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查案
顧萱搖頭。“京兆尹說沒有證據。除非解剖娘的屍身。”
“那就解剖啊!”顧茵毫不猶豫道。“只要能定顧離的罪, 娘也會同意的。”她過來拉着顧浩之的衣角道:“爹, 您現在就去和京兆尹說, 讓他們快點定了顧離的罪。只有她死了, 咱們顧家才能有好日子過。否則,早晚我們都會被她殺掉的!”顧茵想到顧離對自己的威脅, 只覺得錯過了這個機會,自己和顧家都只有死路一條了。
顧萱看着顧茵激動的樣子, 覺得這個大姐也變得陌生了。她後退着, 看着顧浩之, 顧茵,顧英, 突然覺得每個她熟悉的親人臉上的表情都那麽陌生。
“你們都瘋了嗎?那是我們的娘, 怎麽能讓她屍身受損?我不同意,我不同意解剖娘的屍身!”顧萱大聲道。
顧茵看着自己的妹妹,“難道你想讓娘枉死嗎?難道你不想替娘報仇, 殺了顧離嗎?萱兒,你清醒一點, 這是我們扳倒顧離最好的機會!”
顧萱搖頭道:“不清醒的是你!大姐,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哪裏還有一點大家閨秀的優雅?你到底在想什麽?我們要的是找到殺害娘的兇手,不是扳倒顧離!”
顧英過來拉住顧萱,“二姐,顧離就是殺害娘的兇手。我們必須利用這次機會除掉她。為此,不惜一切代價!”
顧萱看着自己的姐姐和弟弟, 咬着唇發不出聲。她感覺到這裏面出現了問題。但是具體哪裏出了問題她還不清楚。顧浩之看着自己的三個孩子吵得不可開交,心煩意亂地擺擺手。“你們準備處理你娘的喪事吧。我再想想。”
顧家搭起了靈堂。武寧侯府收到消息後,武寧侯親自過來,聽了顧浩之的訴說後老淚縱橫,一定要上殿面君,求正允帝做主嚴懲兇手。
宮裏的武賢妃也收到了消息,抹着眼淚求正允帝主持公道。總之這件事鬧得京城裏人盡皆知。遂安郡主顧離殺害繼母,這可是殺頭重罪。正允帝已經為了寶和公主的事情煩心不已了,如今又出了顧家這出,他煩躁得想撓牆。鑒于事關兩家皇親國戚,正允帝親自交代刑部尚書夏平負責此案,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夏平是顧浩之的頂頭上司,多年下屬,還是很有感情的。他先是安慰了顧浩之的喪妻之痛,再從京兆衙門接手了這件案子。武思然的屍體自然也接收過來,放在刑部的仵作房中。
“既然顧家沒有什麽線索,那就只能從屍體上尋找線索。”夏平有正允帝的口谕在,直接讓仵作驗屍。刑部的仵作比京兆衙門的仵作經驗豐富得多。仔細檢查了武思然的屍體後,禀告道:“回大人,屍體應該是中了一種特制的毒。這種毒毒死人之後很快會融進身體裏,再也查不出來了。”
夏平皺眉,“既然再也查不出來,你是怎麽判斷出來的?”
仵作道:“屬下曾經見過會配制這種毒的人。他說過一種驗證的方法,就是用柳葉熏屍體,若是屍體血脈變成黑色,必是中了此毒無疑。”
夏平一聽就明白了。顯然仵作已經熏過了才會來禀告。他讓仵作寫了驗屍報告,他帶着驗屍報告親自去了顧家。顧浩之形容枯槁,幾天不見頭發已經泛起花白。夏平作為上司勸他節哀。之後拿出仵作的驗屍報告給他看。“顧大人,你怎麽看?”
顧浩之看着驗屍報告,半晌沒有說出來話。他原本篤定了仵作驗不出毒才敢這麽做的。怎麽他從來不知道刑部的仵作這麽厲害?
“顧大人?”夏平見顧浩之不說話,只好喚了一聲。
顧浩之回神,嘆道:“沒想到賤內死于中毒。不知道誰能弄到這麽厲害的毒,又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将她毒死?”
夏平挑眉,“怎麽能說是神不知鬼不覺呢?顧大人不是說看到遂安郡主從死者的房間裏出來的嗎?也許是遂安郡主那時候下的毒呢?”
顧浩之在刑部多年,深知刑部問案的套路,因此并不上套。“夏大人,這件事還要靠仵作的檢查了。我确實看到離兒從房間裏出來,也懷疑是她動的手。但是她究竟是不是兇手,我卻是拿不準了。”
夏平點點頭。“顧大人,府上還有沒有人可能接觸過這種毒?”
顧浩之搖搖頭。“應該沒有。我顧家人一向規矩,這種毒我都是第一次聽說,下面的人應該并不知道。”他說得極為謹慎。應該沒有的意思就是如果有,也是可能的。
夏平在和顧浩之談話的同時,刑部人員已經對顧家的下人逐一進行了盤問。沒有人見過這種毒,也沒人知道這種毒。至于顧家幾位主子,由刑部右侍郎詢問情況,也沒有問出什麽結果。
夏平又去了長公主府。照樣将驗屍報告給顧離看。顧離的眉梢微微一挑,這樣細微的表情變化引起了夏平的注意。“遂安郡主有什麽發現嗎?”
顧離道:“夏大人,實不相瞞,最近我派人跟蹤了顧家人的行蹤。負責跟蹤的人告訴我幾天前我父親去一個巷子裏買了一些藥。經查,就是這種中毒之後看不出症狀的藥。您若不信,我可以叫負責跟蹤的人過來。”
夏平覺得事情越來越複雜了。“遂安郡主,您為什麽要派人跟蹤顧家人?”
顧離笑笑,“夏大人,顧茵和顧英之前聯手雇兇殺我。我為了自保,當然要随時知道顧家人下一步會有什麽行動。您看,這不是有了新的手段?”
“買兇殺您?”夏平吓了一跳。這件事兩邊都沒聲張,他當然不知道。此時聽來,只覺得頭上炸了一道晴天霹靂一般。案子越挖越深可不是什麽好事。
“事情說起來可就長了。不過既然與本案無關,夏大人若是不想牽連大可以不必理會。都是自家人,我不想告發他們害我的事情。”顧離大度地說。她不想告發是真的。事情翻到了臺面之上,她還用什麽來威脅顧浩之呢?
夏平沉吟了一下,“郡主,您的這番話微臣要派人記錄的。”
顧離點頭。“大人辦案需要,顧離自然配合。”
旁邊的文書拿過來記錄的口供,顧離仔細看了一遍沒有問題,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出了長公主府的夏平立刻派人去那條暗巷抓賣藥的人。結果去的時候撲了個空。問了其他人才知道,賣藥的人兩天前就搬走了。而且刑部人員也不是第一批找過來的人,早些時候還有一批人也來找賣藥的人。
刑部人員回去将情況禀告給夏平。夏平預感到事情的關鍵就在這個賣藥的人身上。只是到底是顧浩之買藥殺妻,還是顧離買藥殺母,就只能等找到賣藥的人才能真相大白了。
刑部聯合京兆衙門,在京城裏進行了搜查。顧家這邊已經辦起了喪事。只是棺材裏是空的,武思然的屍體還在刑部衙門裏。
皇宮,得馨宮。
玉倩公主程嫣奉皇後懿旨前來勸解程麟。兩人的感情算不上親近,但也不算疏遠。程嫣畢竟在飛葉津學過五年,眼界已非這些宮中長大的公主可比。對于程麟,她不會覺得可憐,也不會覺得羨慕。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想要走得比旁人順利些,就要靠自己的努力趟平前面的荊棘。
“玉倩姐姐,謝謝你來看我。”程麟的心情不好,卻還沒有傻到沖所有人發脾氣。尤其是平輩的這些姐妹,她并不想全部得罪。
程嫣坐在床邊,看着她左手腕上厚厚的紗布。“你怎麽就這麽傻呢?你是父皇最寵愛的女兒,有什麽話好好說不就好了,何必出此下策?別說父皇心疼了,就是我看見……唉!”程嫣一臉不忍心看的樣子。
“我……我就是不想嫁人嘛。父皇為了讓姑姑出氣,就把我嫁到那麽遠的地方。玉倩姐姐,你都沒有嫁啊!還有淑儀也沒嫁,為什麽要逼着我出嫁?”程麟不忿道。她這話說得可就得罪人了。她是犯了錯才被指婚出嫁,這是對她的懲罰,用程嫣等人來比可就不合适了。
好在程嫣不會在這種小事上計較。“寶和,父皇對你的寵愛我們都看在眼裏。即便你嫁出去,也是父皇的女兒,是明汐的公主。其實我倒是覺得這對你是個機會。”
程麟聞言問道:“為什麽這麽說?”
程嫣故作神秘地看看周圍的宮女,欲言又止。程麟揮手将宮女都打發下去了。“姐姐你快說。”
程嫣壓低了聲音道:“你想想,如果正常情況下,我們的驸馬人選是誰來挑選?”
“是母後啊。”這是宮裏人盡皆知的事情。
“可你這次的驸馬人選是父皇親自挑選的。父皇必然會給你挑選最好的人家。寶和,如果你錯過了這一次,你能保證下次的人選會比這次更好嗎?”程嫣分析道。
程麟皺眉,程嫣的話确實打動了她。在這個皇宮裏,她唯一信任的人就是正允帝。她相信以正允帝對她的寵愛,必然會選擇一個合适的驸馬給她。可她就是不服氣。為什麽秦栖出了事她要來承擔所有的責任?
“我……我就是氣不過。為什麽奉安出事了,就要把我嫁出去?姑姑的心也太狠了!”
程嫣沒有指責程麟的錯處,她順着程麟的話道:“姑姑确實做得很絕。奉安差點丢了性命也不是你的本意,她何必這樣不依不饒?就算真要找人算賬,那也是希羅公主下的手,和你又有什麽關系呢?”
“就是啊!”程麟見有人向着自己說話,更加不服氣。“我就是想教訓一下奉安嘛,又沒想要她的命,誰讓她那有毒的身子能夠救希羅公主的命,這才被希羅公主盯上,和我有什麽關系嘛。”
程嫣拉着她的手,是姐妹間真誠無私的關懷。“這些話你和父皇說了嗎?”
“說了啊!結果被父皇責罵了一頓。”程麟郁悶。
“寶和,在這皇宮之中,父皇是真心疼愛你的。依我看,你還是不要和父皇叫板,那樣就失掉了你最大的依仗了。你想想,一旦父皇對你寒了心,你留在皇宮之中還有什麽意思呢?”
也許是程嫣的态度太過真誠,也許是程嫣的分析十分透徹,總之程麟只是看着她,卻沒有再說話。
“寶和,姐妹一場,你我雖不親近,我到底希望你能幸福。我的這番話你好好想想吧。”程嫣并不多勸,看程麟聽進去自己的話了,就起身離開了得馨宮。
程麟自己坐在床上,咬着被角想着程嫣的話。自己到底要不要聽話地出嫁呢?
京城裏顧家大夫人的命案還沒告破。宮正局傳來消息,希羅公主江念薇突然身亡。劉宮正一再保證,江念薇是在三名宮女的眼皮子底下死亡的,沒有任何人加害。
正允帝立即命太醫查驗屍體。結果确實沒有中毒外傷等跡象。但是江念薇的屍體被完全冰凍,稍稍一碰,就連同屍體一起碎掉了。這樣離奇的死法駭人聽聞。正允帝命人準備棺材将江念薇成殓起來。之前派往淩國的使節還沒回來,這次又派了人前往淩國報喪。
長公主府得到江念薇死亡的消息,顧離心裏終于放下了一份牽挂。老實說,江念薇不死,對于秦栖就永遠都是個威脅。
“聽說她被凍住了。”秦栖好奇道。
“她那是一種怪病。病發了就是這樣。”顧離将秦栖抱進懷裏。本來江念薇也挺可憐的,不過居然敢打她的小兔子的主意,真是死不足惜。
秦栖想了想,恍然大悟道:“所以她想要我的血。因為我的身體裏有炎毒。”
顧離點點頭。“聽師父說,這根本就沒用。是她自己病急亂投醫,原本她還能多活幾年,這下把自己徹底折騰死了。”
秦栖捂着嘴,“好想笑怎麽辦?”明明是死人這麽吓人的事啊!
“那就笑呗。”顧離捏捏她的鼻子,“你笑起來最可愛了。”
秦栖把自己的鼻子搶救回來。“說起來,離姐姐你好像完全不擔心顧家的命案啊?”顧離可還是重要的嫌疑人呢。
“人不是我殺的,證據在我手上,我擔心什麽?”
“證據?”秦栖咬着唇,“那個賣藥的?”她聽說賣藥的找不到,所以刑部一方面在全城找人,另一方面在搜索其他的證據。
顧離笑道:“栖栖好聰明。”
“是吧。”秦栖高興。被離姐姐誇聰明了呢。“賣藥的在你手上你為什麽不交出去呢?”
顧離指指自己的唇,“親一口就告訴你。”
秦栖捂着臉,離姐姐最近總是提出這樣的要求,越來越過分了!她一邊想着一邊已經親了上去。顧離的雙唇柔軟,秦栖一親就親上了瘾,舍不得離開。
兩人唇舌糾纏,直到都氣喘籲籲才放開彼此。
“下次你再這樣我可不放過你啊。”顧離警告道。小兔子膽大地把手伸進了她的衣襟裏。這不是玩火嗎?
秦栖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被發現了呀!
“還不是離姐姐太好看了。”秦栖嘀咕着。突然想起之前的話題,擡頭問:“到底為什麽呀?”
“為了讓刑部查出更多的證據。我交出賣藥的人只能定顧浩之的罪。顧家其他人呢?夏大人已經知道顧茵和顧英買兇殺我的事,沒有證據的時候,他不會放過這條線的。”顧離的嘴角帶着殘酷的笑意。狠絕的同時也是美絕。
秦栖抱住顧離,“你準備把顧家一網打盡嗎?”
顧離點頭。“你會不會覺得我做得太絕了?”
秦栖搖頭。“無論你做什麽我都相信你是對的。”秦栖知道自己很盲目。可面前這人是自己的愛人,顧家算什麽?說她是非不分也好,說她為愛昏頭也好,她只願意相信面前這個女子,相信這個肯為了她跳崖,為了她受傷的女子。她知道自己不算聰明,所以她選擇把生活過得簡單一點。相信顧離,無論過去還是将來,對她來說這樣就足夠了。
顧浩之最近幾天一直秘密派人尋找賣藥的人。之前他看到驗屍報告後就立刻派人去準備殺人滅口。結果晚了一步已經人去屋空。這幾天刑部的人在找,京兆衙門的人在找,武寧侯府的人在找,他的人也在秘密地找。可惜賣藥的人如同人間蒸發,無影無蹤。他通過在刑部的手下得知夏平已經在查顧英買兇殺顧離的事情,他感到事情越挖越深,不但自己難保,連顧英恐怕都要牽連出來。再也坐不住的他去找了瑞王。
瑞王程傑在書房接待了顧浩之這個岳父。瑞王依舊豐神俊朗,但是顧浩之總感覺哪裏不太對勁,感覺瑞王身上的精氣神有些不足。
“岳父大人,您找本王所為何事?”程傑依舊彬彬有禮。
雖然被叫做岳父,顧浩之依舊不敢托大。“王爺,微臣前來是想請您救救茵兒和英兒。”
程傑皺眉。“岳父何出此言?”
顧浩之将顧茵和顧英聯手買兇殺顧離的事情一股腦全都說出來。“這件事是她們姐弟不對,但是此事一旦坐實,謀害郡主的罪名是要殺頭的。微臣請王爺想辦法保住他們二人。這樣微臣就算死了也會感念王爺大恩的。”顧浩之說着垂下淚來。
程傑急忙安慰道:“岳父大人,本王知道岳母的突然離世對您打擊很大。您放心,這件事本王會處理。茵兒是我的側妃,英兒既是我的妻弟,又是我的表弟,我必然不會讓他們出事的。”
“如此多謝王爺。”顧浩之起身一揖到地。“家門不幸,出了顧離這樣的不肖子孫。微臣知道王爺心儀她,可是她根本就是蛇蠍心腸。幸好微臣沒有将她嫁入王府,否則微臣真是萬死難贖了。”
這話說得程傑都不知道怎麽接才好。在程傑的心裏,是不相信顧離殺人的。不是他對顧離有多了解,他實在是覺得以顧離的武功,随便怎麽殺都不至于讓顧家人發現。但是武思然如果不是顧離殺的,那會是誰呢?這個猜測可就有點可怕了。所以程傑也沒有繼續猜測下去。事情總歸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岳父大人言重了。”程傑親手攙扶起顧浩之,近距離之下,顧浩之的老态盡顯。
顧浩之沒有多留。匆匆回到顧家,叫來顧萱。“之前茵兒是不是給你提了一門親事?”
顧萱臉一紅,含糊道:“爹,您說什麽呢?”
顧浩之急道:“萱兒,你娘大喪之時,你以為爹在跟你開玩笑?到底有沒有這個事?”
顧萱看顧浩之是真的急了,這才微微點頭。“大姐提了禮部員外郎王大人家的獨子。”
顧家沒有當家主母,長姐如母,顧茵就主動承擔起了給顧萱找夫君的責任。她深感顧家大廈将傾,所以想快點給妹妹找個人家嫁出去。這樣就算顧家真的有什麽不測,至少不會連累顧萱。禮部員外郎以她們顧家的門第來說是低了不少。好在王公子勤學上進,已經是舉人,有功名在身。等到來年下場,考個進士甚至三甲回來,顧萱也算不屈了。這些道理顧茵特意将顧萱叫去瑞王府好好分析了。顧家的衰敗顧萱也有察覺,早就不複當初的心高氣傲。聽了顧茵的分析後也點頭同意了。
顧浩之在朝中為官多年,聞言在心中粗略過了一遍,已經知道是誰了。王家家世清白,雖然門第不高,卻也不算太低。顧萱若是嫁過去可就算下嫁了,想來王家也不會苛待了她。
“如今你娘不在了,這些事為父操持不合适。你自己心裏要有主意。你若是同意了,就讓你大姐去探探王家的口風。若是王家也同意,親事就盡快定下來。你們都有了終身依靠,我也算對得起你娘了。”顧浩之這番話滿滿地都是為人父對待子女的慈愛。
作者有話要說: sakura的小劇場很有趣啊,感覺比我有才多了~~~
你們要不要多産出一點小劇場,作者君很愛看呢?乛?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