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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回

包拯一行抵達的前一天, 展昭終于又毒發了一次。

當時他正在睡夢之中,陡然之間忽覺被燙了一下,接着全身的血液開始沸騰灼燒。

展昭生生被“燙”醒。

初時, 他還有些茫然, 頗有種不知今夕何夕的混沌感, 但馬上, 灼燒的疼痛就令他什麽也想不出,也根本沒有精力再去想別的。

他努力咬着牙從床上爬起, 才想神不知鬼不覺的悄悄溜走,旁邊一只手忽然将他緊緊摁住。

“怎麽了?”白玉堂問了一聲,馬上意識到什麽,“你的毒……”他一個鯉魚打挺的跳起來,小心讓展昭躺好, 手背探了探他溫度,着急問道, “先前那顆藥在你身上?”

展昭努力忍着那股疼,聲音幾乎從牙縫裏擠出來,“不必,沒大礙……”

白玉堂才不管他的大不大礙, 手直接探入他的百寶囊中去找藥。

展昭忍着疼, 輕輕扣住他的手腕。

“都什麽時候了,還逞能。”白玉堂又是心疼又是着急,在百寶囊中翻了一個遍,愣是什麽也沒翻出來, “放哪兒了?”

展昭沒回答, 變扣為握,軟軟的握住白玉堂的手。

白玉堂微微一愣, 繼而好像明白過來什麽——展昭死忍着不肯用藥,恐怕并非是在逞強,他是怕藥用了沒有效果,讓自己的辛苦白費。

展昭也确實是這麽想的。

先前不知他這是什麽毒,如何解,白玉堂死馬當活馬醫,辛辛苦苦的四處奔波給他求醫問藥。那時,他定然是抱着一些希望在的。

但是這“回陽草”展昭問過公孫了,并不是一般小打小鬧的那種毒,那麽普通的大夫——哪怕他是“神醫”,也未必能一下就能抑制住。

白玉堂花費重金不說,這裏面更多是他的辛苦和心意,藥不吃下去,“它”就是一顆“說不定”會有用的“靈丹妙藥”。吃了,萬一沒用,那就連最後那點希望和念想也沒了。

展昭了解白玉堂,知道他這人驕傲的很,心也重。如果讓他知道藥沒用,定然是要自己賭氣發脾氣的。

發完了脾氣,說不定還要跑去找“神醫”算賬,然後繼續東奔西走的胡亂找藥。

展昭明白他的心思,大約也能猜到就算自己一次一次的推開他,他估計也沒那麽容易放棄。

想要的得不到,人就很容易在別的事情上較勁。展昭很怕,怕白玉堂真就這麽跟他的毒較一輩子的勁。

“玉堂,無礙的,”展昭深吸了口氣,努力對他笑笑,而後将他拽向自己,“來,陪為兄說說話,注意一轉移,就什麽都感覺不到了。”

白玉堂光是看他臉色和那一腦門的汗就知道自己就算把他注意轉到天邊兒上,該能感覺到的就還能。

他心裏針紮似得疼,肺裏幾乎透不過氣。

強行将自己的憂心壓向心底,白玉堂反握住他的手,将他拽起,又調整了坐姿,令展昭靠在他身上。

“這樣舒服點麽?”

展昭應了一聲。

“想聽我說什麽?”白玉堂放輕了聲音,慢慢自身後虛抱住他,“事先說好,五爺沒說過書,萬一把你說的更難受,你可別怪我。”

展昭被逗笑了,“講講你小時候?或是我們沒認識之前。”

白玉堂想了想,道:“我小時候,調皮的很,周圍孩子全不愛跟我玩,可他們又不敢欺負我,因為打不過。”

展昭笑了:“可惜沒有早點認識你。”

白玉堂揚眉:“想早點認識我見證我有多調皮?”

展昭道:“早點認識你,我就能有朋友一起玩了。”

白玉堂驚訝:“你小時候也是一個人?”

展昭:“小時候家裏管得嚴,我每日除了做功課就是練武,根本都沒見過別的小朋友長什麽樣。”

白玉堂:“令堂好嚴格,不過你比我好,我都沒多少爹娘的印象了。”

頓了頓,他道:“就連兄長……也快記不住模樣了。”

展昭心中一抽,握住他的那只手稍稍用力了些:“你還有我……還有你的哥哥們,和朋友。”

白玉堂側過臉來,忽然看他。

展昭只好也扭過臉,費力回望他。

白玉堂道:“如果,我能幫你解毒……”

展昭:“?”

白玉堂輕輕眨了眨眼,吸了口氣:“也能幫你解決掉你的所有顧慮,你……”

話不必說明白,展昭就已經懂了。

他閉上雙眼,沒有答話。

白玉堂卻始終凝視他,咬緊後槽牙,心情緊張的等他一個回答。

心跳越來越快,快到一個頂點就會慢慢回落。

等他的心跳終于漸漸恢複,眼裏的期待也幾乎散了幹淨。

白玉堂終于還是垂下眼皮,死了心。環抱住他的手也脫力一樣的慢慢松開。

然後他聽到展昭喚了他一聲:“玉堂。”

白玉堂擡了擡眼。

展昭:“我現在腦子不太清醒,也不知道你說的是不是我想的那個意思。”

白玉堂安靜的聽他說。

展昭:“我呢,沒你想的那麽好,除了你看到的我的這些‘顧慮’,可能還有一些你看不到的,甚至想要去解決卻沒法解決的爛事兒。”

白玉堂抿了抿唇,卻強忍着沒有打斷他的話。

展昭:“如果……你不嫌棄我事兒多又麻煩,我……”

後面的話,直接被白玉堂用嘴堵了回去。

展昭本來就被這毒折磨的神志不清,如今來個白玉堂,把他搞的更不清醒。

他不知道自己怎麽就稀裏糊塗的妥協松口,更不知道自己的決定是否正确。

但此時此刻,他的感覺還算不錯。

走一步算一步吧。展昭心想,至少自己現在還活着,能讓他開心。

展昭這一毒發就發了整整一夜,一直到天見亮,他渾身血液的溫度才逐漸降了下去,人也疲憊不堪的睡了過去。

睡時,他還靠在白玉堂懷裏。

白玉堂也不覺得累,美滋滋的看着懷裏的人,眼裏的柔情幾乎快要滿溢出來。

門外,啞丫頭輕輕敲門進來,想問白玉堂是否伺候他盥漱,進來時卻看到兩人抱在一起,她馬上想要裝瞎退出,被白玉堂止住。

“你去跟青蓮說一聲,叫她派人到城外守着。”白玉堂壓低聲音道,“見到包大人的馬車,直接把人攔下,走後門送來這邊,別驚動他人。”

啞丫頭連忙點頭。

白玉堂又吩咐:“叫廚房備些補品,小火慢慢溫着,再備些清淡易消化的,午前一并送房裏來。”

啞丫頭再次點頭,表示明白。

“再有……”

他話沒說完,懷裏的人忽然動了動,眉頭也微微皺起。

白玉堂一笑,聲音又壓低些:“沒有了,先這些,下去吧。”

啞丫頭終于被放了出來。

關好門,她還在奇怪:五爺今天心情好像特別好,人都變溫柔了許多。

天徹底亮了後,展昭中途醒了一次。

睜開眼,腦子還有點懵。

直到聽見頭頂處傳來聲音,問他:“起來吃點東西嗎?”

展昭這才發現自己是睡在白玉堂懷裏的,他趕忙動了動,試圖掙脫出來,被後面的人一把抓了回去。

“老實點,怎麽才醒就亂跑。”白玉堂皺着眉,話是略帶責怪的,聲音卻柔的不像話。

展昭被他柔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沒跑,睡的累了,我活動活動。”

白玉堂幹脆放開他,下了床:“餓嗎?現在吃?”

展昭打了個哈欠,又重新躺回去:“晚點再吃。”

白玉堂應了聲,幫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那你再睡會吧。”

展昭閉上眼,懶懶的“嗯”了聲。

白玉堂又看了他片刻,從旁邊架子上拿了衣裳穿好。

正要出門,聽到床上的人懶洋洋的叫了聲:“玉堂。”

白玉堂轉身。

展昭閉着眼睛,輕笑:“沒事,叫你一聲。”

午後,包拯的馬車終于遲遲抵達。

這一路包拯一衆也沒多悠閑,馬不停蹄的趕路不說,包拯在路上還要看卷宗忙公務。

好不容易就快抵達,衆人才想歇口氣兒,透透風,誰知才剛歇下,忽然“嗖嗖嗖”的從林間竄出幾個蒙着面的黑衣人來。

以王馬張為首的護衛們紛紛亮出兵刃,将包拯和公孫護在身後。

王朝:“馬漢、張龍,你們護好大人和先生,待會兒若要動手,我上。”

馬漢、張龍:“王朝大哥!你放心的去吧!”

這話雖不怎麽吉利,但王朝還是手握兵刃,繃緊神經,随時準備着為了大人和先生拼命。

然而黑衣人并不同他們多廢話,上來直接輕功飛過,拎起包圍圈內的公孫策,扭臉就跑。

馬漢和張龍完全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彼此面面相觑,奇怪問道:“怎麽抓了先生?是不是抓錯人了?”

唯有王朝腦子清醒,對他們吼道:“你們在幹什麽!!先生被抓走了!!還不快追!!!”

馬漢和張龍連忙點頭,拔腿就追。

王朝:“等會!回來!你們兩個全跑了,大人的安全怎麽辦!?”

同一時刻,另一邊。

公孫策:“敢問……這位閣下,是打算帶學生去什麽地方?”

黑衣人:“救人。”

“哦。”公孫策道,“原來是位姑娘,那麽再請問,是誰要你來抓學生,又要學生去救什麽人?”

黑衣人想了想:“我家五爺不讓多說,先生到了就知道了。”

公孫策眼皮兒直顫:五爺?是他想的那個五爺麽?

作者有話要說:

公孫策內心:白義士辦事真是越發與衆不同了,找學生去救人就好好說,何苦要帶學生坐飛機,學生恐高哇。

皮埃斯,因為作者手速問題,每天更新應該都在晚上,早的話十點,晚的話十二點,以後盡量提早,我努力!

感謝在2020-03-23 22:02:16~2020-03-24 22:51:4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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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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