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援兵
“遂安郡主呢？”他問每一個人。所有人都茫然。大家一路逃命, 哪裏還記得身邊的人都是誰。這時大家互相查看一番, 發現顧離果然不在隊伍裏。
“難道她還在別院裏？”衛晗瑛真是要吓死了。這次行動正允帝是同意的。但是如果他們救了衛晗琦, 卻把顧離的命丢在這, 那麽于公于私都沒辦法交代。衛國公府也不可能做出這種對不起朋友的事情來。
“秋叔，你帶着受傷的人先回聯絡點。其他人跟我回去找郡主。”衛子越明白這一去可能九死一生, 但是無論如何他不能把顧離一個人丢在那裏。
千難萬險逃出來，沒有人願意重新回去送死。但是面對衛子越的命令, 沒一個人有異議。這就是世代戎馬的衛家鐵一般的紀律。一旦行動必須聽從指揮, 哪怕是送死, 也必須聽從！
衛子越帶着人馬剛剛走了不到一裏路，就見前面有人影晃動。大家各抽兵刃, 神情緊張地準備迎敵。待人影近了, 大家才發現這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一人背着另一人，所以看着人影晃動。
“是我。”人影先開口了。是顧離的聲音。
衆人一下子放松下來, 有人立刻過來接過顧離背上的人。借着月色細看這人，“大小姐！”有人驚呼。
衛子越一聽立刻過來, 發現确實是衛晗琦。只是如今的衛晗琦昏迷不醒, 也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
“郡主, 這……這是怎麽回事？”
顧離擺擺手。她這一番厮殺着實累壞了。“先走，之後再說。”
衛家人背着衛晗琦和顧離迅速撤向聯絡點。路上與秋叔帶的傷員會合。看到衛晗琦救出來了，所有人高興的同時都對顧離十分感激。
顧離卻什麽都沒說，只是加緊趕路。很顯然他們這一次是中了埋伏，但是為什麽對方對他們的行動如此了解呢？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回到聯絡點, 早已經人去屋空。顧離心中就是一緊，她最怕的事情發生了。
“這……”衛子越也呆住了。所有人失蹤都不至于讓他驚慌，關鍵是這裏還有一個秦栖啊！若是奉安郡主出了什麽閃失，他們衛家全部的人命都不夠賠的。
“馬上找線索，一定要找到奉安郡主！”衛子越不愧是武将世家出身，臨危不亂，命令迅速下去。所有人，包括傷員在內，來不及休整，各點了火把開始尋找蛛絲馬跡。
顧離覺得夜裏點火把不妥。可是眼下黑燈瞎火的，沒有火把什麽都發現不了。若是就這樣等到天亮，她會瘋的。
“聯絡的人是內奸。”作為一個外人，顧離明白懷疑衛家的手下會引起衛家人的反感。可是事實擺在眼前，她也顧不得那麽多了。
沒有人反駁顧離的話。衛子越走過來道：“郡主，是我們衛家出了問題，就算所有人都死在這兒，奉安郡主我們也一定會找回來。”這是他代表衛家給出的保證。
顧離搖搖頭。“我們是來救人的，不是來送死的。衛大少爺，只要能找到栖栖的下落，救人的事我來做。”
衆人正在找線索，遠處負責放哨的人叫道：“有人馬圍過來了！”
衛家人經驗豐富，立刻吹滅了火把。所有人聚到衛子越和顧離身邊，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
“多少人？”衛子越問。
放哨的人湊過來，“看不清，人太多了。”
“大少爺，後面有條小路，十分崎岖難走，但是應該可以擺脫這些人。”秋叔建議道。
衛子越點點頭，“秋叔，你帶着受傷的人和大姐先走。我和二妹三妹帶着人斷後。”他說完又望向顧離，“郡主，您也先走吧。”他們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來不及進行任何休整，如今已經無力再戰。留下來的人幾乎就是送死。
顧離運用輕功飛到樹上看了看來的人數，看得她也不禁皺起眉。人數太多了，點着的火把就猶如一條火龍一般。這樣的人數，誰留下來都活不成。
“一起走吧。沒有斷後的必要了。”她言簡意赅道。
衛子越看着衛晗瑛和衛晗珏，兩位小姐均點點頭。于是衛子越再不遲疑，依舊由秋叔帶着傷員先走，衛家幾兄妹走在最後。
小路崎岖難行，而且沒有照明。他們都是第一次來到這裏，此時只能深一腳淺一腳往前趟。好在大家都會武功，身體靈活，就算哪一腳踩空，也不至于跌倒。
衆人沿着小路前行，後面已經見到火把的火光追了過來。
“快點走！”衛子越催促道。
前面的人加快了速度，然而依舊不如追兵走得快。眼看着雙方距離越來越近，衛子越已經準備留下來斷後了。
顧離拉了他一把，“沒用的。”她也曾想摸到對方的隊伍裏動點手腳，可是看到那蜿蜒的長龍，她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這時前面的隊伍突然停住了。秋叔過來道：“大少爺，前面是處斷崖，沒有路了。”這主意是他出的，如今将衆人引上了絕路，他也感到十分懊惱。
顧離、衛子越、衛晗瑛等人都趕到前面一看，果然見絕壁在前，也不知道有多深。
前無去路，後有追兵。這個時候，連顧離都不能不承認是要拼命的時候了。她觀察着周圍，希望能夠找到其他的出路。這麽多人死在這裏嗎？她不甘心。
風吹過，吹開雲層，露出月娘的臉。
清冷的月光下，她隐約看到遠處的山峰上站着一個人。她揉揉眼睛，仔細去看，果然是站着一個人。那樣孤傲的身姿，她都不做第二人想。
飛葉津書院掌院。
有掌院的地方她的師父必定不離左右。想到這裏的顧離神色一振，這個時候她就是找到大人撐腰的熊孩子，有師父在，多少人都不怕的。
“我們不會死的。你們趕緊找路，找不到就找有利地形。”顧離說完人已經奔着小路上的追兵殺了過去。
“喂喂喂！”衛子越驚得下巴都快掉了。什麽情況啊？自殺啊？他雖然極度不贊同顧離這樣魯莽的作法，卻還是吩咐衆人找路和占據有利地形後，自己沖上去協助顧離了。
顧離的清漪劍再度騰起寒氣，手中的石子也丢個不停。小路狹窄崎岖，雖然追兵人數衆多，卻受困于地形，施展不開。顧離在小路中截住，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衛子越在旁邊站了一會兒，發現自己的作用并不大。他只好回來指揮衛家人尋找出路。出路還是有的。只是要迂回過一道山澗，再攀爬上山。至于山那邊是什麽，沒人知道。
衛家人迅速動起來，淌過山澗，爬上高山，這一路跋山涉水的，總算看到一條下山的路。衛子越見人都上了山，和衛晗瑛一起過來接應顧離。顧離這時候的動作也慢了下來。她畢竟不是鐵人，之前的打鬥數她耗費內力最多。又獨自留下來救出衛晗琦，這會兒早就疲憊不堪。衛家兄妹過來接應她，她終于緩了一口氣，卻還是道：“你們先走，我留下斷後。”
衛子越和衛晗瑛哪裏肯答應？顧離心中有底，只有自己有危險的時候掌院和師父才會現身。如果這會兒讓衛家兄妹留在這裏，那就真的沒命離開了。
“快走啊！我有辦法脫身的！”顧離大喊。
衛家兄妹一聽有些懵。這種危急時刻也來不及細問，只能選擇相信顧離。兩人一齊撤手，向着唯一的通路奔去。顧離缺了這兩人的支援，再加上追兵已經越聚越多了，她實在招架不住，卻依舊死守小路不退半步。
衛家人在山上看着顧離悲壯的背影，一個個眼中含淚。衛子越看得直想再沖下去救人，卻被衛晗瑛拉住。“大哥，你看！”
衆人同時看到，一個灰色人影從一旁的絕壁之上落了下來，落到顧離身邊。擡手灑出一把不知什麽的東西，對面的追兵直接倒下了一批。再之後，灰衣人又灑出一把，追兵再倒下一批。
顧離看到師父江封憫現身，來不及說話，一口鮮血吐了出來。江封憫拎起顧離往身後一扔，已經揮手接下顧離的清漪劍。清漪劍到了江封憫手裏，劍上寒氣更甚，一道劍光劈出，一列人都倒下了。這樣的縱橫捭阖，看得山上的衛家人都傻眼了。之前看到顧離出手他們就覺得這已經是天下間最厲害的身手了。現在看到灰衣人出手，他們才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
顧離被江封憫這一扔，險些扔到斷崖下面去。好在有人托了她一把，這才讓她平穩落地。她轉頭，就見白衣翩翩，正是掌院。她也顧不得現在是個什麽狀況，急忙見禮道：“離兒見過……”掌院二字沒說出口，因為她看見掌院并不是一個人站在那兒，掌院的懷裏還有一個人，竟然是秦栖。
“栖栖……”顧離顧不得禮數，立刻上前。掌院也不攔着，直接将秦栖交給顧離。“她有些吵，我點了她的xue。”說完，掌院纖細的手指在秦栖身上一戳，秦栖就幽幽轉醒了。
顧離也不敢反駁掌院的行為。護着秦栖看她一點點清醒。
“啊，離姐姐！”秦栖見自己在顧離懷裏，立刻抱住顧離就是一通狠蹭。“栖栖好怕再也見不到你了。”
顧離一邊輕輕拍着秦栖的背，一邊用眼睛看着掌院的臉色。
掌院一臉被秀了恩愛的嫌棄，邁步過去看江封憫了。
江封憫一個人抵擋這麽多追兵也不是輕松的。只是身後就是自己的徒弟和自己絕對不能違逆的人物，她也只好認命地抵擋着。厮殺間，她只覺得兩道目光直射自己後背。她百忙間回頭一看，果然是掌院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擋不住就說啊，我來。”掌院輕柔的話語配上微笑的表情，江封憫平白打了個寒顫。她這麽多年能在床上……咳……能在掌院面前擡頭做人靠的是什麽？要是武力值都被掌院碾壓了，她以後怕是很難抱到美人了。
不行，事關将來的幸福，她絕對不能輸！
顧離剛剛安撫了秦栖，就見空中一道寒光過來。她頭疼地伸手接住自己的清漪劍。師父這點習慣太不好了，什麽東西都敢亂扔。之前是她，現在是劍。這要是砸到花花草草就不好了嘛。
秦栖也被吓了一跳。寶劍都是這麽亂扔的嗎？
顧離将清漪劍還鞘，拉着秦栖望向江封憫這邊。江封憫之所以将清漪劍丢給顧離，是因為她搶到了一把稱手的兵器——□□。身為曾經的羅剎将軍，江封憫對敵的主要兵器并不是長劍，而是□□。到現在她的房間裏還放着那杆伴随她征戰多年的旋翎槍。只是此次她和掌院是出來游山玩水的，自然不能帶着旋翎槍。這會兒既然要為自己的武力值讨個說法，長劍在這種戰鬥中起到的作用就很有限了。她奪了對方的□□在手，舞動起來所有人都無法靠前。
顧離看了幾眼就知道不用為師父擔心了。這套槍法師父連她都沒傳授，是真正的不傳之秘。她抱着秦栖淌過山澗，攀上山，對着已經看傻的衛家人道：“快走吧。”
衛家人這時候才回過神來。衛晗瑛問道：“郡主，那位就是您的師父？”
“是的。”顧離邊走邊說。山路依舊難行，她只能背着秦栖走。
“另一位是誰？”衛子越也好奇。看那有恃無恐的樣子，顯然武功不會比顧離的師父低。
“是掌院。”顧離道。
“飛葉津書院的掌院？”衛家幾兄妹都驚訝了。他們久聞飛葉津大名。當年也曾送三小姐衛晗珏前去飛葉津，可惜沒有通過入學測試。如今這傳說一般的人物就在自己眼前出現了。幾人都暗自嘆息時機不對，不然怎麽也得去要個簽名什麽的。
顧離一行人離開後，掌院道：“行了，人都走了。”
江封憫額頭上也開始流汗了。聽了掌院的話，後退一步。只這一步，追兵立刻沖了出來。掌院施施然走向斷崖，身後的追兵攻擊從未斷過，全都被江封憫一一攔下。兩人退到斷崖邊，一道箭矢居然突破了江封憫的防守到了掌院面前。所有人都暗自竊喜。他們這一趟損失慘重，能殺掉對方一個厲害人物也是可以接受的結果。
誰知箭矢到了掌院面前，被她看都不看地接住。她皺眉道：“你這是退步了？”
“我……我……”江封憫真的不是退步了。實在是汗流進了眼睛裏，她看不見了。這會兒還在委屈地用衣襟擦汗呢。
掌院手中也沒有什麽動作，箭矢的竹杆已經碎成了齑粉。只有一個鐵質的箭镞在手裏。她的手一揮，箭镞飛進了追兵的人群裏，竟然比來時的速度還要快。轉眼就聽一聲慘叫，緊接着追兵中一片大亂。
“擒賊先擒王。你怎麽總是不懂？”掌院嫌棄地看了江封憫一眼，邁步從斷崖上跳了下去。江封憫苦笑了一下，自己這一頓□□舞的，出力又出汗，結果還是被鄙視了。
“唉！”江封憫長嘆一聲，也從斷崖上跳了下去。
她們當然不是自殺，以她們兩人的武功，這樣的斷崖足夠平安落地。
追兵大亂，少量追兵追到斷崖邊向下看了看，便回去報告了。
等到追兵分兵出來前去追趕顧離一行人時，他們已經走出了大山。天色蒙蒙亮，一行人正在尋找可以落腳的地方。他們一路逃命也不是一無所獲，至少知道追他們的一定是官兵，尋常人是不會用□□做兵器的。
這時秦栖從身上的小荷包裏面翻出一張字條。“是師父讓我給你的。”秦栖将字條給了顧離。
顧離接過來一看，見上面只寫了一個地址。以她對自家師父的了解，猜想這應該是掌院布置的。于是帶了衆人去到了字條上所在的地方。這裏是一戶尋常農家，雖然看着簡樸，房子倒是挺大。衛家人全都住進來也沒問題。農家主人是祖孫三人。一個老頭帶着一個孫子一個孫女。顧離過來一問，農家的主人只是問她是不是飛葉津的人，顧離承認後，農家主人便什麽都不問了，只是讓衆人安心留在這裏修養。
衆人折騰了整整一夜，這時候終于安全下來，胸中這口氣一洩，一個個東倒西歪的，有的站都站不起來了。
農家院子沒有那麽多房間，但是每個房間都很大。衛家人占了三個大的房間。最小的房間由顧離和秦栖單獨居住。畢竟身份不同。
老頭張羅了一大堆飯菜，雖然只是山裏的山菜、蘑菇、野味等等，這些人卻吃得狼吞虎咽。老頭炖了一鍋山雞湯，盛了一碗給還沒有蘇醒的衛晗琦。又盛了兩碗給顧離和秦栖。
顧離從回來就開始不停地咳血。秦栖吓得手忙腳亂，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衛晗瑛過來一看就知道是受了嚴重的內傷。他們是帶着軍醫過來的。讓軍醫看了之後，也說只能自己慢慢療傷，并沒有什麽太好的法子。
倒是顧離鎮定，她身上帶着血蠶配制的丹藥。治內傷外傷的都有。她倒了兩粒治療內傷的藥丸吃了，就開始打坐運功。秦栖不敢吵她，盡管有一肚子話想說，卻只是守在顧離身邊。農家女孩來送雞湯的時候，她道了謝，卻将兩碗雞湯都留着，等着留給顧離喝。
衛家人那邊也是包紮傷口的包紮傷口，休息的休息。等大家都安靜下來，衛子越和衛晗瑛，衛晗珏幾人開始讨論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
“遂安郡主說得對，顯然我們中間出了內奸。”三小姐衛晗珏先開口。她年紀小，一路厮殺下來，其實也受了輕傷。
“內奸是誰呢？對方的目的又是什麽呢？”二小姐衛晗瑛問。
衛子越道：“我覺得我們需要更多的信息。比如遂安郡主是怎麽救出大姐的，又比如奉安郡主經歷了什麽等等。有了這些線索，我們才好做出判斷。”
幾人點頭。可是眼下實在不是去打擾的時候。顧離在療傷，這傷可是為了他們衛家受的。
“遂安郡主到底怎麽樣了？”衛子越問。他是男子，不好進房間去看望。
“看情況不太好。之前一直在咳血，她是強忍着回來的。那種程度的打鬥，換做你我，早就死了吧。”衛晗瑛搖搖頭。顧離的強悍他們一直都知道。可是經歷了今夜這場搏命厮殺，他們才知道顧離到底能夠強悍到什麽程度。怪不得顧離從來不把身份門第家世放在眼裏，她這樣的身手，确實已經足夠，根本不需要那些外在的東西襯托。
山崖下，掌院坐在一棵樹上。白色的衣袂垂下，飄飄欲仙，仿佛随時都能飛走一樣。江封憫正在樹下翻找着東西。這會兒灰頭土臉的，毫無形象可言。
“你既然這麽看不起淩國皇族，為什麽對一塊象征身份的令牌這麽看中？”掌院問。
“我要記着父母的仇。”江封憫嘴上說着，手裏的動作并未停下。
“你已經報了仇。”掌院提醒道。
“那也要記着，記一輩子！淩國皇族的卑鄙和薄情，這些我都要記着。”江封憫倔強道。
掌院嘆了口氣。“懂得放下你才能真正得到解脫。”她的手一揮，一塊令牌砸到了江封憫的頭上。“幸好旋翎槍不在你手上，否則連我都不知道你會瘋成什麽樣子。”
對于掌院明明拿到她的令牌卻藏着不說這件事，江封憫絲毫不介意。她知道，無論自己瘋成什麽樣子，掌院都不會棄自己于不顧的。而只要有掌院在，自己永遠不是喪失最後的理智。
“想什麽呢？走吧。去看看離兒，她傷得可不輕啊。”掌院說着，人已經從樹上飄出去好遠。江封憫足尖一點，急忙也上到樹頂上跟着追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4月1日飲恨江湖同學的小劇場十分生動，表揚表揚~~~~
掌院和師父出來救場了，驚不驚喜？激不激動？意不意外？
作者君馬上要開學了，內心想死啊有沒有？再次羨慕能夠全職的作者大神們，作者君也好想全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