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齊風琬現在每日的樂趣就是觀察秦江樒的一舉一動,然後記在她的小本本上。
可惜的是,秦江樒平日裏似乎都很忙,一大早要去上朝,從吃完早飯開始又不見蹤影,直到晚上才會回來,能讓齊風琬用于觀察的時間實在太少。
齊風琬一個人待在府上閑着無聊,只好自己找點事情來做,琴棋書畫她雖也有在練,但到底興致不高,于是更多的時間就被她用到了看書與女紅之上。
當然,她所看的書,以各種話本為主。她本就不是一個多有志氣之人,來到這兒那麽久,更是把整個性子都養懶了,所以她平日所追求的,不過自在開心而已。
齊風琬一直想等個機會,找到與秦江樒的契合點,以此為契機拉進兩個人的關系後,她才能更長久且更近距離地觀察他。
只是秦江樒一直奔波于外,這個機會便有些難等了。不曾想……就在齊風琬都準備着要放棄等待時機的時候,秦江樒卻主動湊了上來。
那日正好齊風琬閑着沒事,就從箱底翻出了繡繃,想着繡塊手帕可以用來替換舊的那塊。
也不知道當天刮的是什麽風,平日裏不到日暮時分不着家的秦江樒竟然提早回了來。
齊風琬正全神貫注于手上的東西之時,身旁的椅子上忽然多出來一個人。多出來的人吓了她一大跳,她轉頭一看,發現來者是秦江樒。
秦江樒就這麽坐在她的邊上,也不說話,只是盯着她看。
“王爺……”
她剛想起身行禮,就被秦江樒止住了動作。
“你繼續。不用管我。”
于是齊風琬又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繼續開始擺弄手上的手帕。
畫這手帕上的花樣子時,齊風琬滿腦子想着的都是幾日前秦江樒緊緊握着她那件白兔挂飾不肯松手的樣子,所以她無意識間便選擇了白兔作為花樣子,并準備以此來一雪前恥。
她要讓秦江樒知道,她的女紅十分出衆,之前那只醜得不行的兔子雖然被她帶在身上,但是與她沒有任何關系。
現如今,秦江樒就在邊上坐着,齊風琬就更加小心謹慎,每一針都不敢馬虎。
她所擺出的這架勢,不知道的看來只怕還當她正指揮着千軍萬馬。
齊風琬意識到自己的表情過于嚴肅是因為,她剛剛一直咬緊牙關,以致牙根有點疼。
回過神來的瞬間,她開始擔心自己這般認真的樣子會不會吓到一旁的秦江樒。
于是她停了手中的動作,回頭看了眼身邊的人,然後,她便看到她家王爺露出了比她還要嚴肅的表情,整個人都繃得緊緊的,仿佛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使得身體下意識處于防備狀态一般。
“王爺?”齊風琬一面揉着腮幫子一面輕聲地道:“看臣妾弄這些東西應該很無趣吧?不如讓下人早些準備晚飯如何?”
秦江樒一愣,旋即搖了搖頭:“你繼續。我想看,挺好玩的。”
這回答完全在齊風琬意料之外。她沒想到秦江樒這麽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不止有耐心看她繡花,竟然還這麽有興趣。雖然……秦江樒那嚴肅至極的表情怎麽看都不像是感興趣。
她腦中突然就浮現出秦江樒捏着繡花針的模樣,她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才忍住沒有笑出聲,抿着唇繼續繡了下去。
練習女紅多年,齊風琬的動作已經十分熟練,很快,一只兔子的輪廓便躍然于手帕之上。這只兔子與那挂飾上的兔子不同,不再是醜萌,而是單純的可愛。
齊風琬仔細看了兩眼,自己也覺得滿意,便又轉頭去觀察秦江樒的反應,結果便看到了秦江樒比剛才要顯得更嚴肅了的臉。
根據剛才與他的交流,齊風琬大膽地做出了一個推斷——秦江樒的嚴肅表情代表着他對一件事物有興趣。那麽此刻他表現得如此嚴肅,豈不是他對這塊手帕的興趣達到了一個峰值?
就在她考慮着這塊手帕做好後要不要送給秦江樒的時候,後者開了口,聲音十分輕:“能教我嗎?”
因為那聲音實在太輕了,一時之間,齊風琬還以為是自己産生了幻覺。
她茫然地看向了秦江樒,而後者則避開了她的視線,側過頭後才小聲地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問題:“能教我嗎?”
“您……想學?”齊風琬覺得她受到了沖擊。
秦江樒十分鄭重地點了點頭。
齊風琬有很多話想問,但一時之間卻不知該從何說起,當她看向秦江樒、決定先問問秦江樒為什麽會産生這樣想法的時候,卻從他眼中看到了名為“渴望”的光芒。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這樣,畢竟……他平時總是面無表情,一雙眼則像沒有風的水面,不帶任何波瀾。
然而如今這水面卻突然起了波瀾,何止是波瀾,簡直是驚濤駭浪。
面對着這般期待着的秦江樒,齊風琬說不出拒絕的話來,她甚至都不想再多問些什麽,只是眨了眨眼睛,一口應了下來:“好,臣妾來教您。”
她這話一出口,秦江樒的雙眼便開始發光,他雖然沒有笑,但這眼神足以證明他內心有多開心。
秦江樒将椅子拉到了離她更近的地方,小聲但十分期待地問道:“那——現在開始嗎?”
“今天可能不太行。您若是想學,得從更簡單的開始,我今天夜裏準備一下,明日再來教您,如何?”
秦江樒抿了抿唇,顯然有點不願意,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應了聲“好”。
“那麽,我們去吃飯吧,時間也差不多了,您說呢?”
秦江樒又是點點頭,小聲應“好”。
齊風琬倒是沒想到,她剛才随意腦補出的場面,不久就要在實際處能被看到了。她還要收拾桌面上堆得有些亂的線團,便請了秦江樒先去飯廳。
望着秦江樒離去的身影,齊風琬托着下巴無聲一笑,她總覺得秦江樒越發顯得可愛起來,今日的“觀察日志”又有了新的東西可以記錄,當真是好極了。
雖然在答應要教秦江樒刺繡時,齊風琬就意識到他對這事兒懷着極大的熱情了,可等到她真正開始教學的時候,她還是有些被吓到。
秦江樒本是不到飯點不着家的,最近卻總是提早一兩個時辰就回來,那時齊風琬一般還在午睡,他便一個人在外間坐了,拿齊風琬給他做示範的一些小樣子細細研究着。
等到齊風琬醒後,他就不聲不響地湊到她身邊,也不說一句話,只是用十分渴求的目光望着她,告訴她他已經迫不及待要繼續學下去了。
齊風琬只好揉一揉惺忪的睡眼,拿冷水洗一把臉,然後強撐起精神對秦江樒進行手把手的指點。
她過去做這些東西都是選在自己有興趣的時間點,如今秦江樒摻和進來後,這就成了每日的必備工作,雖說如此一來确實幫她創造了與秦江樒近距離接觸的機會吧,時間久了還是有點厭煩。
可每次當她想着今日就随意一點應付過去好了的時候,她都會正好瞧見秦江樒捏着根細細的繡花針,努力想要繡出個好東西的樣子。
面對着這樣的他,齊風琬總覺得自己過于敷衍的話,心裏會過意不去。
齊風琬仔細想了想,若是自己的狀态不好,也不可能好好地教秦江樒,那不是白白浪費了他所付出的努力?
所以她也不得不拿出全部的熱情用以回應秦江樒。
現在,相較于自己做繡活,齊風琬更大的興趣在于看秦江樒做出了什麽樣的東西。
說句實話,秦江樒在這件事上的天賦值實在是不敢恭維,齊風琬當初的那件白兔挂飾還能稱一句“醜萌”,到了秦江樒這裏,就只剩下醜了。
好在,秦江樒做起這些事兒來很是用心。
他大概真的對此頗有興趣,花費在上面的時間與精力到了驚人的程度,天都已經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了,他還不肯停下,就着燭火的微光執拗地捏着繡花針,非得齊風琬催着才不情不願地放下。
有這麽一份心在,即使秦江樒的天賦再差,他也能以龜爬般的速度獲得進步。
至少他現在繡的東西已經可以看得出是什麽了。
相較于靜物一類,秦江樒似乎更加鐘情于小動物,而且還要是可愛的小動物。這點雖然與秦江樒的形象存在反差,但卻與齊風琬的喜好不謀而合。
從秦江樒做繡活時的喜好來看,他似乎和她一樣,天生對各種可愛的小動物沒有抵抗力。
不幸的是,他在女工上所欠缺的天賦使得一切可愛的小動物到了他手上都變得醜極了。
但秦江樒從不氣餒,一只兔子繡失敗了,他就再繡一只新的。在他不懈的堅持之下,在他手上誕生的兔子終于從醜變成了醜萌。
見證了這一蛻變過程的齊風琬感到十分欣慰。
最近這段時間,秦江樒似乎也開始意識到自己的繡工不大好了,尤其是和齊風琬一起動手的時候,他總是藏着掖着,不想讓齊風琬看到他究竟又繡了些什麽。
齊風琬也不強人所難,給了他足夠的時間與空間讓他自己折騰。
她意識到自己可能想錯了、秦江樒可能不是因為感到羞恥才躲着她是在一段時間以後。
某天下午的飯桌上,秦江樒忽然向她伸出了緊攥着的拳頭,面無表情且極度冷淡地說了一句:“給你。”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有點忙,在下大概要恢複到之前兩日一更的狀态了,更新時間還是十二點,有興趣的各位如果能繼續看下去的話,在下十分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