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王爺這麽晚都沒回來,我一個人睡着怕。你把守在外頭的淺豆也叫上吧,你們兩個進屋來,就睡在那邊的榻上。有你們在,我心裏也踏實一點。”
齊風琬說話時的聲音很輕,但因為夜裏頭很靜,站在屋裏的人都聽清楚了。
注意到自家主子特地提了下淺豆後,荼白在一瞬間領悟了些什麽。
她就想着,她家主子怎麽可能膽子這麽小?主子從鄉下的莊子上回來後,她就一直跟着主子了,這麽多年,可從沒聽說過主子會因為一個人睡而害怕。
這裏頭,果然有問題。
淺豆和荼白一樣,是齊風琬的陪嫁丫鬟。
一共有四個陪嫁丫鬟跟着齊風琬進了瑞王府,荼白是一等丫鬟,除了她以外,剩下的還有個名叫雪青的一等丫鬟同綠沈、淺豆兩個二等丫鬟。
二等丫鬟因為等級不夠高,沒有主子的命令不得進屋,平日裏都是待在院子裏的,淺豆亦是如此。
雖說身份稍稍差了一些,但淺豆仍是齊風琬的心腹。
齊風琬身邊這四個丫鬟是分別從齊老爺子那兒和文家選出來的,不論是一等丫鬟還是二等丫鬟,都有着各自的過人之處。
這位淺豆,是齊文氏特意向她哥哥要來的。淺豆的父親曾随齊家人上過戰場,因傷致殘後就被齊家人留在了莊子裏供養着,淺豆是跟着父親進的齊家,父親死後,她選擇繼續留在齊家。
之前幫齊風琬挑選丫鬟的時候,她因為有着過人的醫術而被齊文氏注意到,跟在齊風琬身旁許多年,最終成了齊風琬的陪嫁丫鬟。
荼白知道淺豆在醫術方面造詣頗深,今晚本不是淺豆當值,而主子卻特意提到了她,想必主子是要避人耳目讓淺豆幫着做些什麽。
想通這一點後,她向着齊風琬福了福身,應道:“奴婢明白了,奴婢這便去叫淺豆進來。”
言畢,荼白帶着一大群人蹑手蹑腳地退了下去。片刻後,她又領着淺豆進了屋來:“王妃,淺豆到了。”
“你們過來,幫我把這邊的蠟燭點亮幾根,屋裏太黑了,我還是有些怕。”齊風琬縮在被子裏輕聲做出了吩咐,顯出了一副弱小可憐又無助的模樣。
荼白與淺豆相視一眼,最終兩人通過眼神交流達成了一致意見,荼白到門口關好了門,淺豆則如齊風琬要求的走到了床邊。
淺豆正準備點上蠟燭的時候,齊風琬按住了她的手,附到她耳邊小聲說明了情況:“王爺現在在床上,似乎是受了傷,我在床下藏了藥箱,你到床上去,幫他看看。”
反應過來的時候,淺豆已經被齊風琬推到了床上。
齊風琬點亮了床頭的幾根小蠟燭,光線不大亮,但足以照亮床上的光景。她向着床上瞄了一眼,秦江樒似乎正處于昏迷的狀态,臉色慘白,看樣子,情況不是很好。
她将帷帳重新綁好後放下了蠟燭,之後便走到了屋子的另一邊,那裏有一張小榻子,她叫兩人進來就是要讓她們歇在這裏。
荼白已經在小榻上放好了墊子與枕頭被子,注意到身旁的人不是淺豆而是齊風琬後,她有一瞬間的怔愣,但很快便反應過來,悄無聲息地向着齊風琬一行禮。
齊風琬微微颔首,很平靜地躺到了荼白的身旁,側過身注視着屋子另一端的床。
到了後半夜,床那邊終于有了動靜。床頭的蠟燭熄滅了四根,只剩下了一根蠟燭還在努力搖曳着微弱的光芒。
齊風琬點起來的雖然是小蠟燭,但燒一整晚不成問題,這時候就熄滅了,那便說明——淺豆那兒已經完事了。
她動作敏捷地翻身下床,快步向着那頭奔了過去。她還特地沒有穿上鞋子,以防發出什麽響動驚到守在屋外的下人。
“如何?”齊風琬拉住了站起身的淺豆,有些急切地問到。
淺豆以極快的語速告訴了齊風琬秦江樒的情況。
“有許多處刀傷,已經處理了,但失血過多,得好好修養一段時間,仔細觀察一下,看看有沒有留下後遺症的可能性。最近這段時間最好就在床上躺着,以防傷口再度開裂。好在沒有傷到要害,再過幾個時辰應該能醒。天亮後奴婢再去熬藥。”
齊風琬松了一口氣,輕輕地拍了拍淺豆的肩膀:“辛苦啦,去休息吧,接下來交給我好了。”
淺豆迅速且無聲無息地退到了塌子那兒,将床這邊的空間留給了齊風琬與秦江樒。
齊風琬看了看秦江樒身上那一套衣服,又看了看床鋪,兩者都已被血染紅,髒亂得不行。她嘆了口氣,開始收拾這一片混亂。
收拾好之後,她搬了個小凳子在床邊坐下,靜靜地守着秦江樒。
淺豆的預判很準确,秦江樒在天将明的時候帶着滿眼的茫然醒了過來。
“王爺,您醒了?”
秦江樒一醒來便想坐起,被齊風琬按了回去。
“您身上有傷,還是不要亂動比較好。”齊風琬微笑着對秦江樒做出了提醒,聲音輕柔,只是語氣卻不容置疑。
秦江樒眨了眨眼睛,似乎是終于想起了什麽,臉上的茫然之色漸漸淡去了。
“王爺受傷這事,臣妾沒讓府中的下人知道,您可有信得過之人,我們也許需要同他們商量一下今後的事宜。”
聽到齊風琬的話後,秦江樒的神色忽而變得嚴肅了起來,仿佛是在考慮着什麽。
片刻後,他看向齊風琬,斬釘截鐵地道:“府中的下人,都信得過。”
齊風琬對此表示了質疑:“當真?”
秦江樒微微點頭:“當真。”
“……”
秦江樒認真的表情讓齊風琬相信了他的話,她忽然覺得,昨天夜裏小心翼翼防着府中下人的自己怎麽看怎麽蠢,一時間實在有些無話可說。
虧她費了那麽一番功夫,就想着如何才能避開衆人耳目治好秦江樒的傷,然後瞞天過海不讓其他人知道,結果秦江樒就告訴他,這些都沒必要?
秦江樒看向臉色突然變得有些不好看的齊風琬:“我可以起來了嗎?其實我受傷并不嚴重。”
齊風琬一扯嘴角,笑容中帶着點威脅的味道:“您這話說出口自己信嗎?”
“我……我信。”秦江樒試圖進行辯解:“至少,至少去參加聖上的大婚,我還是吃得消的。”
明白了秦江樒想做什麽的齊風琬臉上笑意更濃:“您想都別想。不過是出個門就能帶一身傷回來的您可沒資格打下這種包票。既然您自己都不願意對自己的身體負責,那只要由臣妾來代勞了。在您傷好之前,哪兒都不許去!”
最後一句話被齊風琬說出來時,帶着點咬牙切齒的味道。
齊風琬是有些生氣的。
昨天幫秦江樒換衣服的時候,她借着微弱的燭光仔細檢查了一下秦江樒身上的傷口,舊傷一共有二十八處,新傷則是八處。除了離胸口極盡的那一處刀傷差點便能要人命之外,他雙腿的傷也很嚴重,半個月以內,他應該是沒有辦法正常走路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秦江樒竟然還想着要去參加小皇帝的大婚之禮?齊風琬就沒見過像他這樣不愛惜自己身體的人。
既然秦江樒不懂得如何照顧好自己,那麽只好由她來代勞了。
齊風琬下意識便說出了這麽一番話,說完的瞬間才意識到,她剛才的語氣似乎是比平日裏兇了點?
平日裏的她在秦江樒的面前,有盡量收斂自己的一些脾性,試圖表現出她溫婉知禮、賢妻良母的一面,但剛才那會兒她有些着急了,一下便展露出了些許的本性。
齊風琬有些不安地看向秦江樒,想觀察他的反應。
秦江樒低頭盯着被子上繡花的紋路,那模樣,仿佛是個知道自己犯了錯的小孩一般:“那……我不去了。你別氣。”
齊風琬的氣一下就消了,不止氣消了,她還覺得自己的心似乎都要化成一灘水了。她再次感受到了,她家王爺實在可愛,呆萌得可愛。
一時間,齊風琬再說不出什麽重話,她嘆了口氣,拉過了秦江樒的手:“臣妾沒有生氣。王爺這兩日好好休息,若是能早日将傷養好的話,要去自然也是可以的。”
秦江樒沒有說話,也沒有将手從齊風琬掌心抽走,他只是靜靜地看着齊風琬,然後點了點頭。
齊風琬已經沒有心思再去計較剛才的怒意了。
關于秦江樒會受傷的原因,她雖然好奇,但并不準備過多地追問。都說好奇害死貓,萬一那是什麽她不能涉及的領域,她這一問怕不是要出事。
反正,她可以通過腦補還原一個自己滿意的真相。
既然秦江樒說府中的下人都是可信的,那她便暫時信了他的話,秦江樒行動不便,齊風琬便代替了他召集了府中的下人,将與秦江樒商量好的計劃告訴了他們。
至于昨夜她費了好大一番心思所出演的那一場完全沒必要的戲……她就當是給生活增添樂趣好了。
天亮之後,瑞王府中傳出消息,瑞王妃舊疾複發,瑞王因擔心瑞王妃的身體而寝食難安,這陣子都不準備出門了,只想繼續守在家中照顧瑞王妃。
京中之人乍一聽到這個消息俱是吃了一驚。
當初瑞王可是在新婚第二日一早便丢下了妻子趕着去上朝之人,他們都以為瑞王對這賜婚極不滿意呢,怎麽突然間,瑞王又對瑞王妃這般看重起來?
有人費勁心思揣測着瑞王究竟是何心思。最後他們得出的結論是:瑞王此前之舉傷了瑞王妃的心,以致瑞王妃心情郁郁之下舊疾複發,這恐怕引起了小皇帝、太後以及齊家人的不滿,瑞王不得已進行亡羊補牢。
倒是沒有人懷疑齊風琬生病一事的真假。畢竟之前齊風琬因身體不好而被送到鄉下休養之事,京中之人大都知道。
當初齊慎儒可是為了這事兒求到了已經斷絕關系的齊老爺子頭上,不少人都看夠了齊慎儒的笑話。
就算有人對此産生了懷疑,也只是一些女性的猜測。她們以女性的直覺做出判斷,齊風琬很有可能是想借這個機會重新引起秦江樒的注意,才故意裝病的。
聽了荼白彙報上來的坊間傳聞後,齊風琬松了一口氣。
還行,暫時沒有人猜到真相,一切還算可控。
作者有話要說: 國慶快樂!!!
祖國母親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