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表白。
俞行早上是被手機的鬧鐘鈴聲吵醒的。昨天喝了太多的酒, 今天仍然覺得有些宿醉頭痛。他已經不記得昨晚發生了什麽, 只覺得好像有人把他扶了回來,還替他擦洗換衣。而且他昨晚似乎還做了個夢, 夢到安餘來找他了, 夢裏的安餘特別乖巧,臨走前還偷偷吻了他一下。
或許是醉酒的緣故, 他竟然覺得那個吻很真實,那種柔軟濕潤的觸感就像真的存在一樣, 讓他難以忘懷。
俞行嘆了口氣,從床上爬起來, 将那個永遠也不可能發生的夢抛之腦後,準備關掉鬧鐘去洗澡。
他從來不用手機設置鬧鐘,通常喜歡睡眠手環的自動叫醒服務,所以搗鼓了半天才在手機上找到鬧鐘關閉按鈕。他覺得有點奇怪, 周姐明明知道他習慣用睡眠手環,幹嘛還要再設置個手機鬧鐘?
不過時間不早了, 他也顧不上多想,連忙起床洗漱, 吃了個早餐就往片場去。
等他到片場的時候,道具背景已經布置好了。跟大家打了個招呼,他連忙去找副導演商量今天的第一場戲。演員到場通常要晚一些,俞行沒想到安餘居然已經到了, 一個人坐在休息區, 看起來精神似乎不太好, 插着根吸管百無聊賴地喝牛奶。
俞行只是掃了一眼,就把視線移開了。
今天上午的戲是程顧和白龍的,安餘的戲排在下午,根本沒必要來的這麽早。他本來也想睡個懶覺的,但不知道是認床還是怎麽的,昨晚從俞行那裏回來之後,就一直睡不着,腦袋裏亂七八糟的一團,一會兒是俞行跟他絕交的狠厲模樣,一會兒又是他偷親時唇上的柔軟觸感,最後……滿腦子都是那張被P成新婚拜堂的開機上香圖。
昨天那張圖被發在群裏的時候,俞行明明說了“删掉”兩個字,這就證明他是很讨厭這種莫名其妙的捆綁的,可是為什麽會把那張圖保存下來,還設置成屏保桌面?
難道說……俞行他其實是個口嫌體直的人?嘴上說着讨厭絕交這種話,其實心裏還是忘不了他,所以偷偷的把兩人的照片當做屏保作紀念……
糾結了一晚上,安餘覺得自己這種想法還是太天真了。保存屏保有很多種可能性,可能是手滑不小心保存了,然後系統自行輪換照片做屏保的時候,輪到了那張照片?又或者是別人趁俞行喝醉了偷偷惡作劇,換了那張照片做背景圖也是有可能的。
貿然地認為俞行不讨厭他這種想法實在是太自作多情了。
想到這裏,安餘又不禁悲傷起來。雖然昨天新來的那個詛咒算是一道助攻,讓他勇敢的邁出了偷吻俞行的第一步,但這種偷偷摸摸的事情要幹到什麽時候才是個頭?他想要的是夢裏那種兩個人在相愛相知的情況下擁吻的畫面,并不是像個采花賊似的在夜裏偷香。
從來沒有談過戀愛的安餘覺得面前這道題簡直比數學考試還難。更何況第一次喜歡一個人,居然還遇上了這種絕交梗,簡直是難上加難。
想來想去,安餘決定求助萬能的網友。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匿名在論壇上發了個帖子:
【主題:喜歡的人跟我絕交了,說從來沒有把我當做過朋友,我該怎麽辦?】
【正文內容:我和我喜歡的人本來是好朋友,但我做了對不起他的事情,在向他坦白之後,他非常生氣,說從來沒有當我是朋友。在絕交之後,我非常痛苦,後來終于意識到我喜歡他,但現在我們倆連話都沒有說過了,我該怎麽挽回他,向他表白?】
安餘也沒想到這個匿名版的夜貓子這麽多,沒過一會兒下面就彈出了三條回複:
【1樓:兩個男孩子?嘿嘿嘿,有趣。】
【2樓:我更想知道你到底做了什麽對不起他的事情,讓他這麽生氣。】
【3樓:實話說我覺得你希望渺茫。】
安餘看到這三層回複,頓時覺得心都涼了。二樓的問題他沒辦法回答,畢竟他身上經歷的事情太離奇了,就算在匿名論壇也不好拿出來說。至于三樓的回複……他還是想反駁一下的。
于是安餘回複了三樓:【可是他還拿我們倆的合照當手機桌面。】
三樓的網友回複過來:【??普通朋友應該不至于拿兩個人的合照當桌面吧……】
安餘暗搓搓地想,不僅是合照,還是被人P成拜堂照的合照。不過安餘并沒有解釋這一點,而是繼續問道:【這位兄弟,你覺得我們倆還有可能嗎?】
【這個不好說……但是我覺得你現在首先要确定的是,他到底喜不喜歡你。】
【要怎麽做?】
【你就先問問他……為什麽拿你們的合照當手機屏保吧。】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即使沒有安餘的戲,安餘還是提前到場等候,伺機尋找機會跟俞行搭話。可俞行始終就跟沒看見他似的,工作起來異常認真。
沒一會兒,片場的所有準備都就緒了,聶寧和俞行已經化好妝,換了衣服,安餘一邊喝牛奶一邊暗暗欣賞俞行的身材,明明是松松垮垮的監獄服,可穿在他身上卻跟模特似的,一點兒都沒有犯人的樣子,反而像是在走秀。
俞行似乎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輾轉了一會兒,讓化妝師給他臉上故意添了點粗糙的痕跡,這樣看起來才勉強像是個歷經滄桑的匪頭頭。
他和聶寧的這場戲是白龍向程顧表白的一幕。白龍也是個可憐的角色,從小因為長得陰柔貌美,他的繼父就一直觊觎他的美/色。在他母親去世的當晚,繼父就強/暴了他,白龍不過才十七歲,長年累月被騷擾的壓抑讓他終于爆發,用繩子勒死了繼父。
于是白龍就這樣因為過失殺人進入了這所監獄。
監獄是社會上所有陰暗的集合體,柔弱無助的白龍被關進這裏,就等于進入了人間煉獄。就在他被獄友們毆打時,程顧出現了。在白龍看來,程顧就像是天神降臨一般,将他從煉獄中拯救出去。他對程顧的感情變化從感激、到依附、再到深深的戀慕,他愛上了這個在黑暗的監獄中卻仍然堅守底線的男子。
今天的第一場戲,就是白龍給程顧表白的片段。
說起這裏安餘就覺得有些生氣,耽美劇被要求同/性/戀內容全部取消禁播,所以方槐和程顧的感情線就被硬生生的掰成了兄弟情,可偏偏男三號對程顧的戀慕一點兒都沒改,說是如果這條線改動,後面的劇情就無法推動了。況且這不是主線,而且兩人并沒有産生什麽實質性的感情戲,上面的審查也就被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剛開始安餘并未覺得有什麽不妥,可現在他怎麽看聶寧怎麽不順眼,總覺得是上面給聶寧特地開了個後門。
第一場就是表白的片段,這要求演員必須對劇本非常熟悉才行。聶寧或許是第一次和影帝搭戲,心中緊張,又或許是對劇本了解不夠透徹,總是演的不到位。
來回cut了五六次,俞行倒也沒有不耐煩,拿着劇本逐句給聶寧講解,兩人湊得非常近。安餘越看覺得越氣,那個聶寧居然還把頭跟俞行湊在一起,說兩句就擡頭笑笑,滿臉崇拜之色。
安餘內心忿忿,都演成這樣了,還好意思笑!
“你在這兒咬牙切齒什麽呢?”寬哥在他旁邊坐下,安餘這才回神。手裏的牛奶早就喝完了,吸管都讓他咬爛了。
安餘把牛奶盒扔進垃圾桶,一副情緒不佳的樣子:“沒什麽。”
寬哥看了眼正在親密将戲的俞行和聶寧,瞬間了然,笑着打趣道:“你這還沒開始拍呢,就已經投入了?”
安餘根本注意聽他的話,眼睛緊緊的黏在前面那兩人身上:“什麽亂七八糟的……”
“不過說真的,小餘。”寬哥的聲音突然嚴肅起來,“你不會……真的對俞行動了感情吧?”
安餘吓了一跳,心虛地瞥了他一眼,扭過頭道:“怎麽可能……”
“沒有最好。”寬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雖然網上都在傳你們倆是CP,CP粉也的确帶來了不少效果,但是真的出櫃不是那麽容易被大家接受的。CP粉只是少數,你的真粉絲很有可能會因為這個脫粉,沒有幾個女孩子能接受自己的愛豆是gay的。”
“所以……不要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安餘轉過頭看着寬哥,久久未語。從他出道開始,寬哥就一直帶着他,對他是真的好,而且他但凡有個什麽小心思,寬哥都能第一時間察覺。所以這次也一樣,寬哥未雨綢缪,在他還沒有做出決定之前把事情的利弊都講清楚,目的就是讓他謹言慎行。
俞行和聶寧那邊的講戲已經結束,兩人重新開始拍攝。白龍為了向程顧表白,故意給自己的床鋪上灑了水,晚上睡覺的時候可憐兮兮地對程顧道:“程顧哥,我的床濕了,我今晚……能不能跟你睡?”
白龍知道程顧一向很照顧他,只要他肯示弱,程顧都會答應他的請求。可這次程顧卻猶豫了,他盯着白龍的床鋪看了一會兒,皺眉道:“怎麽弄濕的?”
白龍有些心虛,結結巴巴道:“就是……不小心把水灑了。”
怕程顧不同意,白龍繼續添油加醋:“我只要占一點點地方就可以了,不會擠到你的……”
程顧站起來,去白龍的床上拿了枕頭扔在地上,然後自顧自地躺下去,轉了個身不看他:“你睡我的床,我睡地上。”
白龍知道程顧這是在拒絕他,心裏不甘心,又不想被其他的獄友看戲,就悄悄湊到程顧耳邊道:“程顧哥,你能出來一下嗎?我……有話想對你說。”
程顧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跟着白龍去了衛生間。白龍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似的,突然抱住程顧,帶着哭腔道:“程顧哥,我喜歡你!我知道……監獄裏的日子很寂寞,就讓我們兩個互相陪伴,可以嗎?”
程顧身體僵了一下,然後猛地推開他,目光冷了起來:“我勸你收回今天的話。”
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湧上心頭,白龍看着程顧離去的背影,大聲喊道:“就是因為那個方槐,你才拒絕我的嗎?!”
程顧腳步頓住,再回過頭來時,目光中帶着森然的寒意:“不許你侮辱他。”
……
安餘怔怔地看着俞行,他突然覺得自己就是方槐,而俞行的這番話就是對他講的。在原著中,兩位主角的感情線并沒有被改掉,所以當時程顧回頭時說的話是:“是。”此時俞行雖然改動了臺詞,但得到的效果卻是一樣的深情。
安餘從他的眼中看到了他對方槐的惺惺相惜。
這一場表白戲終于完美結束了,兩人又湊在一塊研究下一場戲。安餘看着他們倆的背影,心裏的确有些糾結。就像寬哥說的那樣,如果他真的放膽去追求愛情,那麽随之而來的會是源源不斷的惡果。
可是他就是想随心所欲一回。
在這個圈子裏,他已經做了太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其他事情他都會想辦法退讓,唯獨愛情……怎麽也讓不得。他沒談過戀愛,但演過這麽多的愛情偶像劇,早就知道退縮是不配得到愛情的。如果這份愛情真的是屬于他的,他一定會無所畏懼。
聶寧和俞行的對手戲完全拍完已經是下午三點,安餘的戲本來原定一點開始,開始的太晚就意味着今晚要加班了。
趁着俞行休息的間隙,安餘連忙拿出劇本熟悉。相比于聶寧那場表白的感情戲,安餘和俞行的第一場對手戲可以說是非常殘酷了。非但沒有一點暧昧的氣息,他還得飽受皮肉之苦。
這場戲講的是方槐不滿別人說他“殺人犯”,與其他獄友大打出手,最終被一群人圍毆的事情。在他被打的半死的時候,程顧終于出現了,制止了對他施暴的人。
方槐本以為程顧會憐憫他,誰知道一回到寝室,程顧便嚴厲地讓方槐去面壁思過,根本不管他受了多少傷。方槐心中憤懑,以為程顧和那些人一樣不理解他的苦衷,卻聽程顧道:“想要活着,就要能受得住委屈,想要從這裏出去……就要比所有人都能承受委屈。”
化妝師給安餘上了一副鼻青臉腫的妝,一開始就是群演毆打他的鏡頭。一般情況下這種打人的場面,都不會真的打,演員們做做樣子,後期再加上點聲音特效,就可以很逼真了。但安餘還是覺得有點怵,武術指導要求很嚴格,就算不是真的打,也要那些群演的手腳都碰到安餘身上才行。
而安餘還要縮在牆角不斷扭動身體,做出一副被打的很慘的樣子。
拍攝開始。
十多個群演圍上來,安餘先按照武術指導的要求,做了幾個反抗的動作,很快就被其他人制住,然後按在牆角拳打腳踢。拳腳無眼,雖然說都是假的,但有幾下還真的踢得安餘挺疼。
不過為了避免再被打一次,安餘只好忍着,将情緒投入在劇情中。他一邊怒吼,一邊掙紮,想要爬起來和這些人決一死戰,可奈何他勢單力薄,根本不是這些人的對手。他被人踢到牆角,瞬間所有人都圍了上來,一邊惡意侮辱,一邊對他實施毆打。
安餘扭動身體向後靠,正準備做出掙紮的動作,可身後的牆上有一條立起來的鋼管,正好直愣愣地戳在他的後腰上。
不至于出血,但肯定也內傷了。安餘痛呼一聲,想要站起來,可其他演員都以為安餘還在演,繼續對他拳打腳踢。
後腰痛得他簡直要哭出來,他拼命向正在監視的副導演擺手示意,可副導演卻以為他在演戲,還和旁邊的人低頭交流,說安餘演的好。
就在他痛的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終于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住手。”
他擡頭看了眼,此時的俞行就和劇中的程顧一樣,表情嚴肅,眼中卻有一閃而過的擔憂。衆人散開,程顧蹲了下來,盯着安餘的臉道:“跟我走。”
按照劇情,他這時候是要爬起來的。可安餘腰痛的不行,稍微一動就跟要散架了一樣,根本站不起來。
俞行也覺得奇怪,正準備湊近看看怎麽回事,安餘的手就搭了上來,然後整個人都倒在他身上:“俞哥……我的腰……”
俞行這才意識到出事故了,連忙扶住安餘,面色緊張:“受傷了?腰受傷了?”
安餘額上冷汗涔涔,點點頭道:“對不起,恐怕要……耽誤拍攝了。”
“這時候還說什麽廢話!”俞行愠怒地瞪了他一眼,連忙将人橫抱起來,往醫療組那邊跑,“醫生呢?快點,有人受傷了!”
最後檢查的結果是安餘後腰軟組織挫傷。
說起來這是他第二次傷到腰了,其實這點傷并不算什麽,但之前他受過一次傷,腰部本來就比較脆弱,所以這次才會痛的這麽厲害。不過醫生說沒有什麽大礙,抹藥休息個三五天就能好,到時候可能還會有點疼,只要注意一點,應該不會影響拍攝。
于是在拍攝第一天,安餘還沒來及和俞行演對手戲,就在群毆下光榮負傷了。俞行身為導演,倒是非常負責,從醫院到回酒店,一步不落的跟着他,直到現在他四仰八叉的趴在床上了,俞行還不走。
安餘仰起頭看他:“俞哥……那個……實在對不起,我休息三天就回去拍戲!絕對不會耽誤劇組進程的!”
寬哥拿着一瓶紅花油過來,對俞行道:“俞導,您要不就回去忙吧,安餘這裏我看着就行……”
俞行面無表情地把紅花油從寬哥手裏搶了過來:“我跟安餘單獨談談。”
“這……”寬哥一副不情願的樣子,“有什麽話我不能聽啊,您要是批評他我絕對不會護短的……”
安餘知道寬哥怕他和俞行假戲真做,雖然不知道俞行想要說什麽,但好不容易能和他獨處,安餘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連忙回頭對寬哥道:“我一個人能行的,寬哥,你放心吧!”
寬哥這才将信将疑的離開房間。
安餘趴着,俞行就站在他身後,他想回頭看他,可稍微動一下腰就痛的要死,只好像個鴕鳥似的趴在枕頭上,側着臉道:“你想跟我說什麽?”
安餘聽到背後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接着他的上衣被撩開,一只溫暖的手掌附在了他的腰上,和着紅花油,輕輕的揉搓着。過了好一會兒,俞行才道:“對不起,兩次腰傷都是我造成的。”
安餘心頭一熱,這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沒事的,第一次不能怪你,這次更不能怪你。”
俞行沒再說話,默默地給他揉腰。此時安餘心浮氣躁,俞行的那只手就像在他心口抓癢似的,撓的他根本冷靜不下來,看不到俞行此時的表情,他終于按捺不住,扭過頭問道:“你說你有話要跟我說……就只有剛剛那一句對不起嗎?”
俞行手下的動作頓了頓,過了好一會兒才道:“昨晚是你送我回去的?”
安餘登時愣住。
他本來還想抓住這次的機會,問清楚俞行為什麽要把兩人的合照作為手機桌面,沒想到俞行居然先發制人了。如果他知道是安餘送他回去的,是不是意味着他對後來安餘做的事情也有所察覺?
難道說……他知道自己被偷親了?
安餘吓得心髒狂跳,幸虧趴着把臉埋在枕頭裏,才不會被俞行看到他心虛的表情。
而俞行看到安餘一直不回答,心裏也十分懷疑。今天早上的時候周姐告訴他昨晚是她和安餘一起把他送回去的,還讓安餘替他換了衣服,洗了臉。
俞行本來沒覺得什麽,可下一刻就想起手機被定了鬧鐘的事情。周姐知道他有靠睡眠手環叫醒的習慣,肯定不會多此一舉幫他定鬧鐘,那麽他手機上的那個鬧鈴……是安餘定的?
這麽說……安餘肯定是看到他手機的壁紙照片了。
俞行本想趁這個機會探探安餘的口風,确認一下他到底有沒有動過自己手機,可誰知道安餘猶豫了一會兒,突然委屈巴巴地回頭看他:“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安餘強忍着腰痛,回頭看到俞行嚴肅的表情,更加确認俞行已經知道他昨晚的猥/瑣行徑了。于是連忙向俞行低頭認錯:“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親你的。”
俞行瞪大眼睛:??
安餘看到俞行瞪着眼睛的模樣,還以為他氣得不輕,心想自己這還沒來得及刷好感度表白呢,就已經在對方心中留下這樣一個耍流/氓的形象了,心中更加難過:“我真的是有苦衷的。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我昨晚又被蚊子詛咒了,那只蚊子說我必須每天晚上都親一下你才行,不然就會在白天的時候變成蚊子。”
“你一定要相信我啊俞哥!我絕對沒有耍流/氓!”安餘心中沮喪,眉毛鼻子都皺成一團,可憐兮兮地看着他。
俞行表面鎮定,內心卻慌得一批。
這麽說他昨晚那個和安餘接吻的夢……根本不是夢?安餘真的親他了??雖然又是這種亂七八糟的理由,但俞行心中卻是暗暗竊喜的。
不管過程怎麽樣……至少結果是他想要的。他現在唯一後悔的就是昨天晚上居然喝醉酒睡着了,要是還醒着……那該多好啊!
安餘見俞行一直不說話,覺得自己這次肯定涼涼了。本來還想着潛移默化地感動俞行,然後想辦法向他表白,誰知道第一次做壞事就被逮了個正着!要不是腰痛的厲害,他估計就要爬過去抱着俞行大腿求原諒了:“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這次的詛咒我也不指望你能幫我,我只希望你不要讨厭我,別覺得我是個輕浮的人……”
俞行并沒有回答他,而是從床上坐了起來,抽出紙巾擦了擦手,轉身背對着他。安餘本來以為俞行就要這樣一走了之,誰知道他突然沉着聲音道:“我可以幫你。”
“啊??”安餘一臉懵逼。
只見俞行突然轉過身,緩緩向他靠近,臉上還帶着一抹可疑的紅暈:“不是說只有接吻才不會變成蚊子嗎?我幫你。”
說着,他就把趴在床上的安餘翻了過來,然後栖身上去,輕輕吻住他的唇。
安餘整個腦子都是一團漿糊,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任憑俞行在他唇上輾轉反側。俞行應該也是新手,雙腿跨跪在安餘身體兩側,兩只手撐在安餘肩部上方的位置,動作十分僵硬。
但他的唇卻是溫柔的。就像是對待珍寶一樣,輕輕磨/蹭,又伸出舌尖探/進去舔/舐。這個溫柔的吻讓兩人都意亂情迷起來,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安餘覺得有些喘不過氣,擡手推了推他的肩膀,俞行才停下動作。
兩人的臉、脖子、嘴唇都是鮮豔欲滴的紅色。目光不經意間碰到一起,像是觸電一樣,又迅速挪開。俞行連忙從安餘身上爬起來,一句話也來不及留下,就匆匆奪門而逃了。
只剩下安餘一個人恍如隔世地躺在床上。
腰上的傷也不痛了,這一吻就像麻醉劑似的,不僅緩解了他身體的痛苦,更撫平了他內心的創傷。
俞行居然……主動吻他了。
雖然俞行什麽也沒有說,雖然他給出的理由是“願意幫忙”這種話,但接吻這麽親密的事他不但不拒絕,還願意主動……這是不是說明,俞行是有一點喜歡他的?
安餘感覺就像掉進蜜缸裏似的,甜的直打滾。
接下來的一天時間裏,安餘一直在酒店躺着休息,腦袋裏滿是俞行。他時不時地就回味起昨晚的那個吻,雖然前一天他剛剛偷親過俞行,可是在兩人都清醒的情況下接吻,那種感覺真的比想象中美好多了。
他能感受到俞行的氣息,能迎接到俞行主動的嘴唇,更能感受到俞行動作中的溫柔。這種感覺已經和他夢裏的吻很像了,甚至比做夢時還要開心。
他差點就以為這次的吻也是個夢,不過即使真的是夢,他也寧可一直留在夢中,永遠也不用醒來。
在床上躺了半日,把昨晚的那個吻回味來,回味去,安餘突然開始期待今天的夜幕了。俞行昨天說過願意幫忙,也就是說願意依靠每晚的親吻幫他維持人形,不變成蚊子。這是不是意味着……今晚俞行還回來?
想到這裏,安餘連忙爬起來,為今晚的吻做準備。他在床上躺了一天,頭發滾得亂糟糟的,身上還穿着邋裏邋遢的睡衣,絕對不能把這麽粗鄙的一面展現在俞行面前。
于是安餘忍着腰痛去洗了澡,還特地吹了個帥氣的發型,換上他最喜歡的一套衣服,整整齊齊地等待俞行的臨幸。
可惜他準備的太早了,天還沒黑。怕自己的發型和衣服被弄亂,他也不敢躺在床上,只好挺着腰靠在沙發上玩手機。
想起那張被設成俞行手機桌面的照片,安餘也興沖沖的翻了出來,把照片設置成桌面壁紙。越是期待,等待就越漫長,等待俞行的過程簡直度秒如年,安餘只好刷刷社交網絡,看一看CP粉們剪輯出來的親密互動。
他有個小號,專門是用來關注雙魚CP的,不但會轉發評論一些視頻,有時候他還會發一點他從別處搜羅來的東西。這次他把兩人的照片設置成了桌面背景,心裏覺得甜滋滋的,就特地截了個屏發動态。
沒有配文字,只有一張圖。
發完之後他就去看別的內容了。過了大概半個小時的樣子,等他再切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主頁已經要爆炸了。幾萬條消息堆積在信箱裏,再一刷新首頁,只見頭條新聞赫然一行大字:【安餘将自己和俞行的“拜堂”照設為手機桌面,疑似公開戀情?】
安餘的心髒都懸在嗓子眼兒了,他連忙切換到自己的主頁一看,這居然是他的大號!
他忘了切換,直接用大號發了那張手機桌面截屏的圖片!
還沒等他删除,寬哥的電話就打過來了:“安餘!!!!你的腦子是進水了嗎?!!”
寬哥的聲音隔着聽筒都快把他的耳膜震破了,安餘連忙把手機拿遠了點,小心翼翼道:“我忘記切換小號了,那個……我現在删除行不行?”
“删除個屁!”寬哥氣急敗壞,“删除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那怎麽辦啊……”安餘欲哭無淚。
“怎麽辦?我看你就直接出櫃好了!”寬哥估計被他氣得夠嗆,放完狠話就挂掉電話。
其實安餘也挺想就這麽直接出櫃的,但理智還是制止了他。不過寬哥雖然生氣,肯定還是會幫他想辦法的,他只要悄悄的不回應,等寬哥氣消了應該就沒事了……
安餘一邊安慰自己,一邊繼續刷首頁。可誰知道剛一刷新,就看到俞行一分鐘前轉發他的動态,還配了一張圖片,也是兩人的“拜堂”照。
與他不同的是,這張照片上安餘鳳冠霞帔,美的不可方物。俞行在照片後面跟了一句話:【我覺得還是這張好看一點。】
網上的CP粉們頓時炸開了鍋,那個P圖的網友更是被大家推上了神壇。如果剛剛安餘發的那條消息疑似公開戀情的話,俞行的這條回應就能充分證明兩人是在互相開玩笑了。
CP粉們依然很開心,雖然愛豆沒有出櫃,但互相發照片在他們看來已經和公開差不多了。另外那些對兩人的CP存在質疑的人也漸漸偃旗息鼓,覺得他倆只是在賣腐炒作而已。
安餘嘆了口氣,短短半個小時,這心情真的跟坐過山車似的。幸虧俞行出面,不然他真的要被寬哥砍死了。
為了防止自己手/賤再發出什麽亂七八糟的動态,安餘直接退出了自己的賬號,然後把手機扔到一邊,乖乖地坐在沙發上等待俞行的到來。
果然天黑了沒一會兒,門鈴就響了。
安餘連忙扶着腰小跑着過去開門,俞行應該是剛洗過澡,頭發還有點濕,身上帶着清新的沐浴露味道。
盼了一天,真到見面的時候反而有點害羞了。安餘連忙側過身,讓俞行進來,從頭到尾一句話也沒好意思說。
而俞行看起來好像也有些緊張,他的目光有些漂浮,看了安餘一下,又瞬間挪開視線,過了一會兒才輕聲道:“你今天的打扮……很帥。”
安餘臉有些紅,突然想到俞行剛剛出面發的那條動态,連忙低頭致謝:“剛剛謝謝你出面解圍,不然我真的要被寬哥錘死了……”
俞行看着他,嘴角隐約帶着笑意:“本來我就覺得那張照片好看一點。”
女裝娘兮兮的樣子讓安餘不由得想起了那個讨厭的聶寧,頓時有些不悅:“我才不喜歡穿女裝的樣子。”
“我覺得挺好看的。”
“你就喜歡那種娘兮兮的風格嗎?”安餘輕哼一聲,小聲嘀咕道,“那你是不是也喜歡聶寧那種……”
“沒有。”俞行停頓了一下,然後認真地看着他,“我只覺得你穿女裝好看。”
安餘瞬間臉紅了起來。
他這才發現他竟然在不知不覺間,和俞行靠的這麽近。兩人就站在客廳的窗邊,安餘因為腰有些痛,就用腰部抵着牆,而俞行正好站在他對面,剛剛為了解釋又向前走了一步,兩人幾乎等同于面貼面,只要他稍微仰起頭,嘴唇就能碰到俞行的下巴。
俞行看着他,目光幽深,聲音也沙啞起來:“腰……還疼嗎?”
安餘下意識道:“疼。”
然後俞行的手就順勢從他側面繞了過去,輕輕撫在他受傷的位置,轉着圈揉。明明剛才還痛到要依靠抵着牆才能緩解疼痛的部位此時竟然一點也不痛了,在俞行的手掌下漸漸産生了一種酥酥麻麻的感覺,接着順着他的脊梁骨游走到全身。
安餘頓時覺得口幹舌燥,啞着嗓子問道:“你來……是幫我解決詛咒的嗎?”
俞行微不可聞的“嗯”了一聲,下一秒,安餘再也按捺不住,踮起腳尖精準的穩住了他的唇。
今天的感覺又和昨天不一樣了。安餘此時只覺得渾身像着了火似的,恨不得直接把俞行撲倒,然後緊緊的擁抱他。
這個吻要比前兩次都熱烈的多,安餘攻勢迅猛,而俞行也不甘落後,前一秒還是安餘主導的吻突然被俞行反殺,他一手摟住安餘的腰,另一只手輕輕托住安餘的下巴,将人猛地帶進他懷裏。
就像是旱了二十多年的土地終于迎來了甘霖,兩個毫無戀愛經驗的人忘我的擁吻,內心的愛意早已滿溢,卻絲毫不知情。
明明只是一個簡單的吻就可以解決詛咒,可兩人卻都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心照不宣地繼續加深這個吻。安餘漸漸覺得身體都軟了下來,要不是靠着牆,他此時恐怕已經癱倒在地上了。
而俞行卻依然托着他的腰,攻勢猛烈。二十多年的幹柴終于遇到烈火,兩人都忍受不住,身體慢慢起了反應。
眼看這個吻越來越猛烈,俞行的手也不局限于安餘腰部的位置,開始順着他的脊梁骨往上爬,一路煽風點火。就在二人差點克制不住的時候,俞行及時理智回籠,慢慢将身體挪開。
這一吻不知道進行了多久,安餘的嘴唇都紅了,嘴角還隐隐透着血色。俞行喘息着向後退了一步,低下頭,聲音有些沙啞:“那我……回去了。”
“等等!”安餘突然拉住他的胳膊,眼中帶着乞求之色,“俞哥,可以讓我……抱抱你嗎?”
俞行愣住,下一秒,安餘就撲了過來,把臉埋在他的胸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甕聲甕氣道:“我知道不該說,可是我真的忍不住了。”
“俞行,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