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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西咪替丁

夜色朦胧, 斑駁陸離的燈影照在時錦程臉上,他靠在座位裏, 深沉的看着窗外的霓虹, 問駕駛位上的李特助:“他找到人了沒有?”

李特助搖頭, “大海撈針。”

時錦程冷笑, 老人深陷的雙眼微閃, “二十多年了, 找不到完全在意料之中。”

“那先生您要插手嗎?”

時錦程看向李特助, 對方目視前方,看着路況,一副洗耳恭聽。

時錦程:“這些年他受過的苦夠多了,沒必要再為一個人折磨自己,再這樣下去,我這孫子怕不是要讓我白發人送黑發人?”

坐在身側低垂着眉眼的老伴聽到這話, 猛地擡頭瞪他, 聲音微微顫抖:“別瞎說!”

丈夫的話讓她想起多年前, 時柏年因為他母親跳樓自殺,時錦程為了他的健康, 不準任何人再提那件事,久而久之, 親生父母這個字眼在時家, 成了一種默認的忌諱,尤其在他們的孫子時柏年眼裏,變得格外禁忌敏感。

十年來, 時家和諧寧靜的生活一直在正軌上穩定持續着,誰料幾年前時柏年因為一個噩夢,患上了嚴重的抑郁症,雖然這件事對他的生活看起來沒有任何影響,但兩位年邁的老人家卻還是過得戰戰兢兢,恐懼十年前的事情再一次重演。

兩年過去了,時家兩位老人見一切風平浪靜,孫子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原以為他已經走出來忘記了過去,卻不想聽到他在尋親生母親下落的消息。

回想着這十多年來,時柏年經歷的種種驚險和磨難,加上他對自己向來狠心自虐,縱使現在無事發生,他們也始終無法真正的安下心來,實在心驚。

李特助從後視鏡看兩位老人情緒低迷,出聲安慰道:“心結難疏,或許他找到了便好了,”

“無跡可尋。”寡言的老人安靜地說:“從領養他的那一天起,我花了十多年尋找他的親生父母,如果有消息,就不必等到今天還沒結果。”

石慧看向他,“你即便生氣,也該等年年回來再問,離婚這件事,不應該我們來插手。”

“我調查了她的家事,這樣的女孩的确跟時家門不當戶不對,我以後不催他結婚了就是。但婚必須離,她自己也承認跟年年聯合起來欺騙長輩,抵賴不了,這樣的醜事傳出去豈非敗壞家門、辱沒祖墳。”

“可總要問清年年的意思。”

“我做主了,他如果有擔當不想離這婚,自會來找我。”時錦程近乎強勢果斷的說着。

石慧那他沒辦法,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發出一聲無奈的嘆息:“這孩子,為什麽非要折磨自己……”

——

時柏年從龍灣酒店醒來,看着窗外的碧海銀灘,椰樹海天一線,他想自己一定是燒糊塗了,才會義無反顧跑來這裏逃避一切。

今年他的狀态朝着健康的方向走着,随着時間的消逝,他自認已經從那個怪圈裏出來了,可很多事情還是超過了他原有的預期,跟任臻領證時也并沒有想過任何後果,甚至忘記了自己是病人這件事。

自從今夏頻繁夢到他母親遇害,他僅靠着夢中虛幻的蹤跡問了專家國內所有可能出現椰子樹的地區和村落,孤注一擲跑來海市尋人,可結果不盡人意,兩年前那種腳踩地獄的感覺又來了。

二十多年了,病魔如鋸,他在外人眼裏看起來氣宇不凡,如今這道口子撕裂開,比起主動坦白,被人揭穿

破敗不堪的李子更讓他無地自容。

……

脾髒是人體的血庫,機體最大的免疫器官,以前沒有出現過吃幾口冰激淩就生病高燒的情況,實在意外。

時柏年在海市待了三天,其中有兩天一直待在酒店裏昏睡,燒的渾渾噩噩中組織着回到南城跟任臻解釋他病的各種開場白,可想來想去,絲毫沒有頭緒。

最後一天,他去了趟江村,尋人的消息不知道怎麽驚動了當地媒體,有記者跑來交涉,說想要把他尋親的事跡做一期節目播放出來,時柏年當時十分動怒,果斷言辭拒絕了他們。

坐上回南城的航班,時柏年在萬米高空上俯瞰整個海市,他的視線穿過層層密雲,金黃的陽光反射在舷窗上,外面的世界讓他恍若身在天堂。

再望最後一眼這個城市,以後應該不會再來了。

都過去了。

人不該一直活在過去,總要向前看,日子才能舒坦點。

……

時柏年回到南城,直奔政府人口普查部門,再出來時差不多是下班的那個點。

他回了趟單位,把養在警局院子裏的下司放在後備箱,聽段竹說這狗因為看不見他,已經絕食三天了,肉眼可見消瘦了一圈。

都說狗随主子,現在來看也不是沒有道理,它倒是比他還憂郁。

時柏年回到家,牽着狗意外的沒在家裏找到任臻的蹤影,他的狗以前沒來過新房,低着頭到處嗅,最後在樓梯底下的一個鐵籠前停了下來。

它狂搖尾巴,對着那籠子汪汪汪叫了幾聲,它的聲音引來時柏年,彎腰揉了揉它的腦袋,他厲聲:“老實點!”

目光順着它的視線望過去,發現任百萬不在籠子裏,時柏年心裏咯噔一聲,吓了一跳,立即轉身去找,沒在一樓發現,他又上天臺。

任臻說她的香豬很不老實,以前在她家的時候就試圖站在窗邊跳過樓,百萬喜歡亂跑冒險,對外界太好奇了,所以人不在家的時候一般都會把它關在籠子裏放着。

現在籠子空了,任臻又不在,時柏年有些着急,找遍家裏的每個角落,最後在任臻的卧室發現端倪。

她的行李箱不見了。

時柏年拉開衣櫃确定裏面的衣服空了一半,腳尖一轉快速下樓,一樓放在窗邊的工作臺還在,但她的影雕工具箱不見了蹤影。

她的東西不在了,任百萬就沒有再找的必要,時柏年摸出手機給她打電話,那頭響了幾聲,就被人挂斷了,他胸脯起伏,深吸一口氣,繼續給她撥。

她挂斷,他就再打,也不管她到底忙不忙,打到第五通電話的時候,任臻終于惱了,接通。

“幹什麽?”任臻的語氣很惡劣,氣勢沖沖。

“你怎麽不在家?”時柏年明顯松了口氣,癟了癟嘴角,面對她很沖的語氣,他這邊反而溫柔低哄,“這麽晚了我擔心你,在哪兒我去接你?”想她了。

“你第一天知道我不在家?”

“什麽意思?”時柏年懵然。

“我三天前就回我媽這兒了。”任臻站在葡萄架下,撒氣一般地揪下一顆綠葡萄,捏碎在指尖。

三天了,他還有臉打來電話。

“我這幾天在海市。”時柏年軟着語氣,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麽生氣,但還是耐心解釋:“我在微信給你回過消息了,可我手機懷裏跳出了紅色感嘆號,我以為你收到了。”

任臻冷笑,不知道他在裝不知道還是真不知道,此時此刻的她很冒火,對他的這些屁話一句都聽不見去,只罵了聲滾,撂了電話。

時柏年盯着黑屏的手機,陷入了沉思。

她罵他滾。

時柏年低低咳嗽了幾聲,失落地斂着眼皮,她為什麽要回娘家?

她居然罵她滾。

……

任臻踩上院子裏的雙側梯,在葡萄架上摘了兩串熟透的無核白葡萄,在水龍頭底下随便洗了洗拿進屋。

她母親孫佩珍坐在客廳裏抓着一只狼毫毛筆沾着水在水寫紙上寫詩練字。

任臻放下葡萄,撲過去抱住母親的手臂,腦袋靠在她的肩上,“媽媽。”

“哎呀。”孫佩珍筆尖一滑,寫毀了一個字。

“去去去,少來煩我!”母親不耐煩地抖抖肩,“年紀輕輕的,不去跟飒飒和嬌嬌聚餐逛街,成天待在我這裏做什麽。”

“想多陪陪你嘛。”任臻撅了撅嘴,誘哄着:“媽媽最好了。”

孫佩珍嘴角悄悄彎起弧度,嘴裏卻冷哼一聲,“是不是最近缺錢了?說吧,要多少?”

“那兒啊!”任臻急了,擡起頭,高傲地揚起下巴:“我過兩天不是要去參加那個非遺傳播者的節目嘛,主辦方給了我好多通告費呢。”

“多少?”

任臻晃了晃小爪子,嘿嘿地笑。

“沒出息,高興成這樣。”孫佩珍哼了聲,“你那男朋友呢?”

任臻沒了聲音。

水寫紙上的字晾幹就消失了,孫佩珍拿毛筆沾了沾水,繼續練她的字,邊寫邊問:“怎麽不說話,該不會是分手了吧?”

任臻唔了一聲,聽不出是承認還是否認,“媽媽,如果我這輩子不嫁人,你會失望嗎?”

孫佩珍手一頓,回頭看她,“首先你這假設就不成立。”

“?”任臻洗耳恭聽:“怎麽說?”

“媽媽年輕的時候也跟你姥姥信誓旦旦說一輩子不嫁人,因為不相信什麽真愛無敵。”

“然後你就嫁給了我爸?”任臻笑。

“對,然後就嫁給了你爸這個糟老頭子。”

任臻噗呲一聲笑了,她回頭張望了一下,“幸好我爸不在,不然他準跳腳。”

“那當初你這麽清高,是怎麽看上我爸這個石匠的?”任臻好奇。

“他抱着吉他對我唱情歌,我就折服了。”

任臻笑的咯咯的,“我也喜歡這種有魅力的!”

“切,現在這種抱着吉他追女生的男生絕跡了吧。”

任臻點頭,眼波流動,她咕哝着:“說的也是。”

——

時柏年的三天病假,把這個月的休假全部用完了,所以盡管第二天是周末,他還是需要在警局值班備勤。

任臻的一頓臭罵,讓時柏年昨晚輾轉反側在床上失眠了一整夜,翌日頂着黑眼圈上班,被段竹好一頓調侃。

問他是不是這幾天去找女神輸出太多,把自己給搞成腎虛公子了。

段竹要是說對了時柏年絕對不生氣,可這話偏偏戳到他痛處,一道眼神剜過去,段竹的嘴巴像是被縫住了一般,立即閉掩飾了。

時柏年懶得理他,刷了卡,徑直走進辦公室。

“這人,一副欲求不滿的樣子,有情況啊。”段竹嘟囔了一聲,轉身上樓工作。

時柏年這一整天都過的渾渾噩噩的,他感冒沒好全,身體很不舒服,一上午不是對着電腦黑屏發呆,就是在法醫總結報告上寫任臻的名字,最後有些魔怔了,連領導進來叫他的名字都沒聽見。

中午就餐,時柏年只問食堂阿姨要了一份難吃的清粥,安靜地坐在角落用着。

他今天生人勿進的氣場十足,沒有人敢過去跟他搭話,都自動避開他坐在了遠處的位置。

也巧,檢驗科小劉也在,許是沒看到他,恰好就坐在時柏年身後。

小劉平時大大咧咧,在食堂打電話也不怎麽壓着嗓門,“喂媳婦,你幹嘛呢?我告訴你啊,我們食堂大媽真時髦,居然給我們做了雪媚娘。”他把視頻轉過去拍自己的食盤,壓低聲音:“老婆,你看圓潤白嫩的團子像不像……”

他沒說完,暧昧地朝着手機挑了挑眉,一臉壞笑。

“你滾啊。”

“老婆,你忘了我們約定好的,你說滾啊,在我這就是來啊,不要就是想要。”

時柏年啪的一下放下小勺,他吃不下去了。

高大颀長的身影起身,小劉還再他身後跟媳婦悄悄講黃色段子,絲毫沒留意到一股冰冷的氣場。

時柏年太陽xue突突地跳,轉身大步離開這裏。

真的是一點胃口也沒有了。

從食堂出來,時柏年發現撥不通任臻的電話,她要麽不接,要麽就是直接關機,絲毫不跟他溝通。

事情總要解決面對,他思來想去,覺得有時間還是得跑一趟任臻的家。

中午午休。

宿舍只有時柏年一個人在,雖然跟平時比較,今天的寝室還算安靜,但他躺在單人床上翻來覆去,卻像昨晚一樣無法快速進入睡眠。

他已經将近有24小時沒有睡覺了。

時柏年調整呼吸,強迫自己什麽都不要想,過了不到兩分鐘還是無法入睡,他忍無可忍下床。

拿着杯子接了兩百毫升水,大掌在公文包裏摸出一瓶安眠藥,他從中倒出了一粒,這藥吃太多恐怕下午會醒不來。

于是他把藥輕輕掰成兩半,把剩下的一半扔進藥瓶裏。

只吃一半的劑量,這樣不會睡太久。

把藥放回去的時候他的手突然在半空中一頓。

時柏年帶着疑惑,輕輕晃了晃手裏的藥瓶,發現了端倪。

這藥的劑量不太對。

他的安眠藥快吃完了,頂多還剩下七八天的劑量,而手裏這瓶藥,足足有一個月的量,遠遠要超過他本身的,甚至更多。

所以他包裏這瓶安眠藥,是誰的?

作者有話要說:  告訴妞兒們一個好消息!

沒想到我這種非酋體質也會有中獎的那一天!我剛買完東西去直播間抽獎,本來抱着陪跑的心态參與了一下,沒想到一下就中獎了!

說這些我也不知道是圖個啥,但對于我這種中獎絕緣體來說,就是開心,這章發紅包吧,大家沾沾手氣。

謝謝大家,最近我三次元有些混亂,調整了一下,明天估計要被編編關一周小黑屋了,我會在這七天內改過自新,堅持更新,好好寫尾聲的部分,不辜負你們的支持。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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