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齊風琬陷入了石化狀态, 她覺得自己的腦子似乎是死機了,一時間都不知道自己是該先糾結“完蛋了, 我好像知道了不得了的事情, 我的小命還保不保得住”還是先糾結“秦江樒不是王爺嗎?為什麽又成了暗衛?這都是什麽驚天地泣鬼神的皇室辛密”。
“阿琬?”
“啊……臣妾沒事。”齊風琬緊握住秦江樒的手, 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然後滿面嚴肅地表示:“王爺, 請您忘記剛才的事情。臣妾什麽都沒問, 您也什麽都沒說,好嗎?”
秦江樒雖然有些疑惑不解,但還是點了點頭。
齊風琬心下稍安, 覺得自己的小命暫時是保住了。在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 齊風琬都不敢再問出涉及這個領域的問題。
因為齊風琬的舊病拖了秦江樒的後腿,秦江樒最終還是沒能見證小皇帝與齊風斓的大婚。
小皇帝大婚當天, 秦江樒找人将二人做好的“大紅四件”包起來秘密送入宮中後,自己并沒有跟上進宮的馬車,而是端了一碗藥重新坐回到了床邊,準備繼續照顧病中的齊風琬。
“王爺不進宮去嗎?您前些日子不是很想去的?您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不會有影響的。”
秦江樒将藥碗放在床邊, 小心地扶着齊風琬坐了起來:“你還病着,我不放心。”
“病什麽病, 臣妾早就好了,現在就去院子裏跑五圈都不成問題!”齊風琬想從床上下來,卻被秦江樒按住了:“王爺您這時候怎麽磨叽上了呢?之前傷還沒好的時候不是還想着一定要去看聖上大婚的嗎?”
秦江樒硬是讓齊風琬重新躺好之後,才開口道:“馬車已經出發了, 我也趕不上。”
齊風琬思考片刻,還是沒有質疑秦江樒這話是不是可信:“臣妾家中還有多的馬車,您可以坐臣妾家中的馬車去。”
“這個……不方便。岳母說……”秦江樒抿了抿唇,遲疑了好一會兒才終于下定決心,原封不動地轉述了齊文氏的話:“你一天到晚頭疼腦熱的,一身病氣,別把病氣過給了你妹妹,壞了她的婚禮,給我一邊好好待着養病去。……雖然生病的不是我,但我覺得,我還是不要過去比較好。”
秦江樒說話時的語調一如往常般,沒有任何的抑揚頓挫,但齊風琬還是通過這些詞句,感受到了齊文氏說這話時究竟是怎樣的神态與表情。
鑒定完畢,是她親媽了,齊風琬倒吸了一口冷氣,平靜下來後又想到了另外一個人:“那太後那邊呢?臣妾記得,聖上大婚之日的具體時間訂下時,她還派人來傳過話,說到時候會專門來請您進宮的。”
“太後那邊是這麽說的……”秦江樒清了清嗓子:“哀家覺得齊夫人這話說得對。”
齊風琬一時有些無話可說,難怪太後娘娘和她母親能成為好友。但是兩人針對的重點是她不是秦江樒,齊風琬覺得這事兒完全可以搶救一下。
“總之您想想辦法,肯定還是能進去的。”齊風琬推了推秦江樒的手:“您之前不是一直很想看嗎?好不容易才把傷養好的,您去就是了。”
無動于衷的秦江樒拿起了放在床邊的藥碗:“不必了……我今天就想,陪着你。”
“……嗐,”齊風琬拉過被子遮住了有些發燒的臉,“原來是這麽回事,您早說不就是了,還繞這麽大一個圈子。正好,臣妾也想陪着您,聖上那邊,不參合就不參合了吧。”
秦江樒眼中閃了一下,随即又流露出了些許不知所措的神情:“你把臉遮着,我沒辦法喂藥。”
不知何為,齊風琬覺得自己的臉更燙了。她沉默了一會兒,堅持用被子捂住了臉:“這藥太苦,臣妾現在不想喝藥,您幫臣妾再找點點心來,可行?”
秦江樒點了點頭,從随身帶着的荷包裏取出幾顆蜜餞遞給齊風琬:“這些蜜餞你先拿着,我再去找點點心來,你等我一下。”
齊風琬接過了,目送着秦江樒出門後,松開了被子,感覺呼吸都暢快了不少。讓小鹿亂撞的心歸于平靜後,她端起放在床邊的藥碗一飲而盡。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這種藥她已經喝了許多年,卻始終沒辦法習慣,每次都喝得想吐。
齊風琬吐了吐舌頭,迅速拿起一顆蜜餞丢入口中,這才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齊風琬本以為自己已經完全恢複了,沒想到,她這一副身體,還是比不上常人。
養着就養着吧,只有養好了,才能讓身邊人和她自己安心。一想到醒過來時看到秦江樒那內疚至極的模樣,她心尖到現在還有些泛疼,齊家的人忙于齊風斓的婚事不能過來,但心裏指不定得急成什麽樣子……
母親說的話雖然有些毒,但歸根結底,還是擔心她的身體,希望她能好好養病。
齊風琬吐掉了蜜餞的核,重新在床上躺好了。她知錯,今後一定會對自己身體負責。
這一次,齊風琬養病養了大半個月,期間秦江樒多次請了太醫來為她診治,太後與剛剛成為皇後的齊風斓也時不時地會讓太醫到她這兒來走一遭,齊風琬幾度産生錯覺,覺得太醫已經在瑞王府上紮了根。
好在這一切都是有用處的,大半個月後,齊風琬徹底恢複了過來。秦江樒還特意跟太醫确認過了,只要齊風琬平日裏多加注意,她舊疾再發的可能性應該是很低的。
她病好的消息傳到宮中後,皇後立刻派了人來,邀請她過兩日與幾位诰命夫人一同入宮賞花。
那來送帖子的宮人還特意跟她說明了,這次是真的賞花,和之前在太後寝宮中随意看兩眼、走個形式的那種不一樣,要齊風琬準備得更周全些。
到了賞花那日,齊風琬進了宮後才發現,皇後寫給她的帖子與旁的幾位夫人不同,在時間上更早了些,此外,皇後讓她去的地方是寝宮,而不是禦花園。如此一來,兩人就有了更多的時間可以用于閑談。
靠着宮人的通傳,齊風斓早早地便知道了齊風琬的動向,在齊風琬踏進她寝宮之前,她已提前揮退了伺候的人,一看到姐姐進門,她立刻站起身拉過了姐姐的手。
“齊風琬你怎麽回事啊!多大的人了還不知道要照顧好自己嗎?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前兩日就因為你的事,我擔心得吃不下飯睡不着覺,都瘦了一圈了你知道嗎!”
被劈頭蓋臉訓了一頓的齊風琬摸了摸鼻子,沒敢出言反駁。待到齊風斓把話全部說完後又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伸出手在妹妹的腰上掐了一把:“我看你也沒瘦啊。”
“那不是因為,這兩天知道你好了之後,心也不懸着了,宮裏夥食又好,吃嘛嘛香,又長回去了……”說到一半的齊風斓忽然住了嘴,狠狠地瞪了齊風琬一眼:“我說正事呢!你別給我岔開話題!”
齊風琬立刻舉雙手投降:“臣婦知罪,臣婦日後一定善待自己的身體,不會再讓皇後娘娘為臣婦操心了。”
齊風斓輕哼出一口氣:“這還差不多,你別忘了,我們兩個還有個賭約呢。你要是死得太早了,那可就沒意思了。”
“我明白的。”齊風琬向着妹妹燦爛一笑:“話又說回來,看你在宮中胃口還能這麽好,想來在這宮裏住着也沒什麽大問題,這樣我也就放心了。”
一聽這話,齊風琬撅了撅嘴,露出了不滿的表情:“我胃口倒是好,可是規矩太多了些,吃東西也不能敞開了吃,當真是不自在。”
說這話時,齊風斓特意壓低了聲音,齊風琬這才真正想起,面前這人雖然還是她的妹妹,但同時也是大林王朝的皇後了。
就在齊風琬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該表現得對皇後娘娘更尊敬些的時候,齊風斓挽過了她的手臂,露出了十分燦爛的笑容:“不過嘛,宮裏的東西确實比外面好吃,不自在些也還算值得。姐姐你若是想吃,下次我差人給你送到瑞王府上去。”
齊風琬一愣,随即含笑應了聲“好”。
之後姐妹兩個的話題就被齊風斓帶跑偏了,齊風斓開始認認真真地向姐姐介紹這兩天在宮中究竟吃到了哪些美味,同時不遺餘力地勸姐姐有機會一定要嘗嘗。
齊風琬心不在焉地聽着,時不時點頭附和兩句,竟然就把半個上午地時間打發過去了。當宮人在外頭小聲提醒時,齊風琬才驚覺,已經到了賞花宴将要開始的時間了。
“那,我們走吧!”齊風斓仍舊挽着姐姐的手臂,出了寝宮才頗有些不情不願地松開了。
一直候在院子裏的宮人始終低垂着腦袋,沒有往齊風斓身上瞟上一眼,自然也沒有注意到她的舉止。
目睹了一切的齊風琬心中泛起了些許的不安。
之前妹妹還曾在她面前誇下海口,說什麽“當皇後這種事,你妹妹我還是能做好的”,今日一見,齊風琬對這句話的可信度産生了懷疑。
從她進宮到現在,齊風斓哪個舉動是符合皇後身份的?她仔細想了想,卻一個都找不到。
就她所知,皇後自大典後,還不曾見過任何一位诰命夫人,今日這是頭一回。
齊風琬不免有些緊張,怕妹妹拿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