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橫劍向天笑(1)
“十二樓!”
圓月臺邊,各大門派紛紛驚愕不已,身後弟子們拔出兵器防備以待,被各家掌門按下,秦端陽面色也變了一瞬,複又壓下眼中恨意,換上假笑的面皮迎着聲音來的方向走了一步。
那聲音由遠至近,一句話說完,人已經到了半闕山頂,出人意料的是,十二樓來的人并不多,十幾二十個罷了。
不少人懷疑有埋伏,都往四周開始張望,可這半闕山地勢險要,若要埋伏,只能選在崖壁上,崖壁陡峭,怪石嶙峋,狂風時作,非高手不能屏息藏身,即便是高手,也做不到在衆門派豪傑眼皮下藏匿,所以說,十二樓竟真就來了這麽些人。
為首的自稱晏衡的人,帶着一只白玉面具,披着大氅,懷中還抱着一只暖爐,怎麽看都是幅禁不住風吹雨打的身子骨,只是方才來的那聲卻中氣十足,更何況他身懷金縷曲,因此無人膽敢小觑。
臺上,秦原呆呆望着晏衡,從聽到晏衡的聲音起,他的思緒就不知飄到哪裏去了,他似乎看到了那面具之下,言笑晏晏的面容,那個溫聲叫他“秦師兄”的美人師弟,原來是十二樓蜇人不眨眼的毒蠍。
秦端陽瞥了一眼身側走神的徒弟,目光回到晏衡的面具上,又緩緩落至他身旁那道刺眼的身影上。
平劍宗宗主鐘宵揣摩到了掌門的意思,倏然拔劍指着人群中的謝無秋,喝道:“叛徒!你還敢來半闕山?!我蒼崖的通緝令還挂着,今日你既然送上門來,就準備好在此謝罪吧!”
他話一出,大家紛紛看向晏衡身邊的那個人,許多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謝無秋?那個真的是謝無秋?”
“他真的和十二樓的魔孽混到一起了?!”
“不是他吧?我早年見過他啊,不長這個樣子的,雖說過了很多年,也不至于變化這麽大呀。”
“易容呗,蒼崖發布通緝令時不是說了,他當年逃匿以後就改頭換面茍且偷生。”
議論之聲不歇,細聽來,都是質疑謝無秋的,因此蒼崖山也沒有制止。對面,十二樓的弟子也不乏暗中打量謝無秋的。
謝無秋本人倒是一派淡定無謂,似乎大家在指指點點的人不是他。
晏衡對鐘宵道:“鐘宗主安好?許久不見,你火氣見長啊。您忘啦,這論劍會的請帖,還是您親自來我十二樓親手遞上的,怎麽,這就是蒼崖山的待客之道麽?”
“客?”鐘宵嗤笑了一聲,卻被秦端陽擡手制止了餘下的話。
秦端陽皮笑肉不笑道:“今日來者皆客,我蒼崖門派內務,當然要等論劍會結束後再行料理,既然十二樓的朋友敢上半闕山,便是要來挑一挑這擂臺的了?”
晏衡答道:“正是。”
衆人嘩然,不管十二樓是不是有其他目的,此時的擂主是蒼崖山的秦原,十二樓的人要鬥蒼崖山,這熱鬧,卻是不少人想看的。
秦原站在臺上,再次成為了衆人的焦點,然而他的眼神還游離在晏衡身上。秦端陽以為他怯了,暗暗瞪了他一眼,秦原終于醒過來,默默低下了頭。
秦端陽道:“晏少樓主的武藝,在座的可都好奇已久,着實讓人期待啊。”
晏衡但笑不語,他身後,五死士流觞笑吟吟站了出來:“想見識我家少主的功夫?呵呵,先贏過我再說吧!”
他說完便縱身一躍,落到了圓月臺上,沖中間的秦原做了個挑釁的手勢:“怎麽樣,敢比過嗎?”
秦端陽看了看晏衡,見他默許,便也一笑,對秦原道:“既然如此,你就和他比比,記住,點到為止,今天十二樓畢竟是客人,比武切磋,莫要傷着人家。”
秦原點頭應諾,流觞狠狠剜了秦端陽一眼,剛要開口罵,晏衡的聲音遠遠道:“流觞,秦掌門說的是,點到為止,別下手不知輕重。”
秦端陽下了臺,示意判官鳴鼓,比試正式開始。
流觞刀也沒拔,二話不說沖了過去,并拳直取秦原面門,他速度太快,幾乎是鳴鼓的瞬間就到了秦原跟前,秦原原本出于禮貌收了劍,此時也沒來得及再□□,只能被他逼得連連後退。
臺下議論道:“據說五死士流觞雖然使刀,但更擅長內家功夫,拳法掌法是一絕,近身格鬥,少有人敵。”
“十二樓果然盡是流氓之徒,逼人秦原不能用劍,以己之長攻人之短,勝之不武。”
“也不能這麽說,比武既然開始,搶得先手也是實力,不算犯規。”
流觞雖然用己之長,但秦原卻也不是善茬,他久攻不下,顯現幾分焦急來,被秦原抓住空隙,一拳隔開兩人過近的距離,換來點喘息的功夫。但秦原竟沒有借此機會拔劍,而是招了招手,同樣朝流觞做了個挑釁的手勢。
他竟然是要用近身功夫和流觞比試。
蒼崖山這邊明顯有些擔憂着急,秦夢晚在秦端陽身邊低聲道:“秦師兄是不是太過自信了?”
秦端陽道:“晚兒放心。論掌法,你秦師兄不必那十二樓的小子差。”
像是在印證秦端陽之句話,秦原驀地一掌擊中了流觞胸口,足尖一點施展輕功後退,穩穩落地後笑道:“承讓。”
流觞中了秦原一掌,十分不好受,捂着胸口硬是忍住沒有失态,誰都以為按他的性子,定不甘心要繼續比,不料流觞連一句嘲諷的話都沒說,轉身就下了臺。
銅雀迎着流觞扶了他一下,晏衡也關切問道:“怎麽樣?”
流觞低聲道:“下手真重。”
晏衡摸了摸他的頭:“辛苦了。”
謝無秋看了他們一眼,頗為意外的樣子。流觞站回來以後他就開始嘴賤:“喂,不是吧,近戰你居然打不過那個姓秦的?”
流觞不滿地怒視他:“你行你上!”
謝無秋道:“我當然比你行。行的一般都是最後才上。”
“你這家夥!”流觞往前一步,卻牽動了胸口的傷,痛的“嘶”了一聲,晏衡轉身安撫地拍拍他的肩膀:“哎呀,好了好了別跟他鬥嘴,他嘴裏從來沒什麽好話你又不是不知道。”
謝無秋挑眉:“當着我的面這麽說我?”
圓月臺那邊,秦端陽沖晏衡揚聲道:“晏少樓主,承讓了!不知你十二樓,可還有人想來一試?”
“當然。”晏衡微笑,然後側頭叫道:“銅雀,你去和秦宗主過過招。”
“慢着!”有個其他門派的掌門站了出來,對晏衡拱了拱手,“晏少樓主未免太欺負人了吧?若是銅雀姑娘再敗下陣來,不知下一個還有誰?這是想用車輪戰術麽?秦少俠可已經打了太多輪了,十二樓如此與人過招,有失風度,有損公允。”
晏衡道:“這論劍會的規矩可不是我定的,此疑惑你不如問過秦掌門?”
銅雀也道:“敢比就比,不敢就認輸,少那麽多廢話!”
臺上,秦原“唰”地一聲抽出了劍,指向十二樓衆人,劍尖處光芒一閃:“再來多少人也是一樣,不過,與其在此浪費時間,不如直接讓你們的殺手锏上來決一勝負。”他眯了眯眼,劍尖劃過衆人,最後定在了晏衡旁邊那人的身上:“謝無秋,你可敢應戰?”
他直接挑釁謝無秋,臺下衆人不少起哄應和。
縱使如今謝無秋三個字成了叛徒的代號,但誰又曾忘卻,七年前的論劍會上,那個張狂不可一世的少年是怎樣的意氣風發。
那可是十二歲就奪得論劍會魁首的少年天才,如今他非但沒有死,還重新站在了半闕山頂,圓月臺邊。
七年後,他可還能再提劍?
衆人屏息望着謝無秋,等他一個回應。
謝無秋隔着人群望向秦原,面色發冷。晏衡皺了皺眉,輕輕握住了他藏在衣袖裏的拳,謝無秋手勁一松,轉過目光看了晏衡一眼。
銅雀拔出佩劍飛身上臺,笑吟吟對秦原說道:“怎麽,秦宗主不把我放在眼裏麽!你的對手是我!”
判官拿着鼓槌看了看秦端陽,不知如何是好,銅雀哼笑一聲,懶得再等,提劍便上,秦夢晚見狀氣不過,也一躍落到圓月臺上,攔下銅雀:“你這妖女,懂不懂規矩?我師兄說了不要和你打,你讓開!”
銅雀劍勢不收,喝道:“滾開!”
臺下,幾大門派的掌門同時站了起來,秦端陽道:“無事,就讓小女教訓教訓那魔教妖女。”
晏衡見銅雀和秦夢晚打起來,眉頭微蹙,正欲喊話,身邊謝無秋突然掙脫開了他的手,縱身上臺,笑道:“既然秦宗主想和我比一比,成全你也無妨啊。”
銅雀抽出空隙罵了謝無秋一句:“你急什麽?我還沒和他打呢!”
秦夢晚道:“你們果然是想用車輪戰術對付我師兄!”
銅雀“呸”地一聲:“對付他?他也配,你問問你的好師兄,是不是怕了本姑娘的劍!”
秦原根本看也沒看銅雀和秦夢晚這邊,只死死盯着謝無秋,輕聲道:“師弟,你終于來了。”
“誰是你師弟?”
“誰是你師弟!”
兩道聲音異口同聲,前者疏懶散漫,後者怒形于色。
前者是謝無秋,後者,則是蒼崖掌門秦端陽。
秦端陽也躍上臺來,攔在謝無秋和秦原之間,他陰狠地看了謝無秋一眼,轉頭對秦原喝道:“就知道意氣用事!”
秦原沉聲道:“師父,你就讓我和他比一場吧。”他需要這樣一場比試,哪怕那個人是叛徒,他也活在這個人的陰影底下太久了。
秦夢晚在一旁焦急道:“不行!師兄!”
遠處,晏衡問道:“秦掌門,這論劍會究竟是幾對幾的擂臺呀?怎麽這會兒這麽熱鬧?”他話音才落,身形也如鬼魅一般飄至近前,三兩步走到秦端陽對面,“不如我也來湊湊這個熱鬧?”
銅雀見晏衡來了,不再和秦夢晚纏鬥,脫身護到晏衡身邊,秦端陽冷冷道:“晏少樓主,怎麽,你也想上來切磋切磋麽。”
晏衡微微一笑:“對呀。”
旋即,他突然拿過銅雀手裏的劍,挽出一個劍花,直指一旁的秦夢晚,秦夢晚吓了一跳,下意識後退,然而晏衡的劍鋒像是突然消失了,連帶着人一起。她只知道眼前掠過幾道殘影,然後,脖子便被冰冷的劍刃架住了,晏衡握着劍笑吟吟站在了她的身後。
“你……”秦夢晚又驚又氣,嘴唇發抖,“驚鴻照影……這是我蒼崖劍法!”
晏衡道:“對呀,秦小姐眼力不錯。”
秦端陽也未料到晏衡會在衆目睽睽之下公然發難,還是對秦夢晚一介女流下手,他怒不可遏地诘問:“晏樓主,你這是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