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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地牢

江封憫說的地點叫甘昌殿。這裏表面上是淩國皇帝祭祀山河社稷的皇家祭壇。實際上在地下暗藏着一個地牢。

顧離找到甘昌殿, 按照江封憫說的, 在後殿的圍牆上找到一個隐蔽的暗門。她推了一下, 沒推動。沒辦法她只好藏起來守株待兔。

或許是之前顧離的好運都用完了。這次她等了很久都不見有人出入。她都要懷疑自己那個不靠譜的師父是不是記錯了?這裏會不會還有另一個出入口?或者還有好幾個?

就在太陽已經西沉, 她饑腸辘辘的時候,終于看見了一個人鬼鬼祟祟走進了後殿。她小心藏好自己的身形, 結果看着看着,那人根本沒往這邊來, 而是進了後殿。

嗯?顧離奇怪, 不年不節的, 這人來這裏就很奇怪,還進了後殿?她躲在後殿的窗外摳破窗棂紙往裏看。結果這一看不要緊, 那人已經不見了。

顧離想吐血。自己的師父果然不靠譜。告訴她地牢的入口在院牆這裏, 結果人家是從後殿裏面進出的!自己這麽久不是傻等了嗎?

她看四下無人,也進了後殿。按照那人進入後殿後消失的速度,她覺得入口應該就在離門不遠的地方。正在尋找的時候, 她就聽見有機關轉動的聲音,她一點沒猶豫, 立刻飛身趴到了房梁之上。她剛剛趴好, 就見一面牆壁上出現了一個出口, 有兩個人一齊走了出來,卻不是剛才進去的那個人。兩人出來之後,在一旁的一個燭臺上一轉,出口合上,重新恢複了牆壁的模樣。

那兩人也沒說什麽, 只是一齊走出去。待他們離開後,顧離跳下來,也在那燭臺上轉了一下,果然,方才的出口再次露了出來。她立刻閃身進入。初一進入,眼睛還适應不了光線的微弱。顧離貼着牆壁站好,适應了一會兒。這時才發現這裏面并不是一片黑暗。牆壁上有微弱的油燈。她的手似乎碰了什麽凸起,她腦中一動,抓住凸起轉了一下,出口已經重新合上。

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只有牆壁上的油燈偶爾爆出一個燈花。前面有一條通道延伸下去,通道并不窄,看來修建的時候也是個不小的工程。牆上有專門放油燈的地方,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盞油燈照明。顧離沿着前面的通道一路走下去,越往前通道越是開闊,漸漸出現了不同的岔路。江封憫讓她遇到岔路不要轉彎一直走下去。她雖然覺得師父連個入口都會弄錯,這話有多可信存疑。不過本着對于師父的尊敬,她還是直走下去。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始終沒有碰到人。看來這裏平時很少有人活動。前面已經能夠聽到聲音了,似乎是不同的人在呼救的聲音。顧離加快了腳步,也更加注意隐藏自己。又往前走了不遠,前面一片開闊地。她看了看左右,沒什麽人走動。她循着聲音轉過一個彎,就看見一排的牢房。裏面全都是蓬頭垢面的囚犯。這麽多人面前,顧離可不敢現身。她隐在黑暗處逐一去看那些囚犯,沒有一個是自己認識的。

她不想被囚犯們看到,于是轉身反方向轉,發現這邊又出現了一條路。她進入通道繼續前行,很快又看到一片牢房。不同的是這裏安靜很多。很多牢房都是空的。她同樣隐在暗處觀察,卻見其中一間牢房裏,坐着一個人。看身形,是個年輕男子。

顧離小心地貼過來,男子感到有人靠近,擡起頭。借着地牢中昏暗的燈光,顧離看清楚此人正是江越軒。她皺眉,江越軒真的被囚禁起來了。

江越軒也認出了顧離。他的眼睛瞪大,似乎有很多話要說,卻又有所顧忌,不方便開口。他的手摸摸索索從自己坐着的墊子裏摳出一個小布包,揮手丢給了顧離。

顧離擡手接住,也沒看是什麽,立刻就揣進了懷裏。然後繼續看着江越軒,想看看他還有什麽話要說。江越軒搖搖頭,沖她擺擺手。示意她快點離開。

顧離既然知道了這裏,以後再來也是一樣。她可沒想過要救江越軒出去。于是轉身退回了通道之中。一路退回主通道,顧離在路過岔路的時候忍不住鑽了進去。只是走到盡頭也就是一排牢房。這裏還真是地牢,除了牢房幾乎什麽都沒有。她怕打草驚蛇,只能先退了出去。她剛剛出了地牢,就見方才出去那兩人又回來了。她只能再次趴到房梁之上,等那兩人進入地牢後再下來。

顧離回到客棧,衛子越還沒有回來。她要了一間客房,進去掏出江越軒給自己的小布包。打開一看裏面是幾頁紙,上面寫了很多事情。

原來江越軒早在一回到淩國的時候就被抓了起來。罪名是無聖旨私自出京。淩國皇帝當年也是屍山血海裏爬上的皇位,對于自己的兄弟子侄都極為防備。江越軒有才,但是鋒芒太過,早就引起他父皇的戒備。偏偏他還總是偷偷跑出京城去,雖然也沒惹多大的亂子,但是對于淩國皇帝來說,這種桀骜難馴實在是大忌。為此皇帝特意頒布诏令,凡事在京城居住的王侯皇子,無聖旨私自出京者以抗旨論處。所有人都明白皇帝的意思,盡量不做出讓皇帝多心的事情來。唯獨江越軒,依舊我行我素。聖旨剛剛頒布的時候他老實了一段時間,不過後來就跟着淩國使節團去了明汐。

皇帝震怒,回來後直接将他圈禁起來。當時衛晗琦已經來到淩國,皇帝卻覺得這樣好的皇子正妃給了江越軒實在浪費,便想着臨時變卦,将衛晗琦指婚給四皇子江越誠。衛晗琦武家世家出身,又是奔着江越軒才答應和親的,如何肯答應這種無理之事?淩國皇帝開始還派人耐心勸導,後來直接将衛晗琦也軟禁起來。衛晗琦身為世家長女,到底還是經過世面的。面對這麽不利的局面,一方面努力和淩國君臣虛與委蛇,另一方面暗暗托人送信回明汐求援。只是送信的人中途不慎将這信落到水中,雖然立刻就撿起來,可是信上還是有一部分墨跡暈染開來,難以辨認。衛家人對江越軒早有成見,一見信中說衛晗琦被軟禁,就自然而然地以為是江越軒軟禁了衛晗琦。也是他們救人心切,根本就沒仔細研究一下這封信暈開的部分是什麽。

衛晗琦中途曾經逃跑過一次,可惜她初來淩國,對地形根本不熟悉,很快就被抓住了。淩國皇帝怕這件事鬧大引起兩國争端,只能妥協,讓江越軒和衛晗琦成親。只是兩人成親之後,依舊被軟禁。衛晗琦雖然遭逢大變,卻反而堅定了信心。她不後悔和親,只要能夠跟江越軒在一起,哪怕被軟禁,她也不後悔。

江越軒卻不忍心妻子跟着自己受苦,他手裏畢竟還有一些人。安排心腹想辦法将衛晗琦送走。人是送出去了,他卻不知道衛晗琦剛剛逃出城就被人攔住,然後就一直軟禁在城外山中的別院之中。

顧離看到江越軒這薄薄幾頁紙,不免搖頭嘆息。難怪掌院說,連自己的妻子都護不住的男人,要他何用?就算兩人情比金堅,可惜之前的江越軒還是太不成熟了。這樣的男人,實在難以讓她産生好感。

可是知道了來龍去脈,還是對她救衛晗琦沒什麽幫助,衛子越的下落也還是找不到。顧離有些煩躁地在房間裏走來走去。然後,她就聽見了自己的肚子在叫。這時她才想起來自己吃了早飯後這一天都沒有再吃東西。

她急忙下樓要了飯菜,剛想吩咐夥計一會兒給她端上樓,就看見江封憫慢悠悠地走了過來。夥計這邊還等着顧離吩咐呢。顧離道:“再加兩道菜。”

兩人找了一張桌坐下,江封憫直接問:“你查到了什麽?”

“江越軒确實在地牢裏。他給了我幾張紙說明了目前的情況。不過我沒有找到解藥的真假和衛子越的下落。”顧離皺眉。

“所以我來了。”江封憫樂呵呵地說。

顧離看着師父繼續皺眉。

“咳……”江封憫尴尬地咳了一聲,“你忘了我也是淩國人了?”

“弟子沒忘。可您說過和淩國皇族老死不相往來。”顧離一邊給師父夾菜一邊說。

“我還認識不姓江的人。”江封憫說。

這下顧離就明白了。江封憫的意思就是她在淩國還有人脈嘛。“那就有勞師父了。”

“你今晚好好休息。小兔子那邊你不用擔心。掌院陪着她呢。”

本來顧離真的不擔心的,可一聽說秦栖和掌院在一起,她不擔心才有鬼。

“她又不會吃了你家兔子的!”江封憫都看不下去了,這一臉戒備是怎麽回事?“她就是年紀大了,辰絮和含幽又整天忙着書院的事沒時間陪她,她有些寂寞而已。”

顧離才不信這套說辭。掌院會寂寞?自家師父整天陪着,哪裏給她過寂寞的機會?

“總之你吃完飯回房間睡覺。你自己身上可有傷呢。”別人不心疼她要心疼啊!這可是她江封憫的徒弟。

顧離點點頭。看着江封憫吃完飯起身走了。走得那麽悠閑,仿佛這裏不是那座會勾起她沉痛記憶的城市。

顧離吃了晚飯,回到房間真的按照江封憫的吩咐休息睡覺,什麽都不想。唯獨……想着秦栖。懷裏缺了個小火爐總覺得有點冷。

另一邊,掌院将秦栖接到自己住的房子裏。秦栖始終對掌院有種又敬又怕的感覺。她看着掌院美麗的臉,覺得就像天上的神仙一樣好看。可是每當掌院的目光瞟過來,她立刻低頭或者裝作看其他東西,就是不敢和掌院對視。

“小兔子,你過來。”掌院靠在湘妃塌上,慵懶地勾勾手。

秦栖立刻走到掌院身邊,坐在小凳上,一副聆聽教誨的模樣。

“離兒她在明汐這幾個月,過得好嗎?”

秦栖皺着眉,這個問題怎麽回答啊?其實離姐姐在明汐這段時間當然過得很好啦。可是還有顧家這檔子鬧心事,弄得離姐姐很不開心。

“這麽難回答?”掌院挑挑眉,“那看來是不太好了。”

“也不是啦!離姐姐除了和顧家人在一起之外,都是很開心的。”

“顧家人?現在顧家人怎麽樣了?”掌院問得格外不懷好意。

“有的死了,有的病了,有的流放了。”秦栖總結了一下。

掌院點點頭。“這才是我飛葉津出來的人。自己不開心就要惹到自己的人更不開心。”她看着秦栖,笑道:“開心的事有嗎?”

“有啊。”秦栖立刻道。

“說來聽聽。”掌院突然來了聽故事的興趣。

秦栖也是真乖,而且她遇見顧離之後發生的每一件事她都記得。于是兩個人就一個講,一個聽,相處得極為融洽。

顧離這一覺睡得極不安穩,因為身邊沒有秦栖。她醒來時天才剛亮,客棧裏還是一片安靜。她翻身坐起開始打坐練功。直到天色大亮,夥計送來洗臉水,她才停止練功。洗漱之後下樓吃早飯,果然又見自家師父慢悠悠地走進來。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位是專門來蹭飯的呢。

“衛子越已經回到熊總管家裏了。解藥也是真的。估計等你回去的時候衛家大小姐就會醒了。之前那個黑衣人是江越軒的心腹,奉了江越軒的命令弄來解藥給衛家大小姐救命的。衛子越追着人家不放,人家怕驚動了淩國皇帝的人,只能先将衛子越擒住。不過現在事情說開了,人也放了。”江封憫抓着包子邊吃邊說。

“師父您好厲害!”顧離露出崇拜的表情。

江封憫怎麽看怎麽覺得顧離臉上的表情別扭,“你以後少跟小兔子學表情,為師看着你從小那個死人樣子看習慣了,你一下子做出這麽豐富的表情為師害怕。”

顧離和秦栖待久了,不自覺地兩個人開始同化彼此。只是兩人都沒有意識到。

顧離一愣,還伸手摸摸自己的臉。那懵懂的表情看得江封憫笑道:“看你這個傻樣子,唉!”

“師父,您是不是知道淩國人這麽折騰的真正目的?”顧離只能岔開話題。

江封憫搖搖頭。“我原本不知道。不過掌院她知道。所以才派我過來找你。”

“什麽目的?”顧離一聽掌院知道,那顯然是靠譜的。

“她說淩國這次的目的是為了我。”江封憫道。

“噗……”顧離一口粥險些噴出去,急忙用手捂住,這才沒失了形象。“目的是您折騰明汐幹什麽?明汐和您又沒關系。”

“但是明汐和你有關系。”江封憫居然沒有笑,語氣還很嚴肅。

“我?”顧離徹底糊塗了。一會兒是她師父,一會兒又是她。這确實像是掌院分析出來的東西。掌院就是會把一件很簡單的事用最複雜的話說出來。當然,也可能是她腦子不夠聰明。因為大師姐易迦辰絮就能聽懂。“師父啊,咱們師徒倆就說得簡單點不行嗎?”

江封憫點頭,深以為然。這麽說話看着莫測高深的樣子,實際上累死了。除了能讓別人聽不懂外還有什麽好處?“掌院的意思,淩國還是想從我這裏得到化解皇室中怪病的方法。但他們知道我肯定不會給的,所以打了你的主意。他們折騰了這麽久不就把你折騰到淩國來了?只要抓住你威脅我,他們就覺得我會就範。”

顧離聽了之後佩服,淩國皇帝這是怎麽産生的誤會?抓她來威脅師父?哎呀,淩國人實在将師父想得太甜了些。就算自己真的被抓了,師父也不會接受威脅的。再說淩國要師父說出化解怪病的方法,就利用明汐來的衛晗琦,然後把她引來?這裏到底有什麽關系?

“弟子不懂。”顧離老實道。

“淩國皇室知道我在飛葉津。不過那裏有掌院鎮着,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多年來他們只能不斷搜集我的消息,希望能在我死之前逼我交出化解怪病的方法。此番你下山去到明汐,其實他們早就注意到了。不過那裏畢竟是明汐,他們不好下手。加上江念薇找到了你的小兔子,這才弄出和親這一出。否則兩國和親為什麽要嫁出去一個公主,還要娶回來一個郡主?其實娶回來的人是誰都沒關系,他們總是有法子将你引過來的。”江封憫難得有這樣的耐心仔細解釋。

“就算這些說得通,他們引我來了淩國,就有把握一定能夠抓到我來威脅您嗎?”顧離可不覺得自己那麽容易被抓到。

江封憫擡手敲了顧離的頭一下,“驕傲了不是?你還真以為除了我和掌院就沒人收拾得了你了?告訴你,那夜你去的山裏面那個別院裏有個高手。如果不是為師替你解決了,你真以為你能那麽輕易将衛家大小姐救出來?做夢呢你。”

“什麽高手?”顧離之前還在考慮高手的事,難道真的有嗎?

“‘參陽劍’柳克寒。”江封憫只是報出了這個名字。其他的并不需要她來介紹。

柳克寒是聞名江湖的大人物,顧離自然聽過。傳說他一柄參陽劍神鬼莫測,劍法以詭異辛辣見長。顧離很小的時候就聽江封憫講過此人的武功,那時柳克寒還是個青年,現在應該是個中年人了。另外柳克寒人如其名,所練內力至陽至剛,專門克制寒冰真氣這類的武功。當然,武功的相生相克都是互相的。寒冰真氣當然也克制柳克寒的內力。所以,如果柳克寒遇到顧離,大概顧離會有麻煩。而柳克寒遇到了江封憫,那有麻煩的人就是柳克寒了。

“師父,您把他殺了?”顧離問。

“我和他本無冤仇。可他活着終究對你不利。關鍵你的武功還這麽差,我不殺了他怎麽辦?”江封憫毫無責任心地将殺人的罪過全都推到顧離身上。

顧離扭了扭脖子,自己好像……也沒那麽差勁吧?可惜她面前這人是江封憫,在江封憫眼中,就沒有幾個人是武功不差的。“那我們下一步應該如何打算?”

江封憫“哼”了一聲。“那是你的事。我和掌院是出來玩……不是,我們是出來辦事的。解決完你的麻煩,我們還要繼續去辦事。”

顧離湊近師父,“我可要帶着栖栖回書院呢?師父您不回去?血蠶師傅要收徒誰來主持啊?”飛葉津書院的入室弟子收徒儀式極為莊重,可不是每年那些考進書院的尋常弟子可比的。

“你讓辰絮和含幽主持就完了呗。反正她們遲早要接班的。”江封憫可不想這麽快就回到書院去。在易迦辰絮接掌書院事務之前的那麽多年裏,她和掌院幾乎沒有時間出去游玩。這麽多年的遺憾,可不是這幾天就能彌補的。

“好吧。難得出來。師父您好好玩。我不會告訴大師姐的。”顧離這話怎麽聽都有股子威脅的意思。

江封憫擡手又要打人。顧離哪裏會次次被打,縮着頭躲到一邊。

“聽說明汐那邊已經給你們倆準備婚禮了?”江封憫問。

顧離的臉紅了。“是的。大概會回去就會成親。”她擡眸看着從小将自己養大的師父,雖然說這個師父多半時候都不靠譜,但是對于自己的愛護和教導是毋庸置疑的。“師父,您會去參加我的婚禮嗎?”

顧離突然一本正經地詢問,弄得江封憫很不适應這氣氛。她撓撓頭,“離兒,你是我最看中的徒弟,婚禮我一定會去的。”

顧離挑眉,皮皮地再次湊過來,“這話要是讓靜蘇師姐聽到了,會埋怨您偏心的哦。”

江封憫伸手,這次顧離卻沒躲。江封憫也沒用力,手在顧離的頭上摸了摸,“靜蘇此人野心太大。她和你不同。你想要安逸平淡的生活,她想要攪動風雲,坐擁天下。為師的這點疼愛,她不在乎。說起來,她也很久沒有消息傳來飛葉津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單位搬家,作者君累癱了,愛大家,其他的等作者君休息好了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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