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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橫劍向天笑(3)

“休要聽這魔教妖徒口出狂言!他和那叛徒早串通一氣,狼狽為奸……”

“爹……”秦夢晚哭成了淚人,不支跪地,打斷了秦端陽的話。

她和秦原的那個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圓月臺下,四座喧嘩,各大門派被這個消息震驚的難以自抑,一位青袍長者站出來指着秦端陽道:“秦掌門,你、你當真做了如此不堪之事?!”

秦端陽見臺下諸如表情,便知再狡辯也無濟于事,只能維持着掌門的威嚴冷笑不語,青袍長者見他不再否認,哀怒交加地震了震手中鐵杖:“如此,你也不配再當這蒼崖掌門,當這武林之首!”

蒼崖山那邊也已經亂作了一團,更無人能站出來鎮壓,弟子們被宿敵十二樓所揭露出的真相震撼的無以複加,個個面露悲戚之色,有一上劍宗的男弟子緩緩撥開衆人,猶猶豫豫對着圓月臺上那複劍而立、面色冷漠的少年喚了一聲。

“小謝……師弟。”

謝無秋偏頭看他,晏衡也望了過去,一眼認出那是三個月前在前往許城路上認識的蒼崖弟子,徐彥。

徐彥的聲音飽含酸楚:“你真的是……謝無秋?”

徐彥是晚一批上山的弟子了,不曾見過謝無秋,他來時,那個名字也已經成了禁忌,可他們那一批弟子都是私底下聽過謝無秋事跡的,早在拜入蒼崖山前,就已經聽說過太多了。

如今發現,那禁忌原來是個笑話。

謝無秋偏頭想了一會兒,恍然也認出了他來,淡淡勾了下嘴唇,笑容未答眼底:“是啊,是我啊。”

徐彥悲傷更甚:“那……那方師,晏樓主說的,都是真的?”

有弟子忍不住遠遠呵斥徐彥道:“什麽晏樓主?那十二樓的妖孽分明心懷鬼胎,要害我蒼崖山聲名掃地,你們清醒一點!”

徐彥看着謝無秋,抿嘴不語。

晏衡拍了拍手,笑道:“害你蒼崖山聲名掃地的,難道不是做了虧心事的秦掌門嗎?你們要謝謝我,幫你們大家早日認清這個虛僞的人啊。”

蒼崖弟子有的低頭羞愧不已,有的憤恨地看着晏衡,還待與他争論,卻見謝無秋終于動了一下。

他徐步走到圓月臺中央,對臺下各大門派抱了抱拳:“四年前的事,本來不準備拿出來說了,沒想到今天……”他眼睫不易察覺的顫動了。

“四年前,我在這裏手染許多無辜者的鮮血,這些人裏,都有你們各門各派的人,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我就也在這裏和諸位說一聲,當年是我對不住了。”他的目光在衆人臉上逡巡而過,“有仇報仇有冤報冤,謝某該還則還。”他一把扯下了自己臉上的□□,假面底下,真容終于顯現。

那張尚帶稚氣的臉晏衡曾見過一次,是倔強的,是鋒利的,也孤傲的,是屬于真正的謝無秋的臉。

此時他站在圓月臺中央,眼神清澈地看着臺下所有人,一如四年前,一如七年前。

他的目光慢慢掠過所有人,然後轉頭看向臺上的秦端陽,秦端陽亦陰鸷地盯着他,恨不得生啖其肉,謝無秋終于笑了一下,對臺下人道:“不過,你們剛才聽到啦,我是被這個人下毒陷害,乃至神志不清,犯下過錯,所以你們有仇有冤,最應該的,還是怪在他頭上吧。”

謝無秋看起來說的輕松,晏衡卻聽出他聲音裏有些不同尋常的激動,那藏在衣袖之下的手一直緊緊握着拳不曾松開,這件事,是他人生的轉折點,平日他看上去那麽放浪形骸,提起舊事也無波無瀾的,可,又哪能輕易釋懷呢。

謝無秋話說完,先前那個質問秦端陽的青袍長者頗為悲憫地朝他招了招手:“小謝師侄啊……真的是你。四年了,你變了很多。”

謝無秋轉頭看他,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叫,但最後還是什麽也沒說。

“你受苦了啊。”青袍長者嘆了口氣。然後,他眼中漸漸浮現出嚴厲的目光,雙眼如炬瞪向秦端陽:“四年前我門下弟子在論劍臺流的血,今日,是該找秦掌門讨回來了。”

長者這話一出,他身後弟子們齊刷刷拔出了兵器。其他門派亦有人跟着站了出來,或是說出四年前無辜折損的弟子姓名,或是說出數量,然後紛紛将矛頭指向了秦端陽。

唯有蒼崖山還六神無主,秦端陽冷笑,秦原失神,秦夢晚抽泣難歇,上劍宗能說上話的人皆是沉默不語,平劍宗更加不知所措。

其他門派弟子哪管這些,這次論劍會他們本就等着看蒼崖山的笑話,如今更是加上四年前的舊恨,一群人一擁而上。

秦端陽對蒼崖山的弟子喝道:“看啊!魔教的妖徒們目的達到了,他們就是要咱們武林正派互相殘殺,好坐收漁翁之利!你們還愣着幹什麽!殺了這些魔教妖孽!”他拔劍震開朝他沖過來的喽啰們,又指着謝無秋道:“這個叛徒!他已經和十二樓的人沆瀣一氣!我秦端陽只要還在位一天,蒼崖山通緝令就還有效!誰能殺了這個叛徒,便記首功!”

圓月臺上亂作一團,有的人聽了秦端陽煽動的話,果然開始攻擊十二樓,五死士紛紛前來圍住晏衡左右,護他後撤。

晏衡也對着蒼崖山弟子們笑道:“通緝令算什麽?不如我現在就發個懸賞令,誰能摘得秦端陽的項上人頭,就能來我十二樓領取黃金千兩,說話算話哦。”

晏衡手上其實還捏着後招,如果四年前的事尚且不足動搖大家對秦端陽的信任,就把他也在暗中觊觎金縷曲的事抖出來,沒想到這個還沒用上,就已經引發各大門派如此劇烈的反應。

也許四年前那場論劍會,的的确确太深刻了。

晏衡又往謝無秋那邊看了去,見他在亂劍之中稍護了一下秦夢晚,秦夢晚跪在地上哭着拽他的衣袖,一直叫他“師弟,你原諒師姐吧”。

晏衡未知情緒的移開了目光,突然感覺背後一道陰風襲來,立即側身避過,轉頭一看,正是秦原。

秦原束發的帶子不知何時散了,發絲在風中亂舞,顯得有些狼狽,他盯了晏衡好一會兒,凄然一笑:“晏樓主,你真是好手段,好計謀。第一次是我不小心,這一次又敗在你手裏,秦原也算服氣了。”

“秦師兄啊,說到底,這次是你做了虧心事,不是我多厲害。”晏衡打量着此刻的他,嘆了口氣,“一步錯,步步錯呀。有些事呢,就是一念之差。”

秦原一笑:“你說得對。”

“可是,我還是有些不甘心。”

他忽地提起腳尖前掠,劍尖僅隔了一寸就要劃破晏衡咽喉,下一刻,他棄劍換掌,一掌拍中晏衡胸口。

這一掌打中,連秦原自己都楞了一下,這一愣的功夫,他卻被晏衡袖中暗器割破眼角,匆忙側頭閉眼,倒退了開。

才退了兩步,猛地被人一記悶棍擊打在後膝蓋,不支跪倒在地,擡頭一看,不是什麽棍子,而是劍柄,襲擊他的也不是別人,正是謝無秋。

謝無秋看也沒看他一眼,掠到了晏衡跟前,嫌棄道:“你傻了?剛才那樣都躲不開?”

他說着就去拉晏衡,手剛落在對方胳膊上,背脊便一僵。

“你……”

晏衡反手握住他,驀地咳出一道血絲來,啞着嗓子低聲道:“借我點內力。”

謝無秋二話不說急忙朝他輸送內力,眼睛不敢放松地盯着晏衡看,生怕錯過他的一個表情。

晏衡見他如臨大敵的模樣,輕笑了一下:“沒事,不過今天用得有點過。”

他要在衆人面前維持氣定神閑,已經十分不易了。

自從練假心法折損了經脈,雖然有謝無秋幫他養脈,但他和這家夥達成的協議也就如此而已了,無論如何謝無秋也不肯給他真心法。自己練氣養脈,和別人從外幫忙,速度上當然是有差異的。

而那假心法造成的惡果太過猛烈,晏衡如今不但五感變弱,甚至有些不良于行了,為了控制逆轉的真氣不沖撞內髒,只能讓它們分散到四肢來,剛才秦原那一掌,他正要避,只是腿突然失了知覺,導致動作凝滞,才中了那一下。

這幾次謝無秋幫他運轉內功時,晏衡都在偷偷摸索,想要摸出真心法的門路來。但謝無秋也十分小心謹慎,每次都有所保留,因此他恢複到現在,只見糟不見好。

此時謝無秋倒是不遺餘力地在朝他輸送內力,晏衡被他扶着,維持着無事的表象往圓月臺邊上走,臺上亂作一團,前面又有五死士斷後,已經沒人有暇他顧。

晏衡見謝無秋此時蠻緊張他的樣子,眼珠悄悄一轉,心想這次好歹在天下人面前還了他清白,算是給了他一個人情,他就算不感動也多少該有點感激,如果這次自己裝作身體扛不住,演演骨肉計,再和這家夥好好重新談判一次,但凡他有點良心,說不定能動搖一二。

想到這裏,晏衡便弱弱地“哎”了一聲,謝無秋攥着他的手果然又緊了幾分,問道:“怎麽了?”

晏衡努力醞釀出了一個自以為十分凄涼的眼神,幽幽地抛給謝無秋,然後兩眼一閉,悶頭往一旁栽了去。

晏衡這一倒,吓得謝無秋伸雙手去接,把人緊緊摟進懷裏,晃也不敢晃一下,顫聲叫道:“晏衡,喂!晏衡你怎麽了?”

他将人打橫抱起,也顧不上身後的局面,飛也似的往半闕山下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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