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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這是什麽?”齊風琬一挑眉,忽然覺得這畫面似乎有些似曾相識。

秦江樒只是看着自己的手,沒有答話。

齊風琬只好伸出手指戳了戳秦江樒的拳頭:“王爺,您捏得太緊了,這樣臣妾拿不了。”

秦江樒耳尖一紅,手微松,終于讓齊風琬順利地拿到了東西。

這是個荷包。這次,齊風琬可以肯定了。這一回,她甚至能認得出荷包上繡的是什麽——一株桃花樹,與躲藏在花葉間的一只白兔。

“這是?”

“總之給你了。”

齊風琬眨了眨眼睛,總覺得這臺詞和這一幕都似曾相識。于是她從身上翻出了新婚第二日從秦江樒那兒得來的荷包,将兩個荷包放在一處進行了一番對比。

雖說這兩個荷包比較起來簡直一個天一個地,但在一些細節的處理上,兩者有着莫名的相似性。齊風琬基本可以确定,這兩者出自同一人之手。

她拿起那個醜得不像樣的荷包放到秦江樒眼前晃了晃,頗有些不可置信地問道:“王爺,這個也是您做的?”

這回,秦江樒耳尖變紅的情況維持了好一會兒都沒有消退。

見他一直不答話,齊風琬還以為他這是生氣了,正想要認錯的時候,他卻低下頭悶悶地應了聲“是”。

“為什麽要送臣妾這個呢?”齊風琬有些不解。

秦江樒只顧看着地面,既不答話,也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齊風琬咬了咬嘴唇,雖然心裏因為好奇,簡直像是貓撓着般難受,但她還是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反正她家王爺肯定不是出于惡意送她這件東西的,不想說就不說吧。

她再次将兩個荷包托在手掌上仔細看了看:“王爺做這荷包時還沒學過女紅吧?那能做到這個份上已經很不錯了。最近進步也很大,值得鼓勵……總覺得這樣下去,王爺的女紅總有一日會比臣妾還要好呢。”

因為秦江樒始終低着頭,所以齊風琬沒有看到,在她說出這番話的時候,他的眼中忽而亮了一下,而當她将兩個荷包綁在一處貼身收好的時候,那亮色就更明顯了,簡直像閃着光一般。

沉默了好一會兒後,秦江樒終于不再死死地盯住地板,擡頭想看了齊風琬:“聖上的婚期已訂……你可知道?”

齊風琬出嫁之前妹妹收到的那份聖旨,只透露了小皇帝要迎妹妹為後的意思,并沒說明婚期。他們兩個的婚期,是太後在前兩天才訂下的,暫時還未對外公布,但已經知會了齊府。

昨天傍晚時分,齊風琬已經從齊文氏那兒得了消息,所以她點了點頭:“母親已經派人告訴我了。”

秦江樒似乎在考慮着什麽,好一會兒後,才終于下定決心一般開口道:“到時候,我們送個‘大紅四件’去,給聖上,好麽?雖然不一定用得上……”

齊風琬聽明白了他的意思,

秦江樒說的這個“大紅四件”,是指由他與她新手縫制的大紅四件。看秦江樒的意思,他大概是準備把上面的繡花兒也一并由自己包攬了。

他竟然會提出這樣的要求……齊風琬意識到,自己之前對秦江樒的誤解怕不是又多了一個。至少,秦江樒對小皇帝,似乎并沒有什麽不好的想法?

面對着秦江樒十分渴望的眼神,齊風琬摸了摸下巴,點頭應了下來。

說起來,她也挺想送妹妹一件親手所制之物作為新婚禮物,她總覺得,這樣的東西才更能體現出她作為姐姐的一片心意。

秦江樒臉上的表情變化并不大,但齊風琬還是感受到了,此刻的他大概很開心。

經過最近這一番仔細接觸後,齊風琬發現,這位在外界看來可怖至極的瑞王其實很好懂。

“那,我們開始吃飯吧?”事情商量已畢,想要進入下一環節的齊風琬看向秦江樒,詢問他的意見。

秦江樒輕輕點了點頭。

候在一旁的荼白會意,給待在外間的下人們傳了話,手拿托盤的人立時魚貫而入。

他們兩個吃飯的速度差得有些多,所以最開始時總是難以調和,但最近因為秦江樒對她的遷就,吃飯這事上兩人和諧了不少。

秦江樒吃得仍然快,但吃完後總會在一旁等着齊風琬,待她慢條斯理地吃完後,才和她一同離開飯廳。

所以那日秦江樒在齊風琬剛将飯吃到一半後就匆匆離去時,她還有些反應不過來,愣了好一會兒才又繼續動起了筷子,自顧自地将早飯吃完了。

那時她并沒有多着急,總想着到了下午她一醒來就能看見秦江樒了。

然而等到她醒來時,秦江樒卻并沒有在外間研究花樣子。她覺得情況有些反常,便問了問府中的下人,結果便得到了秦江樒到現在都還沒回來的答案。

她又追問了秦江樒去了哪裏,下人們茫然地搖了搖頭,表示他們也不知道。

聽到答案的那一瞬間,齊風琬産生了想叫人去找找秦江樒的沖動,但她又覺得自己怕不是管得有點寬,便默默将這念頭打消了。

她現在對秦江樒的那份感情,相較于初見他的那段時間,已經有很多不同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齊風琬正坐在窗邊考慮着不久前和秦江樒說好要送人的“大紅四件”該弄成個什麽樣子。

小皇帝和齊風斓的婚期将近,若是當真想送出這一份禮物,他們必須得抓緊一切空閑時間。

大概是因為前段時間總是待在身邊的人此時不知去了哪裏,她一時間還頗覺得有幾分寂寞,開始下針時也有些心不在焉的。

但……這份禮物不是送給普通人的,齊風琬怕自己一針沒弄好會把東西給毀了,無奈之下只好放下了手頭的東西,百無聊賴地等着秦江樒回來。

秦江樒一直到天黑了都沒有回來。

齊風琬試着繼續等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輸給了自己的胃。不得已,她獨自去了飯廳,吃了這頓出嫁後第一次一個人吃的晚飯。

吃完飯後,齊風琬讓荼白招來了一個時常出現于秦江樒左右的仆從。

這人進屋後始終低着頭,沒敢往齊風琬身上瞟一眼,所以相應的,她也沒能看清他的長相。

進了瑞王府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可齊風琬從來沒真正管過事兒,最開始時她是忌憚着秦江樒不敢攬權,後來則純粹是因為懶。

這就導致了如今的窘況。

秦江樒身邊的人,她只對長相有個大概印象,剩下的便一概不知了。如今跪在她面前這個人,她都沒看清他長相,自然也認不出他究竟是哪一個人。

齊風琬清了清嗓子,開口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奴才身份低微,不配有名姓,平日裏王爺同府中之人,都稱呼奴才為‘阿四’。”跪着的阿四一面說着,一面将頭埋得極低。

“阿四我問你,王爺過去可曾像今天這般,天晚了還不着家?”

“王爺過去常常這樣。”

“那你可知王爺去了哪裏?”

“奴才不知。”

“這樣麽……你先下去吧。”

阿四退出了屋子,自始自終低垂着腦袋躬着身子,挪動腳步時也盡量沒有發出多餘的響動。

齊風琬目送着他離去後,用一只手支了下巴,開始思考秦江樒究竟會去了哪裏。

外界一直說秦江樒是“神龍見首不見尾”,這顯然不是空xue來風,作為他的妻子,齊風琬覺得,她就可以來證明這一點。她對于秦江樒究竟去了哪裏毫無頭緒,此刻能做的,也只是等待而已。

秦江樒人沒回來,閑來無事的齊風琬又趕起了“大紅四件”的大工程。她按着平日的習慣搗鼓到了夜裏,一直到了平日裏歇息的時間,她實在熬不過生物鐘帶來的睡意,還是決定不再等秦江樒了,就像往常一般準時上床。

洗洗弄弄之後,齊風琬叫退了一屋子的下人準備休息。

秦江樒手比她長,平時又睡在外面一側,他躺在床上就能滅到的蠟燭,齊風琬卻必須站到床邊才能滅。

夜已經有些深了,蠟燭一滅,屋子裏一下便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幾乎是在蠟燭滅掉的瞬間,齊風琬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奇怪的響動,她還沒來得及轉身去看,便被一個人從後頭抱住。

在齊風琬出聲之前,抱住她的人以極輕的聲音念了一句“是我”。齊風琬微微一愣,認出了來人是秦江樒。

“王爺?”

齊風琬輕輕地喊了秦江樒一聲,卻沒有得到後者的任何回應。與此同時,空氣中有一點極淡的血腥味彌漫開來。

……秦江樒,出什麽事了?

齊風琬輕輕拉住了秦江樒搭在了她肩上的一只胳膊,小心翼翼地轉身,免得已經把全身重量壓在她身上的秦江樒會摔到地上。

将秦江樒摟進懷裏的時候,齊風琬的心髒因為不安而越跳越快,躺在她懷中的人已經失去了意識,她手中似乎還摸到了一點溫熱的液體。

齊風琬閉上眼睛平複了下心緒,考慮清楚眼下的狀況後,她在電光火石間拿好了主意。

她先将秦江樒抱到了床上,又翻出了從家中帶來的熏香點燃以掩蓋屋內的血腥味,一切準備就緒後,她躺到秦江樒身邊放下了帳幔,故作鎮定地喊了聲:“荼白,進來!”

今夜的守夜工作正好輪到荼白這兒,她負責的是前半夜,此時正在外頭。

聽到了齊風琬的聲音後,原已有些困了的荼白一個激靈便清醒了過來,生怕主子出了什麽事兒的她帶着幾個小丫鬟走到了門口,對着屋裏問道:“王妃,可是有什麽事兒嗎?”

“你先進來。”

再次聽到了主子要她進屋的要求,荼白不再猶豫,伸手推開了門。

屋子裏很安靜,也很黑,荼白完全判斷不出究竟發生了什麽。

就在這時,齊風琬小心翼翼地從帳幔後面探出了腦袋:“荼白,你來陪我睡。”

說着這句話的齊風琬,語氣裏滿是委屈。

荼白眼皮一跳,意識到事情并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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