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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布托啡諾

孟蝶火化的那天孟母在醫院搶救無效去世了, 走的不平靜,到死也沒有見上女兒一面。

那天靈堂去了不少孟蝶的大學同學, 靈堂裏挂着白布, 每個人手中捧着束菊花, 沉重和痛挂在臉上。

孟蝶事件屬于社會惡劣性新聞, 現場竟來了幾家媒體, 但全都被盛少謙轟了出去, 他從昨天開始脾氣就不好, 葬禮哪道程序出一點錯,他就把負責人罵的狗血噴頭,情緒很不穩定。

任臻去的時候差不多快到了中午,祭拜了孟母,她沒有看到盛少謙的身影,問了才知道人在休息室。

任臻順着應侍的指引過去, 到門口的時候停住了, 休息室房門半掩着, 她隐約聽到盛少謙在說話,很輕的聲音, 也沒聽清到底說了什麽,除了她的聲音, 房間裏很靜, 不像是有別人的樣子。

心中正疑惑,休息室裏就傳出一道壓抑哭泣聲。

任臻聽得心驚膽顫,她後退一步要走, 面前的門突然被拉開,盛少謙從裏面出來。

沒料到會碰上她,盛少謙愣了下,下意識揉了把臉,他的眼眶有點紅,聲音也啞啞的,不自然地解釋:“剛有根倒睫毛紮到眼睛了。”

“哦。”任臻淡淡應了一聲,當不知道,“我聽管理員說時間差不多了,就來叫你。”

盛少謙點點頭,“走吧。”

兩人并肩往靈堂走,任臻問:“你要帶孟蝶回北城?”

“嗯。”

孟蝶跟孟母的葬禮全程是盛少謙一手操辦的,昨天把消息送到北城監獄,得知妻女離世,孟父傷心欲絕,回話讓他把兩人安葬回北城,也算落葉歸根。

任臻說:“你別太自責了。”

聽到這話,盛少謙皺了皺眉毛,沉默了幾秒,還是說:“我昨晚想了以前我跟她的很多事,從小到大,我對不住她的事太多了。”

任臻沒吭聲,他們之間的事,她也并不是很清楚。

到靈堂,他的助理取好了骨灰。

任臻問他:“現在就走?”

盛少謙扭頭,視線穿過她的腦袋,看到身後的一個人。

看到時柏年。

盛少謙恍然了一下。

以他的本事,調查出任臻的結婚對象也不難,但知道是時柏年的時候,他還是驚了一下。

要說這兩人之前可是從沒有接觸過的,如今閃婚,到底是他追了許多年的女神,居然輕輕松松就被時柏年拿下,這着實讓他有些吃味。

又是男人的那點占有欲和不甘心,是啊,他不甘心,雖然自知跟她這輩子算是斷的幹淨沒了後路,但被人白白撿了便宜,盛少謙酸得很。

他擡手刮了下眼前人的臉頰,動作太親昵,雖然之前臉上一直繃着,此刻卻也勉強勾出個笑,低低用了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這地方傷心事太多,我這一回估計很久不會再回來了,你,擅自保重。”

任臻點點頭,“不回來也好,你回去了也能好好幫你父親工作,好好生活吧。”

盛少謙望着她,沉默許久。

時柏年聽不真切他們在大堂裏說了什麽,但餘光能瞧見親昵的姿态,他在他們身後低着頭,雙手揣兜,很懶散的樣子,腳有一下沒一下地點着大理石地板,神色很淡。

兜裏的手機震着,他起初沒察覺,有些走神,還是路過的工作人員提醒他才接起來。

是季安安的電話。

時柏年看到來電顯示沒什麽心思,只覺得耳邊叽叽喳喳那人說了一大堆。

這小妹回到學校打開他送給她的禮物,原以為是些首飾,再不濟就是海市特産,結果從沉甸甸的盒子裏掏出了六科的五三,看到那一沓書,她差點去世。

“哥,你也太過分了,是嫌我上廁所沒紙用嗎?”

“……”時柏年按住眉心,諄諄告誡着:“明年就高考了,好好學習。”

盛少謙跟任臻從靈堂出來,撞上了在打電話的他。

季安安在那頭對這些耳朵要起繭子的話感到頭痛,于是打斷他,想找任臻訴苦讓她好好管管她老公,“懶得跟你說,我嫂子呢,你把電話給我嫂子。”

時柏年看到任臻出來,他嫌季安安的聲音聒噪,直接挂了電話。

盛少謙主動走到時柏年面前,跟他握手,臉上挂了個笑,“你好。”

時柏年看了一眼任臻,見她沒反對,這才伸出了手,“你好。”

“那就到這兒吧,我該走了。”盛少謙跟時柏年微微颔首客套了一下,擦肩而過離開的時候衣角被任臻拉了下。

松手後任臻回頭看向時柏年,“殡儀館這段路不好打車,你送他一程去到機場吧?”

任臻伸手扯了下時柏年的袖口,讓他回神,“可以嗎?”

時柏年摸出車鑰匙按開車鎖,看到身後有車駛出來便攬了下任臻的肩膀,倒沒有拒絕她,神色依舊淡淡的:“上車吧。”

盛少謙倒也沒客氣,道了聲謝,他跟助理示意,兩人一同彎腰坐上車的後座,任臻順手拉開副駕的車門上去。

這一路車內很安靜,除了導航中限速的提示音,他們幾乎沒有任何交流。

車子開到停車場,盛少謙跟時柏年道了一聲謝推門下車,任臻松開安全帶扭頭說了句我送送他,也下車跟上去。

車上一空,時柏年順手關掉空調,機器一旦不運作,車內瞬間安靜了好幾個度,他擡眼看着後視鏡裏的那兩人,坐在駕駛位沒動。

車外。

“好好生活,祝你的影雕早日在蘇富比拍出個七八位數的價格,讓我也沾沾任藝術家的光。”盛少謙下巴朝着那輛黑瑪瑙色SUV擡了下,“別送我了,他吃醋了,回去好好哄哄。 ”

任臻一臉懵逼,“啊?”

看到任臻的反應,他好像明白了什麽,盛少謙看着她只笑:“都結婚了怎麽還這麽傻。”

“去你的。”

“行了,就此別過吧,有空了來北城,我做東陪你逛故宮。”盛少謙笑的有些疲憊,他不再多言,說完揉了下任臻的腦袋,轉身留給她一個很潇灑的背影。

回到車上,任臻遲緩地扣上安全帶,動作有些木木的,滿腦子都是盛少謙那句他吃醋了。

時柏年發動車,從機場出來,車裏陷入了一片安靜,兩人誰也沒說話,到家也就二十多分鐘的路程,一直很難熬。

氣氛裏有種說不出的尴尬,也不知道為什麽,任臻扭頭看他,時柏年薄唇緊緊抿着,看着前方目不斜視,他的餘光應該能注意到她的注視,但他始終沒動。

到了家,上樓的時候任臻跟在時柏年身後看了眼腕表,主動說話,“我有些餓了,你一會想吃點什麽?我來訂。”

電梯門打開,他的長腿一邁率先走出去,聽到她說餓神色也淡淡的,眉眼裏沒什麽波瀾,帶着點倦意,“我不太餓,你自己點吧。”

兩人進家門,他徑直去洗手間洗了手,出來便上了樓,跟任臻幾乎零交流。

時柏年回到卧室沖了個澡就去睡覺了,他莫名感到有些疲憊,渾身沒什麽力氣,很累。

這一覺竟睡到了傍晚,再睜開眼天已經黑了,他腦中有一瞬的混亂,分不清自己是剛睡着還是天沒亮。

他重新閉上眼,意識又開始混沌的時候聽到對面房間傳來很輕窸窸窣窣的動靜。

時柏年掀起眼皮,隐約聽見任臻說話的聲音——

“我懷孕了。”

懷孕了?

時柏年的神色一怔,猛地從床上驚坐起來,他掀開被子下床,連拖鞋都沒有來得及穿,大步走出去。

任臻的房門半掩着,鵝黃的光線從門縫中鑽出來照在他的手上,他卻感覺自己身上是冷的,沒一點溫度。

時柏年推開門,她房間的合頁有些不潤滑,發出了吱吱的聲響,趴在床上的任臻聽到動靜回頭,看到是他,立即把在空中搖晃的雙腿放了下來,一把抓過被子蓋住下半身,雙手撐着床坐起來,一臉莫名地看着他:“怎麽了?”

這會時柏年滿腦子都是她說自己懷孕的事,晃在眼前的大白腿也被完全忽視了,他凝着眉,黑漆漆的眸子緊盯着她,心口陣痛,“你懷孕了?”

這一切來得太突然,或許是因為心理反應太強烈,他臉色都有些發白了。

任臻本來看到他就有點懵,聽到這話更是吓一跳,“什麽懷孕?”

手機裏傳來一道唧啾聲,任臻反應了一會,立即回神明白了什麽,從床上下來把手機拿給他看,屏幕上顯示她正在跟一個叫孟嬌嬌的人視頻聊天,一只通體藍白的玄鳳鹦鹉被關在籠子裏,乳黃色的鳥喙裏發出一陣陣清脆悅耳的聲音。

“你聽,它的聲音真好聽,我剛說的是耳朵要懷孕了,你……聽錯了。”

任臻心裏既尴尬又隐約有些冒火,先不說他們從搬進來就一直分居睡覺,如果她真要懷孕了,這不就說明她跟別人睡了?

他什麽腦回路?

耳朵懷孕了?

時柏年神情恍了一下,反應過來是自己誤會了,暗暗松了口氣。

鵝黃的照明燈将他的俊臉襯的很溫和,男人低領的睡衣沒有扣好,大敞着露出結實性感的胸膛。

任臻移開視線,真是一張能讓人心慌意亂的好皮相。

時柏年揉了揉眉心,慶幸是虛驚一場,他如釋重負,輕聲:“沒事了,你休息吧。”

從任臻房間裏出來,時柏年接了杯水緩解自己的心情,一看天色還早這個點也睡不着,他打開電視百無聊賴地看了會。

對着沙發的窗戶半開着,夜晚的微風輕拂在面頰上,清涼又舒服,時柏年順手撈過一旁的毛毯蓋在腿上,毛毯上沾染着任臻常用的香水味,清香又好聞,他輕輕嗅了嗅,眼皮漸沉,意識開始松散。

任臻下來時便看到這樣一幕,電視機對面的長沙發上側躺着人,身上的毛毯很小,他的腳踝以下全露。

慢慢走近,任臻在沙發跟前不由自主蹲下來,睡着的時柏年更顯得無辜可愛,沒有清醒時的木讷和氣人。

任臻看着眼前這個人,盛少謙的話在她腦中久久不散,她的心情複雜,情緒波動的厲害,既開心,又覺得自己慫。

他睡了一下午,現在又要睡。

任臻想跟他說話,但是叫了一會發現他沒一點反應,眼珠子轉了轉,她轉身抓起茶幾上的保溫杯,試着扭了扭,以為自己打不開這杯子會更有底氣叫他,但這次她的手腕稍稍用力一扭,杯子緩緩轉開了。

任臻:“……”

她洗完手忘塗護手霜了。

任臻心跳的厲害,趁着他沒醒來趕緊把蓋子擰緊,一不做二不休,她抓住他的肩膀輕輕推了推,“诶,時柏年,你醒醒。”

睡着不到五分鐘,時柏年很快就做了夢,夢裏任臻在他身邊一遍遍喚他的名字,但總有人想把他從夢中推醒,他煩的要死,一把抓住伸過來的那只手腕,睜開猩紅的雙眼,滿臉不悅。

看到是任臻,時柏年坐起來,他的睡衣紐扣徹底開了,隐隐露出性感精壯的腹肌,一塊一塊的,看着手感應該很不錯。

“蹲在這幹什麽?”他的聲音低沉沙啞,風流的不像話。

任臻的耳朵先是一燒,她看着他,眼睛锃亮锃亮的泛着光,水汪汪的,故意透漏着幾分無辜和可愛,“剛不是你叫我的名字嗎?”

時柏年眼中迷茫,“???”

“我聽見你叫我的名字,我就下來看看。”任臻撒謊臉不紅心不跳。

毛毯下的大掌微微一蜷,時柏年不自然地揉了把臉,

別開視線:“哦,我……可能做夢了。”

“是嗎?”任臻第一次這麽認真盯着他看,是越看越喜歡,嘴角上揚的厲害。

“嗯。”時柏年穿上拖鞋,他心虛了,聰明地轉移話題,“你去睡覺吧?”

“還早,才九點。”任臻看了眼時鐘表,“況且,我晚飯還沒吃,有些餓了。”

時柏年扭頭去找手機,“我給你訂餐。”

“這個點都不送餐了,我不太想吃那些快餐。”

“那你想吃點什麽,我給你做。”時柏年只是順嘴一說。

任臻眨了眨眼,她還記得昨天時柏年還跟季安安說自己不做飯呢。

她的嘴角險些要裂開了,“我想吃上次你準備做的蔬菜粥,好久沒吃肉了,能加點肉末就更好不過了。”

聽到她說想吃蔬菜粥,時柏年心裏下意識有些抵觸,上次他把米粥熬成米飯的事還歷歷在目,實在是有些丢臉。

對上她期待的眼神,時柏年拒絕的話吞了下去,嗡聲:“那好吧。”

聽到他答應,任臻順杆爬,把懷裏的保溫包塞到他手裏,

“你幫幫我,我開不開瓶蓋。”

看到保溫杯,時柏年眼睛突然一亮,心情就在一瞬間,突然愉悅了起來,也說不上為什麽,或許是自己的計謀得逞,也或許是因為她對自己的依賴,他一時表情管理失敗。

他的笑容在眼前一晃,任臻歪着頭打量他,有些莫名:“你笑什麽?”

時柏年立即收了笑,手腕稍稍一使力,那蓋子就被轉開了,遞給她的時候,他盯着那蓋子沉思,心想下一次一定要再擰緊一點,以防她吃飽了有力氣萬一不小心自己擰開了。

……

時柏年見任臻真的有讓他做飯的意思,他也不好推脫,只好應下,趁着任臻去給他找圍裙的空隙,他上樓找來了pad和以前做實驗用的刻度量杯。

打開肉末菜粥的食譜視頻,又找來支架在竈臺附近,把米倒進鍋裏,他認真用量杯盛了一千五百毫升水注入鍋裏。

任臻把圍裙遞給他,頭探過來,“哎呦,這麽精細。”

時柏年一把抓住她亂飄的頭發,皺眉:“離遠點,火把你頭發烤了我可不負責。”

任臻咯咯笑,不知怎的,覺得此刻的氣氛特別讓她愉悅舒服。

倒是時柏年有些不自然,這是頭一次見她對自己這麽熱情,以前她都是能躲多遠就躲多遠,本來以為盛少謙的離開會讓她不開心一段時間,可現在觀察她,似乎沒那個傾向。

時柏年一下午的陰霾情緒瞬間一掃而空。

從冰箱裏翻出一塊豬肉,他以前從不下廚,但照葫蘆畫瓢也似乎并不難,把肉放在砧板上,時柏年雙手扶着菜刀切下去,大小不均勻的肉塊漸漸成型。

在鍋裏倒了點油,時柏年煸炒了一會把肉末倒進粥裏,一邊看視頻一邊放調料讓他有些手忙腳亂,放生抽、胡椒粉,鹽攪拌了一下,粥在鍋裏熬了約莫有二十分鐘,直至粥變得粘稠,一股子香氣從鍋蓋裏竄了出來,咕嚕咕嚕的氣泡帶着粥的清香,味道很濃。

他關掉火轉身要叫她吃飯,結果看到任臻捧着個碗在他身後一直跟着,兩眼冒光:“快,給我盛點,餓死了。”

任臻今晚有些興趣盎然,不知道哪裏來的好心情,

從他手中接過小碗走到餐廳,放下碗的時候任臻把發燙的手指在耳垂上按了按,拉開椅子坐下,有些迫不及待:“時柏年,給我拿個小勺來。”

接過小勺,她随便吹了幾下熱氣,送到嘴裏。

那一刻她的表情有些僵,但很快又恢複正常。

時柏年把廚房随便收拾了一下就走了出來,特意關注她的表情,“味道如何?”

含着嘴裏清淡的肉末粥,任臻舉起違心的大拇指,“好吃!”

真的是一點也沒有鹽味,胡椒味倒是很重。

時柏年向來不愛吃這樣黏稠的食物,所以不會碰,聽到這話眼睛一亮,“真的?”

“對啊!”任臻對着他一頓爆誇,把自己畢生所學的詞彙都搬了出來。

她誇完還不忘加上一句,“這粥可以拿去擺攤當早餐賣了。”

時柏年嘴角一勾,果然上當了,“那我明早再做給你吃。”

任臻應了一聲,她憋着情緒,努力讓自己不要笑出聲。

她剛故意說得很誇張,想讓時柏年以為自己很有天賦,以後就會經常在家研究做飯了,結果他真的信了。

哈哈哈,太傻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中獎的名單我發在評論區了,妞兒們自己在個人中心後臺看看收到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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