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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臨別的號角

襲擊的那天,正是慈善晚宴。

史蒂夫知道這場晚宴的必要性,雖然他依然對這類打着慈善旗號的社交酒會沒有興趣。他不喜歡穿進那一套正兒八經的西裝裏,也不喜歡和一些僞善的嘴臉推杯換盞。暴露在這種氛圍下,總讓他想起自己像個小醜一般在各個軍隊演出的過往。

一個騎着獨輪車,撐着花雨傘的猴子。

“你沒法拒絕這些,你不會希望給民衆獨cai者的印象。”

托尼為他挑選着領帶的花紋,最終選擇了盡可能給人以親善感的黑底藍圓點,“博取民心,但同樣也要團結商賈。政治是很花錢的,我相信你花了斯達克不少錢。”

史蒂夫不做聲,看着鏡子裏被托尼當成衣架子擺弄的模樣。

“你可以先去喝一杯,和醉不醉無關,稍微放松一下情緒,距離晚宴開始還有一個小時,足夠你整理心情了。”托尼打量一下自己制作出的成品,露出欣慰的笑容。

“你不跟我一起來嗎?”史蒂夫扯了扯領帶,它讓他透不過氣。

“來,我換一套衣服就去找你。”托尼安慰,目送着對方離開視線。

托尼不需要像史蒂夫一樣重新訂購西裝,他打開衣櫃就可以找到原來鋼鐵俠那琳琅滿目的陳列。

他選了一套暗紅色的西裝換上。

他不需要像史蒂夫那麽正式,他也從未那麽正式。

在他将一切準備妥善,回憶了一下晚宴開場前要提醒史蒂夫說的話後,擡步離開。但就在他打開門正準備走出去的剎那,賈維斯叫住了他。

“先生,檢測到斯達克周圍有可疑人員出沒。”說着,賈維斯迅速在電視機上放出監控錄像。

“今晚是有挺多可疑人員會來。”托尼一邊說着,一邊走向電視。

但顯然賈維斯分得清哪些是貴賓和保安,哪些不是。

屏幕上有幾處小小的紅點,每個紅點大概有兩三個人。他們距離斯達克大廈并不近,穿着與普通民衆沒有區別的休閑服飾,看上去也不是來參加晚宴的。

“他們從今天早上七點二十三分開始就不停變換着具體的位置,但并沒有離開斯達克大廈周圍。”賈維斯平靜地彙報,“我把他們的面孔與九頭蛇的士兵比對過,并未發現任何容貌相符的檔案。”

叉骨和冬兵效忠的第三方勢力——澤莫的人。

之前托尼曾讓賈維斯詳細搜尋過與內戰有關的人員的資料,意外地,在破解了一個加密文件夾後,托尼發現了這個“已死之人”,于是立馬将其與叉骨、冬兵來自己大廈偷東西的事聯系在一起。

現在看來,他們開始行動了,但不知道還要蟄伏多久。說實話托尼并沒有想過他們會撞上這場慈善晚宴,可既然來都來了——

“有沒有發現冬兵和叉骨?”雖然賈維斯已經比對過九頭蛇內部的士兵答案,但托尼還是多問了一句。按理說只要澤莫有所行動,叉骨和冬兵必然也有所行動。他們應該不會冒然獨行,而是趁亂行刺。

可奇怪的是,賈維斯卻給出了否定的回答。

“我擴大了搜索的範圍,并未發現兩人蹤跡。”賈維斯補充,“初步推斷兩人現在的坐标沒有攝像裝置,身上也沒有與互聯網相通的設備。”

有可能。叉骨和冬兵與這個世界的斯達克有交集,如果他們認定斯達克和史蒂夫仍然是盟友,那必然要避開鋼鐵俠所有的偵測系統。

當然還有另一種可能——那就是實際上澤莫并不打算今晚行動,叉骨和冬兵和澤莫有直接的接觸,所以很有可能知道對方真正的行動時間。他們沒有出現意味着這只是踩點罷了,畢竟今晚會有太多的無辜民衆到場,托尼不認為澤莫想把事情弄成這樣。

“繼續監控,發現新情況了再通知我。”托尼向賈維斯下令,關閉電視機屏幕,離開了房間。

但顯然,托尼的自信仍然給他造成了傷害。他低估了澤莫的行動力和決心,也低估了叉骨對史蒂夫的仇恨,那種非置對方于死地的心情或許比他對九頭蛇隊長的還要銳利,以至于在斯達克以為籌劃已萬無一失之後,仍使計劃出現了一絲致命的疏漏。

斯達克之所以自負,不僅僅是黑寡婦說過的他為了掩蓋自己得到的情感比別人少的自卑感,更重要的是他在自己的世界一直都很成功。他不停地用高瞻遠矚的目光打着世人的臉,乃至他的成功與正确已經成了自然而然的慣性,讓他以為每一次依照直覺的判斷,都不可能出錯。

确實不可能出錯,他布設的每一粒棋子都按照他的想法在棋盤上走動。九頭蛇隊長愛上了他,對他卸下了防備。澤莫确定了金屬的庫存與盔甲的存在,派兵前往。叉骨和冬兵也順利被挑唆起來,枕戈待旦,伺機進攻。

他設置了至少兩層保護的屏障,讓他在殺死對方的同時不至于像史蒂夫畫裏說的那樣被一同拉進地獄。

只是他忽略了人性的不可控,忽略了不可控的不僅僅是那些人為的棋子,還有他自己。他不是神,歸根結底他還是人。他只是強行封鎖了體內的人性,讓他真如鋼鐵一般冷血無情。

可他終歸做不到。就算他真心想把史蒂夫幹掉,他還是沒法忽略體內萌生的一點點危險的情愫。那些情愫讓他意識到訣別的臨近,讓他悲傷又痛恨着這份悲傷,所以必須用劇烈的感官刺激壓制着那份詭秘的情感,放縱自己沉溺在香煙與酒精、肉體與氣味的迷幻之間。

從晚宴正式開始之後,托尼就沒有停止喝酒。他陪着史蒂夫做完了開場的演講,便看似迫不及待地踩進酒池肉林。

他不想在史蒂夫身邊多待一秒,那種混雜着期待與恐懼的糾葛會将他吞噬殆盡。

在失去自己的史蒂夫以後,有很長一段時間托尼都用這種方法自我緩解。身邊的人看到他的滿不在乎與玩世不恭,哪怕對他了如指掌的佩帕都刻薄地評價他對待史蒂夫死去的冷漠。

“你沒有心,斯達克,你沒有心。”在佩帕推開門看到左擁右抱的托尼時,她憤怒地把卧室門甩上了。

那段日子托尼的腦袋不太清醒,不是睡着了就是喝醉了。他放肆地和身邊的人開着玩笑,放肆地把各種各樣的人帶到床上。

他聽不清曾經的好友們的規勸,而那些朋友也相信他很容易就度過了悲傷的一段,畢竟他是托尼.斯達克,任何人的離開都不能影響斯達克式的糜爛生活。

可他在害怕。他知道胸口的洞在無限擴大。

他的反應堆不起作用,好像電力不足一樣總是不夠亮。他害怕一個人待在空蕩蕩的大廈裏,害怕門口是一片更黑暗的水域。害怕那種安靜與黑暗把他變得又聾又瞎,那他很有可能會溺斃于這份浩渺的死寂。

他要很大的聲音,很大的響動。他要有人進入或進入別人的身體,他要感受某種相近的溫暖,要用劇烈的快感提醒自己,他還活着,他得好好活着。

他最終活下來了,在內心幾乎被黑暗染透之際,他頑強地頂過來了。他無視愧疚,無視悲傷,那天他睜開眼睛,他感受到遺忘的力量。而那一刻他終于明白,所有的痛苦都是歷練。當他踏着鮮血走過最狹隘的時光,他就可以重新擁有寬廣的前景。

他像獨行俠一樣地朝着未來飛馳,他走得比失去史蒂夫之前更快了,他就像坐上了洲際導彈,向着根本沒有盡頭的未來狂奔。他不會再回頭了,不會再讓任何一個人重要到足以讓他墜入深淵,不會再把自己的刺拔掉允許任何臂膀擁抱他。

因為只有他知道,失去的痛苦可怕到什麽境地。那種錐心貶骨的疼痛,他沒有辦法再熬過第二次了。

“托尼,你喝了很多了。”不知什麽時候,史蒂夫已經來到他身邊。

托尼整個身子幾乎都和身邊的一個漂亮的男士貼在一起,那個男士身上的味道很迷人,而且是棕色的頭發,灰色的眼睛。他和史蒂夫不一樣,所以是安全的。

史蒂夫不由分說地拿掉托尼手中的酒杯,而托尼便順勢從那名男士手裏拿過對方的杯子,挑釁般地喝了一口。

“不要破壞氣氛,史蒂夫……不要破壞。”托尼說,不輕不重地推了史蒂夫一下,“大家都是為着你才來的,你不該掃興。”

九頭蛇隊長的臉色不好看,但他沒有發作。

“不用擔心,我會照顧好托尼。”那名男士摟着已經滿臉紅暈的斯達克,與史蒂夫交換了一個禮節性的微笑。

托尼還輪不到你來照顧。史蒂夫微微眯起眼睛,在內心輕笑。

可這确實是他的晚宴,他不該破壞氣氛,于是他的眉心稍微簇了一下,朝對方點點頭,坐到了托尼看不到的地方。

史蒂夫不太喜歡托尼和別人接近,哪怕他已經能夠理解有時候不過是生理的需要罷了。可他讨厭聞到托尼身上沾着別人的味道,在他還沒有得到自己的斯達克之前就很讨厭。

那時候他并不知道這是嫉妒,他以為不過是看不慣托尼的生活方式罷了。他認為那yin///亂,龌龊,下流,不堪入目。所以試着離對方遠一點,寧可眼不見為淨。

但實際上他做不到。

托尼就像一顆閃耀的星星,擁有着令人無法忽略的光芒。縱然虛僞又放浪,不負責任又自以為是,可正是因為驚人的智慧與財富,才能支撐起他的自信。

直到托尼和自己第一次在一家旅店的房間裏做///ai後,史蒂夫才猛然驚覺他之所以抗拒接受托尼,正是因為他不願意直視這份可怕又罪惡的吸引力。

當時他們是要出任務的,要去伊朗調查一宗生化藥品被竊的案件。他們不過是暫時落腳于這家旅店,而就在十分鐘前,幾名複仇者還一起在這間房讨論了調查的方案。

史蒂夫在所有人走後還留下來,也只是想讓托尼用賈維斯把幾個可疑的坐标列出來。他對托尼沒有多餘的想法,他坐在床邊也是因為他一直坐在這。

可他到底是着魔了。他不知道托尼那張靠近的臉在說些什麽,看到的僅僅是神采奕奕的焦糖色的雙眼。他也不知道托尼為什麽一會給他看這個表,一會又把一個莫名其妙的小儀器塞進他手裏。感覺到的僅有不小心相觸時,鋼鐵俠的肉體帶來的熱度。

他聞到托尼的香水味,他已經很熟悉這個味道了。他甚至能分辨出這一回香水裏沒有機油味摻雜其中,只帶着一點點托尼自身的汗味,一點點洗發水和沐浴露的微弱的清香。

那味道很多很雜,不知道自己怎麽分辨得出來。他的感官阈值無限放大,直到他回過神來時,已經愚蠢地差一點點就碰到了托尼的嘴唇。

但是,差了一點點。沒錯,他沒有碰到。在他神使鬼差地湊上去之際,托尼猛地把他推開。托尼的表情很驚訝,他不能理解為什麽自己在那麽認真地讨論任務的時候,史蒂夫能做出這樣的行為。

這很不史蒂夫,很不美國隊長。

可這很托尼,很斯達克。于是在片刻的僵持後,他們第一次以一種歇斯底裏的方式,踏進了雷區。

他記得托尼一粒一粒解開衣服的動作,記得托尼緊致又溫軟的口腔,記得托尼帶着胡茬的癢癢的吻,還記得托尼敞開自己的模樣。

事情變得不可收拾,可史蒂夫卻不想回頭。他好像看到一絲光線從門縫裏射了進來,然後他打開了一扇門,又打開了一扇門。

他們在卧室做///ai,在餐廳做///ai,在電影院做///ai,在想得到的任何地方釋放着內心的饑渴與貪婪。冷靜下來時他倆可以針鋒相對,可從未發展成兵戎相向。

他們總能用瘋狂的xing///愛去彌補理智占據大腦時的相互傷害,以至于真的傷害到無法挽回的一步時,都忘了原來彼此的關系已經越走越遠,遠到超過了性,融進了彼此的生命。

也在那時史蒂夫才明白,他不是不接受托尼的放浪與主動,而是他希望把這份張狂,全數納為己有。

性是開端,愛卻是全部。

史蒂夫驚覺自己了解的已經不僅僅是對方身上的敏感點,還有鋼鐵俠的脆弱,敏感,以及生命的雷區。他了解得太多,陷得太深,他們并肩作戰了太久,關系交錯糾纏。

他認為在托尼錄下那一個全息影像時,或許就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托尼也意識到了史蒂夫和自己的生活已經融在了一起,所以他想拯救這段關系,挽回之間哪怕一絲半毫的相知與相伴。

只可惜,史蒂夫領悟得太晚了。托尼永遠走得太快,而他拼了命,也只抓住了一具冰涼的屍骸。

他不敢悲痛,悲痛會讓他消沉。他必須用積極的心态面對挫敗,這樣才有可能找到扭轉乾坤的途徑。哪怕他最希望的是托尼自願地、親口地對他說自己留下,而不是用現在的手段強逼着對方臣服。

而眼前的這個托尼,在把所有光芒放大的同時,也把所有的惡都放大了。他甚至不知道什麽是收斂,也不在乎史蒂夫究竟會怎麽想。他明明知道自己喜歡着他,卻毫不介意地在和平相處了幾個小時,還暧昧地向自己索取了一幅畫之後,再用輕浮的語言和動作與身邊的人打情罵俏。

他是那麽地自以為是,可他又那麽光彩照人。

他本應是一個替代品,可現在,卻成了唯一的真跡。

那身酒紅色的西裝比他酒杯裏的顏色更加深重,就像深淵中翻滾着的血液。他的眼睛笑起來有幾條深深的魚尾紋,但卻只為其增添了成熟的魅力。他的胡茬修剪得完美精致,史蒂夫永遠也不會知道他每天究竟拿什麽時間來打理自己。

但他打理得那麽好,他知道自己站在地獄的邊緣,可他怎麽能表現得什麽都不怕。

就像當初認定了只把斯達克當成盟友,卻莫名地成為□□,最終成為戀人一樣,史蒂夫一開始也只想把異世界的鐵人當成一個真實可觸的影像,把對方打磨成自己的托尼的形狀,可他還是失控了。

他愛上了這個瘋狂的人,他不想再穿越時空孔洞換一個長相相同的來替代,他就想要眼前的這一個,只有這一個。

在時鐘跨過十二點之後,人群開始獸化。酒精作用下,欲望從假面底下越來越多地露出來。

托尼親吻了幾個人,他懷裏換過了之前的男人又換成了女人。但史蒂夫還是在他喝得不省人事之前适時地摟住了他,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摁亮電梯的門,将他送回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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