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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轎子在二門前落轎。薛林兩家客人分別被人扶出轎。薛姨媽和王夫人這對老姐妹執手相看淚眼。

一個喊姐姐一個喊妹妹, 真情實感, 情真意切。等輪到黛玉的時候,王夫人臉上的表情瞬間冷卻不少。

“這是林丫頭吧?這模樣,真跟你娘小時候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唉, 誰能想到你娘年紀輕輕的, 怎麽就……好孩子, 來了舅舅家,不要外道,只當在自家。想吃什麽, 想玩什麽了, 只管和舅媽說。”

王夫人說這句話的時候,不但紮心也一直在宣誓主權。

一個舅舅家, 一個舅媽。下意識的整個榮國府說成她們一房的所有物。

然而哪怕是這樣的話, 黛玉也不可能去找反駁她,說我沒有來舅舅家,我來的是外祖家。或者說我來的是大舅舅家, 也不是和她們姐弟一樣寄居于此的二舅舅家。

您用錯待客之道了。

古來女子出嫁從夫, 夫死從子。若非孝道壓頂,天曉得以賈赦和邢夫人這對倆口子的尿性會不會在老國公去逝的那天就将二房一家趕出去。

也因此, 所謂的外祖家, 在外祖去逝後就已經是舅舅家了。

這個時代就像緋歌總結的那樣,妻子不像後世是丈夫第一序位繼承人。

有兒子, 有靠譜強勢的娘家, 你還有機會保護夫産和守住自己的嫁妝。反之, 財帛動人心,是生是死就真的看你能不能磕得過宗族和各色人等了。

千百年來男人一直在打壓女人,可哪怕這樣,多少人狠手黑話不多的女人殺出了重重包圍,将男人的臉面當成鞋墊子死死踩在腳下跳野狼迪斯科……所以說從這方面到是能看出男人的先見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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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回當下,王夫人真不愧是鳳姐兒的親姑姑,這唱作俱佳的的本事也是一樣一樣的。緋歌老老實實的站在一旁一邊給王夫人行禮,一邊看着王夫人在那裏先與薛姨媽唱了一出姐妹情深,之後又與黛玉來了一回憫姑情,先後将薛姨媽和黛玉都說紅了眼睛。

啧,心真黑。

“你這丫頭一去小一年,還知道回來。”緋歌以為今天這樣的舞臺沒她什麽事了,不想王夫人轉頭就對着一旁看熱鬧加腹诽的緋歌來了這麽一句。

“這裏是我家,我不回來能去哪呢。去了這麽久,太太一切都好?可有想緋歌?緋歌可想太太了,自打那年進府,就養在太太眼前……”緋歌揚起一臉笑,一派真誠又自然,“前兒讓人給太太捎的偏方,太太可收到了?”

被緋歌這話哄得開心,王夫嘴角的弧度又上揚了兩分,“難為你大老遠的還想着,四月裏便收到了,也叫周瑞家的配了副來吃,只如今天還不大見效。許是時日短了也未可知,且吃着吧。”

王夫人生寶玉的時候難産,落下了病根。每年變天的時候,總會疼腰。這兩年什麽太醫藥方都試過了,也不見效。

偏方這東西不值什麽錢,有用的概率也不大。治不了病,也吃不死人。因為吃的不是自己,緋歌就随手讓人收了張,又花了幾個錢買了些沿路的土産讓人走旱路提前捎回府。

此時提起來,不過是提醒一下王夫人,她身在曹營心在漢罷了。

林家養我一年哪及得榮國府多年教養,殷殷期待呢。

像我這麽純粹不摻假的白眼狼真的不多見了。

放心吧,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應該……不會變太多。

因親疏關系,王夫人最後才與寶釵笑着說了兩話這才帶着薛姨媽走在前頭,一行人去了榮慶堂。

王夫人與薛姨媽姐妹情深的牽着手走在最前面,李纨拉着黛玉走在中間,鳳姐兒與寶釵走在緋歌前面。

緋歌走在最後,看着鳳姐兒好大的肚子,心裏開始琢磨這一胎是不是巧姐兒。

如果是巧姐,也不是什麽壞事,至少巧姐這輩子有了親哥哥。

同父異母,也是親的。更不要說她哥哥還是與她娘有舊的賈蓉……

不過…巧姐兒是今年出生的嗎?

她怎麽記得巧姐應該是大觀園前後生的呢。

搖了搖頭,緋歌無所謂的撇開這一念頭,心裏想的都是黛玉遲了一年進京城,正好的寶釵同時入府。

寶黛間青梅竹馬的感情怕是沒什麽先來後到了。想到黛玉的性子,再想到寶釵的性子,除非那個她自小看着長大的寶玉有受虐傾向,否則應該不會跟黛玉更親近才是。

黛玉仍是那個黛玉,只是養了愛哭又‘邋遢’的弟弟後,黛玉整個人的仙氣都像被什麽扼住了一般。

總擔心有人欺負了她弟弟,又時常聽緋歌說榮國府的下人如何如何有排面,畫皮在線主子都要受委屈。所以黛玉幾乎是隔三差五就要敲打一回侍候她和林瑜的下人,不叫她們生出不應該有的心思。

除此之外,黛玉俗着俗着,管家理事中饋女紅便都成了必修課。

緋歌除了用她參加過高考的數學能力幫着黛玉算算帳,其他的就看黛玉在那裏自由發揮。粉粉嫩嫩的小模樣,板起臉訓起人來,好看又可愛。

一口帶着京腔的蘇侬軟語,生氣都像在撒嬌。

诶呦,這誰受得住呀。

這一路,某個顏粉差點被她掰彎了。幸好有個小和尚時常在緋歌眼前晃……

黛玉長的嬌嬌弱弱,人又看起來軟棉羞怯,但實際上人卻聰慧極了。府裏家下人等想要糊弄她,絕非易事。

再有,緋歌雖然只是粗通管家,但她人情世故通透,又見得多了,心眼子也不少。黛玉一時因不通世情而沒發現的貓膩,緋歌都會挑沒人的時候悄悄指點她。

一來二去的黛玉在管家理事上,也漸漸的得心應手。雖有生澀,卻不失規格。

所以說,緋歌一邊看着改變的黛玉欣慰歡喜,一邊又感嘆黛玉俗了。

不過跟俗相比,原著裏的日子,誰想過誰過吧。

真不夠糟心的。

╮(╯▽╰)╭

此時黛玉垂下眼眸,一臉溫順的跟着李纨往榮慶堂走。心裏轉了什麽,怕是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強忍着眼淚不落下來,黛玉被王夫人戳了心口紮針,心裏又委屈又難過。

若是她娘還活着,她才不會帶着弟弟千裏奔波呢。

別以為她沒聽出二舅母話裏的興災樂禍和施舍,傻子都聽得出來。

哼!

一路穿堂過巷,一行人在丫頭婆子的簇擁下終于到了榮慶堂。

榮慶堂裏,賈母帶着三春和寶玉都等在院子裏,看到他們一行人進院來,三春和寶玉不失儀的小跑過來,先是看看黛玉,然後又轉頭看看寶釵,最後看看跟國騰電子後的緋歌。

惜春不似她倆個族姐那麽還了釵黛和老太太二太太的心意下糾結,她直直跑到走在最後的緋歌跟前,仰着頭抱住緋歌的腿,笑的見牙不見眼,滿臉的嬰兒肥都因她這動作更加明顯了。

鳳姐兒松開寶釵的手,将寶釵往前推了推。讓釵黛二人站在一處,也省得迎春和探春不知道跟誰親近好。

迎春和探春看了,一人拉住一個,面面相對,叽叽喳喳的說着話,好不熱鬧。

寶玉就是個無事忙,這個看看看,那個看看,最後看将自己險些看成鬥雞眼的同時,又被挺着個大肚子的鳳姐兒拉到薛姨媽面前。

小祖宗,別丢人。

少時,緋歌,寶釵,黛玉三人在蒲團上跪下,一齊給老太太磕頭行禮。待三人起來,趙嫂子又抱着林瑜,用林瑜的口吻給老太太磕了頭。

給老太太磕完頭,按着輩份便是大夫夫邢氏,二太太王氏。

等三人和抱着林瑜的趙嫂子都行完禮,三春和寶玉,以及老實呆在角落裏的賈珠兒子團又給薛姨媽見禮。好半天一行人才進屋敘話。

林瑜太小,一進屋子就又鬧了一圈。賈母臉上的慈愛摻着逝女的傷心,怎麽看怎麽別扭。

好在她沒耐心加演一場,直接叫丫頭帶着趙嫂子去給黛玉姐弟收拾的屋子裏先行安置了。

林瑜下去安置後,黛玉明顯的有些心不在焉。雖然還在回答賈母和衆人的問題話,但那雙小手卻無意識的回來摸搓腰上的玉。

那是林瑜沒事用來含着的,每每都是一下子口水。

擔心太小的東西會叫林瑜咽到肚子裏,又怕旁的東西不安全,或是帶有尖銳的棱角,黛玉便從林家庫房裏找了那麽一塊好大的玉佩。

日常挂着,時刻準備賽她弟嘴裏的那種。

雞蛋的形狀,卻比雞蛋小一圈,光滑水潤,雕了一圈祥雲紋。

這玉真心不符合正常人的審美,但架不住适合林瑜呀。

就好比剛剛見面時,黛玉一雙眼睛一會兒掃眼寶玉胸前挂着的玉,一會兒掃一眼寶玉不知道又蹭了誰的胭脂,紅豔豔的嘴唇。心裏又驚又懼,謝天謝地,幸好她弟沒那銜玉而生的福氣,不然噎住了,啥整呢。

此時緋歌一見黛玉這動作,便知道她走神了。不然以她對那玉佩的嫌棄,腫麽可能會用手摸。

看了一眼一左一右摟着寶玉和黛玉的賈母,再看一眼熱情說話的薛姨媽。緋歌都替賈母為難。

人家姐妹重逢,你迎失母的外孫女……您老這是接着哭呢,還是笑着面對人間呢。

算了,還是幫幫她吧。

于是緋歌上前,小聲在賈母耳邊低語,最後賈母便笑着讓緋歌領黛玉先下去安置了。

老太太也發現黛玉在這裏,她有多為難了,于是驢上坡的說道:“知道你心裏惦記你弟弟,你先去吧。一會兒再叫人送你去給你舅舅們見面。”

黛玉聞言,瞬間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笑來。

剛到一個陌生的地方,不盯着弟弟,她心慌呢。

寶玉坐在那裏,聽說黛玉要走,直接落下了臉。

這麽個熱鬧日子,不但緋歌姐姐回來了,又來了一對神仙似的姐妹,剛想張口留人,就看到緋歌一臉笑的看着他,打出個哆嗦,将留人的話咽了下去。

曾經被支配的恐懼哪怕過了一年,仍然叫寶玉記憶猶新。

想到緋歌那盒用紅色辣椒油制成的唇脂…寶玉就覺得嘴巴火辣辣的又疼又麻腫……

緋歌聽人說幫助那些亂咬亂吃東西的寵物改掉這種毛病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在那些東西塗上一層辣椒油。

寶玉養成吃胭脂的癖好,還膽大包天的對緋歌提這種流氓要求,緋歌能慣着他?

沒可能的。

于是緋歌就用這種辦法,免費幫寶玉治了一回頑疾。

至此後,寶玉喜歡吃胭脂的毛病到是改了不少。不過……緋歌看着寶玉嘴角的胭脂,微微眯起了眼睛。

這還真是天三不打上房揭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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