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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真相的距離

叉骨和冬兵已經來到了美國。

他們的關系不好,但也不差。

收集到原材料的叉骨一直在倒騰子彈和槍支,兩人也沒什麽交談的機會。

他在逃避和冬兵交談的可能,他不想說更多的話傷害冬兵,但他知道只要自己一開口,就必然惡語相向。

他有一邊眼睛因為爆炸已經看不清楚,這讓他把調配好的鉀鈉彈原料注進子彈頭變得困難。他已經試了很多次,或許是手臂也有點發抖,他總是沒法把那些液體好好地灌進去,在他第三次失敗的時候,氣急敗壞地把子彈狠狠地甩到牆角。

鉀鈉原料嘶嘶地冒着煙,就像在嘲笑他的殘廢一樣。

他發呆了幾秒,從口袋掏出煙走出去。冬兵坐在床的另一邊看報紙,擡頭望了叉骨一眼,沒做聲。

這段日子他已經學會了少說少做,能不在朗姆洛面前晃悠就絕不晃悠,能不發出聲音就絕不發出聲音。

冬兵與人形異煞搏鬥的過程中,身側被燙傷了一大塊,洗澡時火辣辣地疼。他本能地想出來找叉骨幫忙,可當他聽到對方一句悶悶的應答時,又把請求咽回了肚子。

他記得和叉骨暫居複仇者聯盟的日子,當時美隊和冬兵說過他們兩個人的關系是畸形的——“你已經習慣了聽從他的指揮,你甚至不會去想這到底是不是對的。相愛的人是平等的,巴基,只有這樣你們的關系才正常。”

如果那個時候他操控面部表情能像現在這麽熟練的話,或許他會笑起來。他和朗姆洛從來就沒有平等過,他們計較不清楚這些。他确實習慣了聽從朗姆洛的指揮,因為如果他離開了,那他們就一定會真的分開。

能和托尼.斯達克相愛的史蒂夫不會明白,在一種扭曲的環境中誕生的情感是搖搖欲墜的。他和叉骨能在黑暗中相互舔舐傷口,相互取暖,相互支撐着活下去,但一旦暴露在正常人的生活裏,一旦改變了朗姆洛處理情感的方式,帶給他們關系的必然是毀滅性的打擊。

其實換過來說,史蒂夫和托尼也一樣。如果把他倆放到九頭蛇那些烏煙瘴氣的訓練營,用一些令人發指的手段洗滌着記憶和思想,他們也不一定能如叉骨和冬兵一般綁在一起。

一種環境,造就了一種感情模式。

恢複記憶後的冬兵想清楚了很多事情,他也想清楚了只有用這種在他人眼裏看來是錯的方式,才能讓他倆繼續相伴。

他望向被朗姆洛丢到角落的空子彈頭,默默地走過去。

這段時間他一直關注着外界的信息,也努力回憶着被qiang暴的細節。他想找出兇手的真相,縱然用這種方法他根本沒有頭緒。

可朗姆洛不會樂意看到他去追查真相,因為前者認定了是九頭蛇隊長。冬兵如果再在這個問題上表現出異議,那更像是無聲的辯護。

但冬兵就是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就像他們在從女妖鎮離開的那艘船上,冬兵的敏感性讓他第一眼就識破了水手的真實身份一樣。

他記得猶如水流般冰冷卻又如金屬般堅硬的觸感,他聞到類似古龍水的又混雜着機油的味道,他聽見淺淺的咳嗽,雖然沒有震動聲帶,但都是對方留下的軌跡。

美國隊長不會操他,是因為他從不認為自己和美隊有發展成這一層關系的可能。九頭蛇隊長不會操他,是因為他認為就算是操,也恨不得操給朗姆洛看。九頭蛇隊長會讓士兵用槍指着朗姆洛的頭,看着他拿肉體的陰jing//cha進自己的身體,操出血來,再狠狠she///精。

可兇手并不滿足上述的條件,甚至不讓冬兵看到他的臉。加之也不願意親手碰到冬兵的身體,而是用金屬捅進他的xia體。

冬兵莫名地覺得這個人是怕被看到模樣,怕被認出來,怕留下自身的訊息,他不是史蒂夫.羅傑斯,卻一定是冬兵認識的人。

但冬兵認識什麽人呢?在冬兵離開的時候,他僞裝成已經被重塑人格的樣子。在這樣的情況下冬兵依然有認出對方的可能,或許意味着……那是一個衆所周知的人,只要冬兵稍加描繪,朗姆洛必然知道他是誰。

他到底是誰。

冬兵把胡亂的猜測甩出了腦海,僅僅憑借報刊雜志和媒體電視的訊息,他根本不可能找出真相。

他用右手撿起了彈殼,擦了擦。

彈殼尖端開了一個孔,液體便是從這個孔注射進去。之後要用膜封起來,再用人形異煞的體///ye抹一層。

他不确定朗姆洛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但交給他的鐵臂做,一切都不是問題。

他拾起注射器,按照捏得皺巴巴的調配記錄抽取了相應的溶液。将它們注入彈頭之後,再用一個玻璃罐裏不知道是什麽玩意的膠狀物抹了薄薄的一層。然後翻出了他用半個身子的燙傷換來的特殊體///ye,打開蓋子,給子彈做最後的鍍膜。

他把做好的子彈放在窗臺晾幹,又從包裏翻找其他的子彈。他一連倒騰了好幾枚,直到窗臺上等距立着六枚橙黃的彈頭。

朗姆洛用不到那麽多發,但不知道為什麽冬兵就是想做。或許這樣能讓他産生與對方進行交流的錯覺,哪怕那人就在窗臺下面,坐在一個石凳上抽着煙。

冬兵遠遠地看着他,就像以前遠遠地望着自己的隊長而不敢靠近。交叉骨總是粗聲粗氣地罵着隊員,總是粗暴地在自己聽不懂命令的時候一巴掌拍在他臉上。

冬兵恐懼這類威懾,可越恐懼腦子就越亂。每當這時,冬兵就會不停地往後縮,嘴裏要不就說不出話,要不就只能重複着道歉之類的蒼白的語言。

冬兵曾一度以為朗姆洛很讨厭他,可他偏偏最熟悉的也只有這個人。雖然不知道名字,不記得做過什麽事,但好像訓練完了就該跟着那人,哪怕那人會吼着指示他去這去那。可叉骨是喜怒無常的,因為在所有人都訓斥自己的時候,叉骨卻會站出來幫他說話。

冬兵應該是看過叉骨年輕時的模樣,雖然現在大多是中年的樣子,但冬兵隐約記得,一開始叉骨只有二十出頭,和自己年齡相仿。可能是叉骨一直叫自己“兵崽子”,以至于冬兵忽略了他們本來就有的差距。

“你幹什麽?”朗姆洛的聲音突然從背後響起。

冬兵一驚,碰掉了窗臺的子彈。他走神了很久,沒有發現朗姆洛已經抽完煙并上來了,現在正站在房門口嚴厲地瞪着他。

“我……”冬兵說了一個字音,但馬上閉嘴。他把子彈撿起來放在床上,示意朗姆洛檢查。

朗姆洛猶豫地走上前,試探着拿起子彈打量。他沒有給冬兵半點誇獎,掂量掂量子彈,一粒一粒裝進槍膛。

“你覺得我現在連這個事都做不好了?”朗姆洛擺弄着狙///擊///槍,頭也不擡地問道。

冬兵當然不是這個意思,他急切地搖搖頭,搖了一會才想起對方并沒有看他,才又低聲回應——“不是,我左手效率更高。”

“效率更高,”朗姆洛嗤笑,把狙///擊///槍立起來擺在床邊,蹬了靴子,躺在床上,“你是不是還想說遠程狙擊你更拿手,應該讓你來射殺羅傑斯?”

遠程狙擊一般都會兩人為一組,一個測定風向,一個瞄準射擊。朗姆洛和不同的人配合,擔任過不同的角色。而冬兵無論和誰一組,都一定是扣動扳機的那個人。

說實話冬兵确實有這個想法,只是他更清楚朗姆洛根本不會答應,所以沒吭聲,默默走回自己的床。他背靠牆壁,面對朗姆洛。朗姆洛已經把眼睛閉上,但并沒有睡着。

冬兵看着那張殘破的臉,好一會,才小心翼翼地開口——“這個事情做完以後,你會帶我去哪?”

朗姆洛果然沒睡,他擡起手掌把額前的頭發掀開,盯着天花板,“不知道……你想去哪?”

“你說帶我回曼薩尼約。”冬兵沒有忘記朗姆洛許下的諾言,他總是記得很多奇奇怪怪的諾言,有些甚至連朗姆洛都不想承認自己說過,比如這一個。

但他也沒有更好的建議,嘟囔着回應,“嗯,曼薩尼約。”

“開冰淇淋店。”冬兵又道,他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有點發抖。

朗姆洛沒有側頭,他依然盯着天花板,喃喃地重複,“嗯,開冰淇淋店。”

“你還會給我買東西嗎?”冬兵第三次追問,看着朗姆洛開始不耐煩,趕緊補充自己的動機,“……你把買給我的丢掉了。”

嗯,一個木偶,一個其醜無比長相怪異的木偶。朗姆洛回想了一下,有些想笑,但也有些想哭。他的手指捏住鼻梁,搓了搓,長長地嘆了口氣。

“嗯,買。”他說。停頓了片刻,翻身背對冬兵,“到時候你當狙擊手,我測風向,如果你完成得好,我給你買一箱。”

“好。”冬兵回應。他的表情松懈了一些,但朗姆洛看不到。他背對着他,他什麽都看不到。

電視機播放着九頭蛇隊長的訊息,那張熟悉的面孔在屏幕上晃動。新聞說斯達克幫他造出了一具漂亮的盔甲,那名偉大的科學家總是無所不能。

盔甲依然是藍底與紅白條相間,冬兵并沒有看出和之前的制服有什麽太大的區別。要非得說不同,就是有一個小小的一半是九頭蛇标志,一半是神盾局标志的徽章位于制服的肩膀,象征着兩方勢力的統一。

“這大概是史蒂夫的願望,”斯達克在演講臺上說話,一只手搭在身旁史蒂夫的肩膀,“統一與和平,大概也是我的願望。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這麽想,但這願望一定也是複仇者的,是大多數普通民衆的,是善良而美好的。”

史蒂夫的盾牌也擦去了九頭蛇的标志,上面恢複了星星的徽章。它有着陳舊的劃痕,不知為什麽在演講之前并沒有重新噴漆過。

“我們都在這偉大的旗幟之下,不論為着什麽樣的勢力,本質上都是想要發展與繁榮。我想不出除了聯合之外的更好的辦法,我也無權評判什麽是對的,什麽是錯的。畢竟我是個罪人,我做了很多的錯事。”斯達克說得很認真,只是他的目光總有一點讓人不得不提防的過分的聰明。

“這面旗幟給了我贖罪的機會,我沒有什麽更好的東西可以回饋給它。我想我父親當年也是這樣的想法,所以給了它一個堅不可摧的盾牌,而我……我只能盡力而為,再為它加上一具盡可能與之媲美的戰甲。”

守衛它,保護它——“保護我們的自由與平等,并給我們一個機會,自我救贖。”

不用說,穿戴着他并擔當起守衛者身份的人,就是美國隊長。

“美國隊長,九頭蛇隊長,正義戰士,道德标杆,我不知道還有多少頭銜可以挂在這個漂亮的身體上,”斯達克捏了捏史蒂夫的肩膀,“但不管那些頭銜有多眼花缭亂,你們知道他是誰。他就是那個布魯克林的小個子,那個手裏只剩個垃圾桶蓋,也會為尊嚴作戰到最後一刻的史蒂夫.羅傑斯。”

沒有理由不相信他,因為——“你們都了解他。他可能是我們之中的每一個人,他也是我們所有人,是一種精神,一類象征,一個符號和一方信仰。”

“當然,這些并不影響他是一個男人,”托尼咧開嘴,露出招牌性的壞笑,“如果誰有幸測試過他的機能——你知道我指的是任何方面——你們就會明白他比你們想象的更加……能幹。”

說着,托尼朝史蒂夫擠了擠眼睛。他用調侃的方式結束了發言,慢慢地往史蒂夫身後退去。

“斯達克……”冬兵琢磨着這個姓氏,嘀咕着問朗姆洛,“我聽說他死了。”

“他是死了,”朗姆洛的聲音遠遠的,他也瞥了電視機一眼,“那是從另外一個世界來的瘋子,和現在的羅傑斯不相上下的瘋子。”

冬兵凝視着電視屏幕,不由自主地被斯達克的眼睛吸引。可記者很多,鏡頭晃動得很厲害。有些讓他狐疑的東西一閃而過,沒能好好地捕捉清楚。好像是一層淡淡的藍光,讓那個天才科學家顯得更加狡黠與瘋狂。

采訪很快就結束了,兩個人在衛兵的護送下離開了畫面。節目切換到沒有營養的購物廣告,嘈雜的背景音樂和語速極快的介紹詞瞬間溢滿了卧房。

冬兵拿起遙控器,關閉了電視機。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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