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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帕羅西汀

【看不得她哭。】

——時柏年。

今晚的夜晚格外的陰森恐怖, 風聲像野獸撕扯着獵物,暴雨狂亂地拍打着玻璃窗。

任臻跌倒後在黑暗中一時沒找到方向, 她抱着樓梯扶手站起來, 伸手慢慢摸索着右邊的牆壁, 卻一下撲了個空。

任臻一直感覺自己也不是個無理取鬧的人, 那一下真的把她今天所有的委屈都絆了出來, 莫名其妙開始淚奔, 那眼淚就止不住, 好像也沒那麽怕,但的确心裏又是怕的,明明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陽,摔倒的時候就跟她的世界末日似得。

氣死了,她感覺自己的肺部要炸了,眼淚撲簌撲簌的落, 快趕上外面落雨的節奏, 以至于時柏年進家門她都沒聽見。

任臻捂着耳朵, 拼命杜絕掉耳邊那些聲音,聽不見也就不怕了, 直到一道強光手電筒照射在樓梯上,她的眼睛被刺到, 立即擡手遮住視線。

時柏年身上的警用雨衣不停地往走廊的木質地板上滴水, 看到她坐在樓梯口滿臉淚痕,他長腿一邁跨上臺階,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蹲下, 看到她跪坐在那裏吓了一跳,試探地捏了捏她的胳膊和腿,神色很懵,很迷茫。

他低頭輕聲詢問:“怎麽了?哪兒受傷了?”

他手裏的手電筒光線十分強烈,任臻眯了眯眼,看到他的大掌在自己小腿骨上輕輕捏了捏,又往上附上膝蓋,時柏年雖然身上穿着警用雨衣,但沒有戴帽子,雨水從他黑而硬的發梢上滴下來,落在她的手背上。

“到底哪兒不舒服?你這樣我很慌!”他的語氣不是很好,甚至帶了點低吼的架勢,很兇。

那句話讓任臻鼻子酸了,加上膝蓋上淤青的皮膚被他捏了下有些刺痛,她瞬間開始玻璃心掉眼淚,時柏年擡起頭傾身過來檢查她頭部的時候,她突然性情大變,對着他就是一頓捶打撕咬。

是真的咬的那種。

時柏年看到她發瘋,把人按在懷裏想讓她老實點的時候任臻下巴一沉,直直咬在了他的耳朵上。

那一口很疼啊,真的很疼。

時柏年高冷形象不保,他摸了下耳朵,指尖上有點濕,不知道是她的口水還是咬下來的血水,他倒沒有很生氣,就覺得很莫名其妙,很懵,不理解她這麽做是圖什麽。

他這不是關心她?為什麽要咬他?

任臻激動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兩人四目相對,她氣沖沖地看着他,他也回望着她,但他們明顯不在一個頻道裏,任臻的所有怒氣時柏年都接收不到。

最後,時柏年被她充滿怨氣的眼神弄得很沒有辦法,他把人抱着扶起來,放緩語氣說:“你能走路嗎?現在需要你跟我去局裏走一趟。”

聽到要跟他去警局,任臻差點以為自己聽錯,她瞪着眼睛對他咬牙切齒,“你不要臉,不就是咬了你一下!”他居然要帶自己去警局!

時柏年那一刻才真正明白,男人跟女人的腦回路真的不一樣!

“大不了你再咬回來!”說到這,任臻委屈了,她到底嫁了個什麽人!

“不是。”時柏年突然頭痛起來,他不能透露太多消息,只言簡意赅解釋道:“帶你去辨認一具屍體。”

“……”

任臻糊裏糊塗被他帶下樓,從電梯出來大廳裏一陣陣冷風灌進脖子,時柏年脫掉身上的黑色雨衣穿在她身上,她知道那是警用的,沒敢穿要躲開,卻被他反扣住手拉着走出樓。

去警局的路上段竹估計是找不到時柏年着急了,給他打了好幾通電話問人到哪兒去了,說上級已經把解剖同意書批準了下來,即刻就可以屍檢了。

到了警局,時柏年沒有直接帶任臻去冷庫看屍體,擔心她心理承受能力弱,上樓問刑警同事要了剛才拍攝的一些照片,拿給她的時候也特意用手指擋住了頭部和血腥的畫面。

“你仔細看看這手鏈,有沒有覺得眼熟?”

他手裏幾張現場照拍的很清晰,照片裏的屍體全身腐爛糜化,很惡心,任臻蹙了蹙眉,視線移到那人的手腕上時一滞。

時柏年觀察着她的眼神,“你最近有沒有朋友失蹤?”

聽到這話,任臻猛地擡頭看向他。

一個可怕的念頭湧上腦海,她推開時柏年的手,看着照片上臉色煞白,她的聲音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孟蝶嗎?”

時柏年認真聽辨着她口中的性命,“誰?”

“孟蝶她一米六五,出過車禍,腿裏的鋼釘沒取。”任臻努力回憶着她的特征。

當看到屍體後腰上一塊巴掌大的胎記時,任臻震驚地捂住嘴。

“段隊。”有人從樓下急匆匆跑上來,王英俊在走廊裏碰上段竹,立即上前彙報情況。

“刑警在距離案發現場三十米的小區牆根下草叢裏發現了一個頭顱,頭顱已經出現白骨化,但頭部組織被破壞,無法辨別出人臉,面部識別失敗,我們初步推斷這顆頭顱來源于石洞的死者,猜測是附近野獸的撕扯侵害導致屍首分離。

他們的聲音不大不小,那幾個恐怖的字眼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坐在時柏年辦公室任臻的耳朵裏,她猛地彎腰幹嘔了出來。

時柏年看出她反胃,立即拉着她踹開了辦公室隔壁洗手間的門,任臻踉跄着步伐沖進去吐了個昏天黑地。

吐完感覺自己的五髒六腑都擰巴在了一起,她抱着馬桶大聲的哭了出來。

段竹聽到動靜走上樓,看到蹲在男廁所裏的任臻,詫異地凝了凝眉,困惑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時柏年拍了拍任臻的肩膀,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寬大的掌心帶着些許的安撫作用。

睫毛被淚水打濕黏在了一起,任臻靠在他的懷裏用力攥住他的衣角。

她覺得好難受,難受的她就要踹不過氣了,喉嚨裏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要窒息了,死了,是假的。

這不是真的!

看着她抽動的肩膀,時柏年攥緊的拳突然松動,輕輕撫了撫她的黑發,修長的指腹刮走她眼角的淚痕。

他今晚的嗓音格外低沉沙啞。

“現在鑒定結果還沒有出來,暫時還不能确定屍源。”

“別哭了,本來眼睛就不好,你想年紀輕輕當老太婆?”

他從她手心抽出那張照片,時柏年擡頭看向段竹,将剛剛從任臻口中問出來的地址告訴他。

“你讓刑警去孟蝶家裏搜一下,看看人在不在,再聯系她的家人拿到生物檢材回來做DNA比對。”

聽到孟蝶這個名字,段竹微怔。

立即想起了盛少謙那個青梅竹馬,好像也叫這麽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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