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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有了這些傳言做掩護之後,瑞王府再差下人去請大夫自然也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沒有人會發現,那帶頭的大夫身後跟着的某個人,其實是從戰場上退下的、專治各種跌打損傷的能手。

瑞王妃這一病就是大半個月,原先對此事不帶多餘懷疑的京城中人漸漸地也意識到其中似乎有些問題。就算當真瑞王妃當真是病了,瑞王也不至于為了她在家中待這麽久吧?瑞王是何許人也,需要怕瑞王妃身後的齊家人嗎?

圍觀人士的這點疑慮是被齊慎儒的一個舉動打消的。

在瑞王妃病了大半個月後還不見好的某一日,齊慎儒帶着家中一幹仆從,提着菜刀就沖進了瑞王府。

齊慎儒這麽一鬧後,瑞王府中有沒有見血,圍觀群衆因為進不了瑞王府,到底是不得而知。他們只知道,齊慎儒最後被妻子齊文氏勸回家時,一路上都是怒氣沖沖的,罵罵咧咧地表達了對瑞王的不滿。

圍觀了這一切的吃瓜群衆着實是為齊慎儒捏了一把汗。雖說齊家是瑞王的岳家,可瑞王畢竟是皇族、小皇帝的親叔叔,瑞王那般狠厲的人,能任有齊慎儒這麽折辱?且別說瑞王,只怕宮裏那兩位,都要坐不住了吧?

預感到即将有一場好戲開幕的衆人紛紛拭目以待。

果不其然,第二日一早便有浩浩蕩蕩一群宮中之人來到了瑞王府,頒了份太後懿旨。

太後表示:瑞王妃身體欠安讓她“老人家”十分挂念,特意找了些好藥材給她送來,希望瑞王妃能好好養病,早日康複。瑞王夫婦伉俪情深她早已知曉,瑞王妃一直病着,瑞王在工作崗位上只怕也做不安穩,于是她順便也給瑞王批了個長假,讓他在家裏好好陪陪瑞王妃。

那一天,京城中的圍觀群衆都為這一奇怪的故事走向而驚詫困惑,自此以後,再沒有人懷疑瑞王妃生病一事的真實性了。

其實,就連齊風琬也沒想到,事情會走到這個地步。無論是齊慎儒的到來,還是太後的賞賜,都是她意料之外之事。

齊慎儒會來,是因為他對外界的那些傳言信以為真了。

關于瑞王府中發生的事兒,齊風琬是向齊家遞過消息的,為了防止消息外露,她沒有将全部真相和盤托出,但有一點她是說明了的——她的身體一切都好,不必挂念。

她很确定,她有将這件事說清楚,但架不住齊慎儒的腦補能力也很強。

外頭的傳聞越傳越像樣,齊慎儒不知不覺中便信了幾分,開始懷疑女兒是不是在瑞王府受了虐待,又被瑞王關押威脅,這才不敢說真話。

他越琢磨越覺得自己掌握了真相,終于在某天下午,再抑制不住自己的擔憂之情,瞞着齊文氏帶着一夥人沖進了瑞王府,然後在院中與滿臉茫然的女兒面面相觑。

外界都以為,是齊文氏到了瑞王府,苦口婆心勸了齊慎儒回家,這才沒讓齊慎儒在瑞王府大鬧一場,使得兩家關系破裂。

因為這件事,不少人覺得齊文氏當真是賢妻良母的典範,嫁給了齊慎儒這樣不着調的纨绔後,仍然能這般寬容溫柔地看顧着一大家子人。

顯然,他們想的都是錯的。

齊文氏确實是去了瑞王府,當她并沒有對齊慎儒進行苦口婆心的規勸,而是扭着他的耳朵進行了好一番訓斥。

心裏頗感委屈的齊慎儒在對着齊文氏時是既不敢怒也不敢言,他心裏的那點怒火就被轉移到了秦江樒的頭上。

這才是齊慎儒在回家路上一直罵罵咧咧的真相。

至于太後的賞賜,齊風琬就更沒有想到了。

聽到下人進來通報,說宮中來了人的時候,她是真的吓了一大跳,想到自己正在裝病,她一時都拿不準,究竟是親自出去領旨好,還是裝病裝到底,托人出去領旨好。

最後,是秦江樒幫她拿的主意。

秦江樒很鎮定地看着她,告訴她:“太後娘娘她,什麽都知道。出去領旨吧,沒問題的。”

齊風琬略一挑眉,覺得這個“什麽都知道”裏面可能有點東西,但傳旨之人已經快要到門外了,她一時來不及細究,匆匆忙忙地理好衣裝後,決定照秦江樒所說的做。

那時她還不知道為什麽秦江樒能如此的平靜,待從那宣旨太監手中接過賞賜的單子仔細一看後,她便明白了其中關竅。

太後娘娘确實賞下來不少難得的藥材,但這些藥材于她的舊疾并無用處,淨是些有利于養傷的東西。這些藥材說是要賜給她,但這應該只是個幌子罷了,太後這道懿旨其實是頒給秦江樒的。

更讓齊風琬确定了這一點的是,之前太後娘娘送桃花時來見過的那位宮人,這次也來了,不止來了,她還向齊風琬表示,有幾句話要單獨同秦江樒。

那人特意強調的“單獨”二字,讓齊風琬有些在意。她想知道,究竟是有多要緊的事兒,必須得小心到不能傳六耳的程度?憑着女人的直覺,齊風琬大膽猜測,這個人有問題。

畢竟是太後娘娘跟前的人,齊風琬不敢攔着,只是,在目送那宮人進秦江樒的房間時,齊風琬覺得自己頭上的綠色又濃郁了點。

之前這人跟秦江樒說悄悄話的時候,她還沒什麽感覺,但這一次,她心裏忽然便覺得有些難受了,甚至想直接幹回老本行,趴到窗子上偷聽。

考慮到院子裏還有許多人,她這麽做的影響會不好,齊風琬還是控制住了自己規規矩矩地候在了門外。

片刻後,那宮人似乎将要說的話都說完了,推開門出了來。只是……

齊風琬注意到,對方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充滿敵意。她在心中“啧”了一聲,越發肯定這個人有問題。

不過,這位宮人可以不管不顧地将敵意表現在臉上,齊風琬卻不行。

這人既是太後娘娘的人,某種程度上來說,她代表的就是太後娘娘的臉面,齊風琬不過一個小小瑞王妃,這時候自然要好聲好氣地送走貴客。

至于貴客自始至終沒有給齊風琬任何好臉色這種事,齊風琬覺得,就憑她那不好至極的眼睛,肯定是一點都看不出來的。

齊風琬并不想招惹麻煩,可這位宮人似乎并不準備就這麽放過齊風琬。

宮人瞥了齊風琬一眼,神情中頗有些居高臨下的意思:“瑞王妃,您既然已經成了瑞王的妻子,自該履行自己的職責,怎麽能讓瑞王受如此重的傷?您這個瑞王妃是怎麽當的?難道您還要太後娘娘來為瑞王爺的事操心嗎?”

聽到這句含有濃濃責備意味的話,齊風琬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的眼睛本來“不太好”,所以她是想無視了這宮人的敵意将人送出門的,但對方這般不給面子,她一氣之下,眼睛一下就變得雪亮了起來。不止如此,她這眼睛還變得有些容不得沙子了。

齊風琬挺直了腰板,看向那宮人時,臉上盡是嘲諷之色:“這位姑姑的這句話便說錯了,王爺何時受傷了?太後娘娘今日派您來分明是因為我舊疾複發、太後娘娘挂念不已,這才送了藥材來,要我好好休息。這和王爺又有什麽關系?”

那宮人大概沒想到齊風琬會反駁,臉色一下就變了:“你!”

“我……似乎沒有說錯話,姑姑您怎麽這麽生氣呢?倒是您,平白無故就在這裏造王爺的謠,還歪曲太後娘娘的意思,姑姑您覺得,這個責任您擔得起嗎?”

宮人的臉刷的一下變白了,注意到這一點的齊風琬笑得越發燦爛。

還以為這位宮人是有多大的底氣,直接就敢到她面前來說些有的沒的,結果這一番話根本不是太後的意思,大概只是這宮人自己的“打抱不平”,覺得她沒能善待瑞王爺,需要提點。

對于這種管得太寬的人,齊風琬也沒什麽好說的,直接怼到她不敢說話就是了。

“愉快”地送走了貴客後,齊風琬回屋拿了個小墩子坐到了床邊,滿面笑容地道:“臣妾倒是不知,王爺同太後身邊侍奉的宮人,關系竟然這麽好?”

秦江樒沒有來地覺得背上一寒,他摸了摸手臂:“你……在生氣?”

“怎麽會呢,臣妾不敢。”

“你之前生氣的時候,也是這個表情……”

齊風琬輕咬住下唇,迅速收斂了臉上的笑容,面無表情地看向了秦江樒。

秦江樒眨了眨眼睛,顯得有些不知所措,最後,他還是決定就之前那個問題進行回答:“太後身邊的人,我都不認識。”

齊風琬一挑眉,托住了臉頰:“是嗎?太後娘娘身邊這麽多好看的宮女,王爺也曾入宮這麽多此,您就沒有被其中的哪一位吸引住目光過?”

“我覺得……”秦江樒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嚴肅:“太後娘娘身邊的人,都沒有太後娘娘好看。”

雖然秦江樒回答問題的角度十分清奇,齊風琬還是忍不住贊同地點點頭:“這話倒是不錯。那麽,王爺覺得,臣妾與太後娘娘,哪個更好看?”

聽到這個問題,秦江樒陷入了沉思,片刻後,他看向齊風琬,十分正經地答道:“你和太後不一樣,太後娘娘是好看,你是……可愛。”

齊風琬突然覺得臉上有點燙,同時她也領悟到,在她家王爺心裏,她确實比不上太後娘娘的天資國色。

一時間,齊風琬嘗到了悲喜交加的滋味。

作者有話要說:  太後:我jio得小琬兒好看。

齊風琬:您謙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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