦掌門,過去常聽家父提起您老人家,說您……”他伸出手指點了點秦端陽,“裝腔作勢,道貌岸然。今日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啊。”
“你這魔教孽障!”幾個蒼崖山弟子忍不住立即就要拔劍,被秦端陽舉手壓了回去。
“晏少樓主,”秦端陽皮笑肉不笑道,“我與爾父晏守魏,也算是老熟人了,我們正面交手算起來……少說也有個七八次吧,那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呢?想他晏守魏一世惡名,最後竟沒死于我蒼崖劍下,卻死在自己兒子手中,真是可笑可悲啊。”
晏衡微微抽動了一下手指,冷笑道:“若論大義滅親,我可不及秦掌門欲手刃親傳弟子的威風呢。”
“我乃為武林正道除害,你卻為争權奪位弑父,怎可相提并論!”
晏衡拍了兩下手心,稱贊道:“在秦掌門眼中,同樣是惡人,你殺人就是正義,我殺人就是作惡,精彩,精彩。”
“狡辯!”秦端陽怒道,“休要多言,便讓爾等十二樓逆賊,知道我蒼崖劍的威力!動手!”
秦端陽命令一下,蒼崖弟子們紛紛進攻,秦端陽驟然擡手,在空中形成一股氣流,卷起擲出去的那柄劍,握回手中,橫劍指住晏衡。晏衡卻一下子掠了出去,被幾人護在身後,留下一串笑聲:“多謝秦掌門這月餘日的熱情款待,今日晏某實在沒空,恕不奉陪啦。”
“想走?沒那麽容易!”秦端陽提劍追過去。
謝無秋忽然橫劍擋在晏衡與他中間,淡淡道:“秦掌門,留步吧,不用送了。”
秦端陽怒不可遏,起手便攻:“逆賊!納命來!”
晏衡聽見謝無秋和秦端陽動手的聲音,腳步微微一凝,轉頭看去。他今日也沒料到秦端陽會突然出現,如此一來,要走定是要付出代價,損兵折将了。他現在其實也很難把謝無秋當成純粹的十二樓的人來用,見他與秦端陽交鋒,有些莫名擔憂。
謝無秋仿佛知道晏衡在想什麽,頭也不回地對他道:“不用管我,你們先走。”
夜隐在晏衡身邊催促道:“少主,快走!”
晏衡踯躅半晌,對謝無秋喊道:“你自己多加小心!”
晏衡跑出去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見謝無秋與秦端陽兩人身形交纏在一處,出手之快,肉眼幾乎難以分辨他們的動作,只能聽到雙劍相擊發出的“叮、叮”的聲音。所到之處,竹枝萎地,其他人退避三舍。
這才是謝無秋真正的實力?
鐘宵也好、秦原也好,誰都沒能逼出他的全力,但秦端陽是武林劍客榜榜上有名的人物,是十二樓視為眼中釘的勁敵,更是謝無秋的師父。他的天分或許不如自己的弟子,但經驗卻比謝無秋多出了不知多少倍。
謝無秋能創出秋水劍,秦端陽卻能把秋水劍改成人人可習的蒼崖劍。
曾經的謝無秋被世人奉為天下第一劍客,但多少也是因他名聲更高,人像個傳奇。
謝無秋和秦端陽交手,誰勝誰負,很那說。因此晏衡一顆心也上上下下,不知道到底該不該回頭相助。若他回頭,恐怕只會讓戰局更亂。
秦夢晚和秦原被十二樓弟子糾纏的難以騰出手,在一旁看得十分焦急。
秦端陽一心要殺了謝無秋,劍劍狠厲,而謝無秋則只期拖延,因此當晏衡他們走得差不多沒影了時,他立即不再戀戰。
秦端陽哪許他走得如此輕易,在謝無秋連連後退的當口,突然尋了機會縱身躍起,一劍雷霆萬鈞之勢劈下,謝無秋卻等就也是這個機會,他借着竹枝之勢,擦着秦端陽的劍鋒将自己彈了出去。
而秦夢晚也在秦端陽劈下那一劍時沖了過去:“爹!不要!”
秦端陽聽見女兒的聲音,生怕這劍誤傷,氣勢一下弱了幾分,謝無秋借機與他劃開了一段距離,但身前衣服都被劍氣震碎,皮膚上也全是大大小小的傷口,滲出了細密的血絲。
他回頭看了秦夢晚一眼,秦夢晚拖着秦端陽的腰不讓他追,婆娑的淚眼望過來時也對上了他的,顫顫叫出一聲:“師弟……”
謝無秋抿了抿嘴,轉身又掠出十幾米,而後回頭,對秦夢晚輕輕說了句:“秦姑娘,你的師弟,四年前就死了。節哀,保重。”
他縱身施展輕功離去。
秦端陽憤怒踢開女兒,忽然捂住胸口,嘔出一口鮮血。
“師父!”
“爹!”
秦原和秦夢晚驚駭地上前扶住他,秦端陽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擺手命他們退下。他看着謝無秋離開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陰鸷。
晏衡在夜隐等人護送下順利離開蒼崖山,與随後趕來的援兵碰頭。援兵首領正是流觞,他激動地沖來抱住晏衡:“嗚嗚少主!終于見到你了!雒城那日,你走得太突然了啊!”
晏衡好久沒聽到他的叽叽喳喳,居然有點想念,笑着揉揉流觞的頭:“事發突然,才沒有同你們說,對不起啦。”
流觞本想再抱怨幾句,但是想到晏衡才從蒼崖山那麽危險的地方跑出來,又趕緊道:“少主,快走,我們先回狂雨樓吧!非歌和銅雀也在了,你不知道他們有多想你!”
“等等。”晏衡往後張望了幾眼。
“等什麽?”流觞道,“少主你在看誰?”
向來沉默的夜隐此時也道:“少主,此地不宜久留。”
晏衡蹙了蹙眉:“再等一會兒。”
流觞隐隐猜到他等的人是誰,但他還有非歌和銅雀都有太多話要給晏衡說,不想拖延,于是流觞想幹脆拖着晏衡走,他剛上前抱住晏衡的胳膊,就見遠處現出了一道身影。
他趕緊進入戒備,仔細盯着那個人,漸漸地,那身影現了形,踉踉跄跄的,看見他們以後,速度也慢了下來。
晏衡直接迎着他跑了出去。
那個人看見晏衡沖他跑來,像是笑了一下,身子卻往前倒。晏衡吓到了,躍過去一把接住了他。
“謝無秋!”晏衡撐起他的肩,拍了拍他的臉,“你怎麽樣?”
“嗯,沒事。”他說。
晏衡本想把他扶直,卻不小心蹭到他身前傷口,惹得他“嘶”了一聲,晏衡一驚,這才發現他胸口大片的傷和血:“你……!怎麽傷得這麽重?”
“別叫那麽大聲,我不要面子的嗎?”謝無秋捏了捏他的臉,“沒事,看着吓人而已。秦老賊肯定傷得比我重多了。”
“沒事你走路走成這樣子?”
“我這是餓的,頭暈,打架多費體力啊,一天沒吃飯了,能有勁嗎。”謝無秋幹脆歪倒在晏衡肩上,吊着他的脖子在他耳邊道:“表哥背我?”
“誰是你表哥???我看你是暈了頭了。”清脆的少年音突然插進兩人的談話中,流觞追着晏衡跑了過來,一把搡開謝無秋,“臉真大,要我們少主背你?厲害死你了啊?”
謝無秋被他搡地悶哼了一聲,吓得晏衡趕緊上前攙扶住他,責備地看向流觞:“你別下手這麽重,他受傷了。”
流觞瞪大了眼睛看晏衡,見他像護食的母雞似的護着謝無秋,一時有種失了寵般的委屈感,氣鼓鼓地指着謝無秋:“你裝,你繼續裝。”
“他沒裝,真的受傷了,你沒看都是血嗎。他方才是和秦端陽交手了啊。”晏衡嘆了口氣,小心翼翼扶着謝無秋,安慰地順了順他後背。
謝無秋又“虛弱地”把頭靠進了晏衡頸窩,然後對流觞做了個鬼臉。
流觞:……氣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