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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橫劍向天笑(2)

晏衡挾持了秦夢晚,臺下盡是驚愕之聲,秦端陽和秦原都憤怒而謹慎地捏着劍,連謝無秋都有幾分訝異之色。

晏衡卻笑道:“也沒什麽意思,就是看大家磨蹭來去的,有些着急。”

秦夢晚也不管劍刃是不是架在自己脖子上,咬牙切齒側目道:“姓晏的,我蒼崖山把你當客人,你卻幹些卑鄙無恥之事,還要不要臉?!”

晏衡道:“這樣就算卑鄙無恥啦?”

“無恥之極!”秦夢晚喝道,“還敢用我蒼崖劍法!”她沖着臺下的各門派掌門喊道,“各位看到了,他十二樓堂堂少樓主,非但跑來我蒼崖山偷學技藝,如今還在論劍會上衆目睽睽之下公然偷襲,呵呵,對雨十二樓,真是令天下人不齒!”

秦夢晚義憤填膺的說了這些話,其他門派的人也都跟着憤憤叫罵,晏衡聽了卻不生氣,反倒頗為贊賞道:“是呀,各位也看到了,我剛才用的可是蒼崖劍法。”

秦夢晚稀奇地瞪他,不明白晏衡是什麽意思。

晏衡道:“事實證明,同練對雨決和蒼崖心法,是不會走火入魔、折損心智的。”

一旁的謝無秋愣了一下,蒼崖山這邊也忽然安靜了,晏衡這話讓他們一同想起了一件事——四年前的論劍會上,謝無秋被指偷練魔教功法走火入魔,那魔教功法,說的可不就是十二樓的對雨決?

平劍宗那邊,鐘宵先按捺不住了,指着晏衡罵道:“姓晏的,你少偷梁換柱!你沒走火入魔不代表別人不會,那叛徒當年心思不正、偷練邪功的事可是人人有目共睹的,到了今天還想替他辯白,門都沒有!”

他話音一落,許多人紛紛附和,謝無秋面無表情,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晏衡。

晏衡轉向鐘宵問道:“哦,看來諸位不少人都是四年前在場的了?鐘宗主,那你說說,當年他走火入魔,是什麽模樣?”

秦端陽喝道:“晏樓主,我蒼崖山內務不勞你操心,你如今在這裏說些廢話拖延時間,莫不是在等十二樓的救兵?大家莫要被他迷了心智,先讓他放了人質!”

晏衡笑道:“秦掌門,你急什麽呀?半闕山地勢兇險,哪是說來人就來人的呢?我看你是做賊心虛,不敢談論這個話題了吧?”

秦端陽冷笑:“我行的端坐的正,豈是你魔教妖孽三言兩語的挑唆就抹黑了的。”

“說的是,清者自清,有些事啊,不會一輩子埋在地底的。”晏衡話音一轉,“鐘宗主,你說呢?”

晏衡原本猜想鐘宵可能也是知情人,不過看鐘宵的反應,他根本沒聽懂晏衡在暗示什麽,他只覺得晏衡肯定不懷好意,而掌門被晏衡氣得不淺,于是便道:“姓晏的,有什麽話你不妨直說!當年那叛徒練的邪功,不管是不是你對雨決,論劍臺上他忽然逆血,使劍的右手,內力所到之處經脈寸裂,五髒六腑被從內震的胸口淤青,你說說,這不是走火入魔是什麽?更不要說他事後在圓月臺大開殺戒,畏罪潛逃,這不是心虛是什麽!”

他說到這裏,謝無秋猛地看向他,那目光有如實質,似要從他身上剜下塊肉來。鐘宵被震地退了一步,随即又挺直了背脊喝道:“我說的是不是事實,當年在場的諸位都知道!”

晏衡看了謝無秋一眼,旋而道:“鐘宗主,看到的,也不一定是事實呀。”

“你什麽意思?”

晏衡架着秦夢晚的劍緊了緊:“秦小姐,鐘宗主描述的可是事實?”

秦夢晚臉色此時不大好看,嘴唇微抖地張開,發出一個短小的音節:“是。”

晏衡道:“可是諸位不要忘了,這世上有一種毒,也可以讓人看上去就像走火入魔了一般,且會令人發狂,暫失心智,若要被有心人牽引,很容易做出并非本心的事情來。”

鐘宵怒吼:“晏衡,你什麽意思?!你說我蒼崖山下毒害他?!”

謝無秋忽然捏緊了拳,垂着眼睫,啞着嗓子意味不明地叫了一聲:“晏樓主。”

晏衡遞給他一個安撫的目光,然後道:“鐘宗主,你別急呀。我也是實事求是罷了,在座的諸位說一說,那種模樣,是不是毒可以辦到的?”

圓月臺下,武林同道的首位當中,有位長者邁出一步來,沉聲道:“不錯,世上有一種叫做鴻泥爪的毒,傳說是那位‘邪掌方丈’偷煉出來的,練功者服下以後,掌風帶毒,中掌之人肌膚淤青不消,掌印有如飛鴻爪印,故名‘鴻泥爪’,中了鴻泥爪的人,如果再服下一種名為雪上飛的毒,就會在使用內功時經脈震裂,吐血失智,有如走火入魔。”

“但這兩種毒世所罕見,湊到一起更為不易。謝少……謝無秋當年劍法卓絕,誰又能對他……”他話說到這裏,自己也突然一愣。

晏衡笑道:“不錯,看來這位掌門已經想起來了?當年謝無秋身上,是否正是有一道狀似飛鴻爪的淤青?”

另一人道:“這……想必只是巧合罷了!論劍會當日,可沒有人傷到謝無秋,除非你說頭一晚有人用掌擊中了他,試問蒼崖山誰會練那種邪掌,還不被發現?!晏少樓主,誣陷人也要講個證據!”

晏衡道:“那是當然的了。流觞!”

“哎。”流觞應了一聲,跳上臺來,一把扯開前襟,沖着圓月臺下圍觀的各大門派亮出了胸口的傷。

那赫然是一道鳥爪淤青印記,底下諸人想起方才他那部位是中了誰的一掌,都變了臉色。

晏衡上次在汜水鎮東山土匪寨的洞xue底下中了秦原一掌,就懷疑他練那個邪掌了,回去後好幾天肩上淤青都沒消,疑惑更甚,直到後來查閱典籍,發現同中鴻泥爪和雪上飛會出現那種症狀,立即就想到了謝無秋。

他不了解這個人,可某些時候,他卻比世上所有人還要信這個人,只要相信他絕對不是什麽心思不正走了歪門邪道從而走火入魔,便很容易能想清楚事實真相。

流觞胸口的鴻泥爪印果然像一枚火-藥投入人群,炸開後,振聾發聩。秦原臉色發白,看了看晏衡,又看了看謝無秋。

鐘宵也被這個消息駭住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對晏衡喝道:“即便如此,那雪上飛你又如何證明!”

晏衡微微一笑,動了動手上的劍:“這個,就要問秦小姐了?”

秦夢晚的臉飛速失了血色:“不……我……”

晏衡說這話本來是試探她,因為他猜那毒肯定是頭天晚上下的,謝無秋身為杏林谷傳人,怎麽可能對此沒有防備,所以下毒的定是親近之人,下在茶裏、湯裏、飯裏,反正讓他連想都沒想就吃下去。

這個親近之人可能是秦端陽,可能是秦原,但最有可能的就是秦夢晚,這件事秦端陽一定是主使,因為身為掌門,他不能容忍一個處處壓自己一頭的天才少年占盡蒼崖名聲,而這件事一定知之者甚少,也許只有一個秦原,也許還有一個秦夢晚。

如今見秦夢晚的反應,她即便下毒時不知道,事發時也多少能猜到點端倪吧,策劃者一個是她父親,一個是她未來夫君,她怎麽會一點也不知情呢?

晏衡的劍在她脖子上劃出了一道血絲:“那雪上飛,就是你給你的好師弟喝下去的,對不對?”

“我……我……”秦夢晚一擡頭,見謝無秋正盯着自己看,那眼中的情緒像是失望诘責,像是痛苦叩問,可轉瞬間,又好像只是異常冷漠地看一個陌生人。

她忽然崩潰不已,大哭出聲:“師弟……師弟……你不要怪師姐,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我真的不知道……”

“夠了!”秦端陽用劍柄點了點地,震的圓月臺抖了三抖:“晏衡,威逼利誘一個弱女子,算什麽英雄好漢?!”

“呵呵,秦掌門急了。”晏衡對衆人道,“為什麽呢?因為,毒就是秦掌門授意下的呀!秦原師兄,你說是不是?”

“一派胡言!”秦原道,他額上全是冷汗,“我為什麽要害自己的親師弟?”

“這我怎麽知道?”晏衡道,“我又不是你,換做我,我是下不去那個手的。”

他是十二樓惡貫滿盈的大魔頭,可此時沒有人再去指證他話裏這“玩笑”,所有人都震驚在當年論劍會的內幕中,謝無秋,很可能是被人陷害的!而且陷害他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親師父!是那位光風霁月的蒼崖派秦掌門秦端陽!是武林正道的領頭人物,是論劍會的東道主。

他竟然使出這樣的陰招,親手折去自己徒弟的翅膀,讓他從此前途盡失,萬人喊打,甚至四年前,他差點死在博望坡,竟是因為一場令人不齒的陷害!

晏衡冷笑看着秦原道:“怎麽,秦師兄以為,我沒有準備好充分的證據,就敢今天在天下人的面前揭發你們麽?四年前,和你一同追殺謝無秋的那名蒼崖弟子,姓張名澄的,你們把謝無秋逼下懸崖後,你根據秦端陽的命令殺人滅口,一劍把他也留在了墜萼坡,沒想到非但謝無秋沒死,那張澄其實也沒死,還會活着回來吧!”

秦原渾身一震,嘴上喃喃:“他……他沒死?”

“不可能……他,我探過他的脈,分明已經死了……”秦原看向秦端陽,“他已經死了啊。”

秦端陽低聲罵道:“蠢材!”

晏衡痛快大笑出聲:“是啊,他已經死啦。所以今天沒有什麽張澄,不過,大家可都聽到了吧?秦師兄第一反應居然不是否認我的話,而且在回想自己到底有沒有把他殺掉啊。”

晏衡一把推開了哭得快斷氣的秦夢晚,用劍尖點了點秦端陽:

“秦掌門,事到如今,你敢不敢認!”

作者有話要說:

導演:(反派便當加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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