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番外鄉下生活流水賬
謝玉帛的專業老師中,有一位林教授,六十歲的老中醫,在外面醫院也有任職,他每年下鄉義診兩次。
林教授去的地方,有北方茫茫戈壁,有南方萬山叢中,皆是交通不便之處,鄉下的老人出行不便,醫療知識和家庭經濟有限,慢慢“老”死的過程,有幾個能無疾而終?
現代器械無法挺進的深山,靠望聞問切的中醫反而能行,開個藥方,讓他們自行托人抓藥,比病人去大醫院看病要容易實現得多。早些年,林教授步行坐牛車,後來慢慢通車,就開始坐班車,但是年紀大了之後,坐車也變得困難,從一年兩次變成一年一次。
他偶爾也帶學生去,但是一去就是五六天,大家嫌住宿條件不好,而且學生們也不能看診。
這項孤獨的事業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林教授手裏有好幾個地點,大約是五六年循環一次。
現如今各種單位的休假機制,确實很難讓人擠出五天時間去幹一件沒有收益的事。
林教授年紀大了,也懶得和人說這件事的意義,大多數時候他選擇一個人出發。
但是今年不一樣,新生中有一個天分極高的學生,甚至說他根本不用再學什麽知識就能直接上手。
年輕人,腿腳好,有熱情,只是偶然間在他文件夾裏看見一份名單,就說要一起去。
林教授知道他從小是富家少爺,連忙給他打“條件很差”的預防針。
“沒事,再差的我都見過。”
龍乾市寸土寸金,謝玉帛給人看病黃金收到手軟,但他也不是只認黃金,一句“謝謝”也成。
商言戈聽說謝玉帛一放暑假就要先去山裏呆五六天,二話不說請假陪他。
随性的作風常常讓國師懷疑公司會不會倒。
商言戈不以為意:“倒了就倒了,可以吃國師軟飯。”
軟乎乎的國師,硬着吃。
軟飯硬吃。
謝玉帛想了想賬面數字,包括了這一年商言戈賺的錢,感嘆:“本國師太有錢了。”
謝玉帛幽幽道:“明天要坐五小時的大巴。”
商言戈只好放開他,轉而收拾行李,沒人五套衣服是必須的,以防萬一,國師還要多一套。
還要裝上國師喜歡的零食、浴巾、洗漱用品、小被單、拖鞋、蚊帳……
謝玉帛眼睜睜看着商言戈從衣帽間又拖出第三個24寸大箱子,“我又不是去當少爺的,不能到了那邊再買嗎?”
商言戈:“到了那裏買不齊你慣用的。”
謝玉帛不服氣:“我上輩子還吃過草根呢。”
商言戈眼神一暗:“承認了?那回梁河發大水,你監修河道回來之後,瘦了一圈。”
大水之後,周圍村莊顆粒無收,糧食慘絕,謝玉帛憑着自己在百姓心中的親和力,和沿岸村民一起,自發修繕河道保衛家園。
那時他不在京城,發生這事之後,謝玉帛擅自前往處理,回來之後還說那裏生活不錯,百姓們天天投喂他大饅頭。
分明就是靠着跟工人同吃同住,建立起來的信念和信心,偏偏嘴上說得天花亂墜。
存亡面前,百姓的認可豈是那麽容易得到?
謝玉帛閉緊嘴巴,為什麽隔了這麽久,還能揪着上輩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放。
最怕陛下明察秋毫。
只能用美色揭過這件事。
翌日,商言戈開了一輛舒适的加長商務車,并且雇了一名山路經驗豐富的司機。
謝玉帛的個人用品塞滿了後備箱,讓國師有點臉紅:“待會兒還要去接教授呢。”
你讓教授的行李往哪放?
商言戈:“問過了,教授沒有行李。”
人家教授一共只帶了兩套換洗衣服,沒了。一下子把國師襯托得錦衣玉食起來,反正商總是很滿意。
林教授第一次坐這種車進山,有些感慨,臨到來了,還能沾這種光。
一共五個小時,商言戈和司機輪流開,最後一個小時,商言戈坐回後座,謝玉帛眉頭一皺,察覺道什麽。
商言戈:“怎麽了?”
謝玉帛:“我預感那邊會停電兩天。”
商言戈:要不我們回去?不想讓國師吃苦。
謝玉帛:“你要不要到了就回去?沒電多不方便……”
他說着說着就閉嘴了。
大家都是從沒電時代走過來的,還真吃得了這個苦。
抵達村口的時候,差不多下午一點,村口有個老人一直等着,見車來了,認了好一會兒才敢上去。
教授以前都是做公交到山口,走路進來的。
“林老師您來了,我已經通知大家夥了。”老頭滿臉感激,“距離您上一次來五年了,大家都還記着您吶,老張說您那副藥方特別有效……”
“這回咱不住小木屋了,我們住學校宿舍。”老頭解釋道,近年來村裏又通路又建新小學,但是小學才用不到四年,就沒有生源了,也沒有好老師,年輕一代都帶着孩子去外面上學。
學校的宿舍一年到頭空着幾間,正好可以住。
林教授笑道:“學校宿舍那不錯,我住了幾十年宿舍了。這是我的學生和他的朋友。”
老頭看向唇紅齒白的謝玉帛,以及站在他身邊不茍言笑的商言戈,撓了撓腦袋:“下午通知停電,停兩天,你們要克服一下了。”
謝玉帛笑眯眯:“沒問題,我也是今年才用上電。”
老頭一下子肅然起敬,以為謝玉帛是哪個山溝溝考出來的大學生,這年頭讀書真不容易,就好比他們村,這幾年在村裏讀小學的孩子,沒有一個考上大學。
謝玉帛和商言戈稍作休整,就跟着林教授一起,在小學教室裏等人問診。
來的大多數五十歲往上的群體,在家務農。他們格外相信林教授,中醫嘛,越老越吃香。
謝玉帛坐在一旁打下手,無人問津。
謝玉帛沒有主動出擊給人看病的經驗,眼神無辜地看向商言戈。
商總差點想出門給謝玉帛找兩個托兒。
林教授那邊被包圍起來,一時也沒有時間顧謝玉帛。
謝玉帛看了看隊伍末尾的一個奶奶,忙扶着她坐下來,“您左腿不好啊?”
謝玉帛的模樣正得奶奶輩的喜歡,剛一開口,就吸引她的注意力,順理成章地友好寒暄。
比如幾歲了?哪裏人?找女朋友了沒有?要不要介紹?我以前當紅娘的,十裏八村的姑娘我都認識……
謝玉帛:“好了。”
老奶奶:“啊?”
謝玉帛:“您走動試試。”
老奶奶方才全心全意說媒,都沒看見謝玉帛幹什麽,将信将疑地站起來,突然發現自己的左腿靈便了一起,再也沒有使不出力氣的拖沓感。
“我能走了!都沒看見下針就好了!”
“果然是林老師的徒弟!”
老奶奶的幾聲贊嘆,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力,林教授趁機誇贊了一番謝玉帛的非凡醫術,“別看他年紀輕,比我還厲害。”
于是漸漸地,兩邊人數持平,直到有一回,林教授遇到問題,愁眉不解,詢問謝玉帛解救之法,而謝玉帛不假思索接過了病人,三下五除二給了法子。
衆人:原來林老師沒有謙虛!
年過半百,誰沒有幾個疾病,直到日落西山,這一天才慢慢收工。
村裏沒有通自來水,每家每戶靠電機抽地下水到房頂上的蓄水池。
停電意味着停水。
商言戈和謝玉帛準備洗澡時,才想到這事。
林教授提着水桶來敲門:“洗澡要去挑水。”
商言戈往外面一看,林教授已經把學校庫房裏的水桶都搬出來了,花花綠綠地站成一排。
“我來吧,您在屋裏等着。”
商言戈接過扁擔,挑了兩個空桶,往水井邊兒去。
謝玉帛提着一個小桶,像條尾巴似的跟着商言戈。
在健身房裏練出來肌肉,如果要用扁擔挑水,還真不一定能行。
但是商總的腹肌顯然都是真本事,動辄能把國師扛來扛去。
他一手把着扁擔,一手還能幫謝玉帛提水。
“你看起來很高興?”
謝玉帛把自己的水桶拿回來,勾唇道:“難得一見。”
上輩子雖然沒電,但是商言戈是皇帝,用不着挑水給媳婦洗澡。
生活非常淳樸。
第一趟幫林教授,第二趟幫自家媳婦。
“夠了夠了。”謝玉帛不讓商言戈再去第三次,“明天你肩膀該酸了。”
大晚上,誰也沒興趣用柴火竈燒水,飯食由隔壁熱心大嬸一塊提供,用不着開火。
井水很涼,商言戈從車上搬了一箱礦泉水下來,伸手撩了下水。
方才熱的時候還不覺得,此時才發現這溫度不适合洗澡。
“我去燒熱水。”
“不用。”謝玉帛攔住他,“不沖涼就沒事,我用毛巾擦不會冷。”
商言戈:“不行,會受涼。”
他剛才去看了一眼,那間簡陋的浴室窗戶破了,山裏的晚風對着吹。
謝玉帛不想他累得滿頭大汗,遂機智道:“那不去浴室,就在屋裏,屋裏白天的暑氣還沒散。”
“你幫我擦,好不好?”
無異于把自己卷成一塊白軟軟的糕點,又撲了一層甜粉,送到嘴邊問吃不吃。
商言戈果斷往外走。
謝玉帛:“去哪啊?”
商言戈:“提水。”
他們來之前約法三章,因為小學校隔音效果很差。
沒想到還有這種好事。
……
昨天一個下午,謝玉帛的口碑上升九十九個臺階,聽說多了一個大夫,來的人也更多了。
對比之下,商言戈反而沒事幹,他坐着給謝玉帛抄藥方,怕別人看不懂。
而在謝玉帛沒有開藥的時候,分分鐘上百萬的商總就開始虛度時光。
當然也不能說虛度,陪伴就是幸福。
但是商言戈總想多做一點事。
隔壁大嬸過來問中午吃什麽時,商言戈突發奇想,要給謝玉帛熬一碗正宗解暑的綠豆湯。
農家自己種的綠豆,自己曬的地瓜幹,商總自己挑的泉水……每一步都純天然。
就是竈臺邊太熱了,商言戈沒一會兒就濕透了一件襯衫。
在他忍不住出去洗把臉的功夫,回來發現綠豆湯熬幹了,看着就沒有胃口。
按照商總的設想,它應該清甜碧綠,放在井水裏冰一冰,堪稱解暑上品。
而不是一團綠糊糊。
謝玉帛早班結束,興沖沖地來找商言戈。
商言戈連忙用手擋住碗,“餓了?”
謝玉帛移開他的手:“大嬸說你在熬綠豆湯……”
商言戈誠實道:“停電時,我還是比較适合當皇帝。”
“陛下英明。”謝玉帛随手擰開礦泉水,倒了進去,用勺子攪一攪,“成了。”
商言戈:“你要實在想喝,請大嬸……”
謝玉帛:“我就吃這個,你喂我。”
“好,那等它放涼。”
吃完午飯,商言戈端着自己失敗品,和謝玉帛一起回房午休。
回房之前,他用兩分鐘的時間沖了個澡。
太陽把水桶裏的水曬得暖烘烘,跟熱水器出來的水一樣。
謝玉帛張嘴,叼住一口綠豆湯,沒有糊底就不會太難吃。
他觀察着商言戈,“你是不是肩膀疼啊?”
商言戈面不改色:“沒有。”
只是早上又幫嬸子挑了三趟水,然後把林教授和自己的水桶加滿了,想讓太陽曬一曬,晚上洗澡就不會太涼。
謝玉帛:“真的嗎?”
商言戈:“只是有點酸。”
“我看見你早上挑了好幾趟水。”每次都溢滿出來,一看就很重。
大國師流氓地扒了商言戈的衣服,果然看見肩膀處有點破皮。
“沒用過扁擔就不要用它啊!”謝玉帛有點着急,本國師哪裏有材料現配藥膏。
不能用手提嗎!
商言戈沉默不語,因為每次會路過國師面前,他覺得挑水的姿勢比較英俊威猛。
謝玉帛心疼地吹了吹氣,沒忍住在旁邊留了個牙印。
“要不你先回去吧。”
還有三天呢。
商言戈失笑:“我很沒用嗎?這就趕我走了?”
“胡說八道,狗屁不通。”謝玉帛抱住商言戈的腰,“下午你要跟我一起。”
想看着一個人,不想他受一點傷。
謝玉帛警告道:“不許再挑水了,早上已經有五個阿姨問我你婚配了沒有。”
這麽會挑水,招回家當女婿一定很實用。
“那你怎麽說?”
謝玉帛:“我說你是我的,別想了。”
謝玉帛讓商言戈趴下來,他給按摩肩膀,免得睡一覺醒來真的泛酸。
商言戈依言躺下,過了一會兒覺得位置不對。
他按住謝玉帛的手,啞着嗓音道:“國師。”
謝玉帛連忙收起偷摸肌肉的手指。
商總好像挑完水後更英俊了,一定要藏起來。
商言戈:“你是不是下午不用看診?”
謝玉帛連連點頭:“要的。”
“那不按了。”再按下去會耽誤事。
商言戈一把攬住謝玉帛:“午睡吧,晚上再說。”
謝玉帛:“怎麽說?”
商言戈:“先把你嘴巴堵住。”
謝玉帛以為商言戈嫌他多話,晚上才知道原來是嫌隔音效果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