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
山匪現身的一剎那, 裴進擡起手臂,将自己的妹妹護在身後。
裴珊已經被吓傻了,死死地拽着她哥的衣袖不撒手, 渾身都在顫抖。
這夥山匪人數不少, 粗略一算就有十來個人。
為首的一個, 留着個滑稽的山羊胡, 長得也有幾分山羊的模樣。
他扛着一把嵌有鐵環的九環刀,一蹭鼻子, 朝前走了幾步。
每向前走一步,刀上的鐵環就随之嘩啦啦的一響。
一連走了九步,這位“山羊”兄才岔着腿站定。
他在四人身上挨個打量了一遍,随後拿刀指了指白玉堂:“這個,衣裳脫掉, 錢財留下。”
又調轉方向,指了指裴珊:“這個, 直接扛回去,洗剝幹淨,送老大房裏。”
他不說還好,一這樣說, 裴進的臉立馬沉下來。他也不顧自己手腳虛浮, 體力盡失,更不在乎手裏的破刀片連刃也沒開,直接甩掉了刀鞘“啊啊啊”的沖了過去。
“山羊胡”指着裴珊的刀還沒來得及放下來,眼見有人不怕死的往他跟前沖, 手上稍微側向一滑。
“嘩啦啦”一聲響, 裴進的手臂就已經被劃開一道驚悚的血道子。
裴進“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手幾乎抖成了篩子, 卻仍是死死攥着那把玩具刀不肯松手。
裴珊從背面看不清她哥傷勢,只看她哥剛一沖過去就跪了,還以為他要不行了,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她帶着哭腔,凄慘的嚎了一聲:“哥——!!!”
健步如飛的沖過去。到了近前才看到她哥只是傷了一條手臂,不過因為離着近,血腥氣也已經飄了出來,視覺沖擊力太強,還是感到一陣絕望的眩暈。
“山羊胡”身後的一衆山匪喽啰們舉着刀緩緩逼近,被“山羊胡”擡手一攔,“等等,別吓壞了美人兒。”
他見裴珊哭成個淚人兒,又聽裴珊叫第一個前來送死的人作“哥”,一捋自己的小胡子,道:“這個,也帶回去吧,省得麻煩。”
說罷一甩刀上的血珠,重新把他的九環刀扛回肩頭,轉身:“剩下那個,随便宰了丢下去就好。”
發完號施完令,“山羊胡”就要擡步走人。
展昭巨闕在手裏打了個轉兒,正要拔劍,被白玉堂擡臂攔了一下,“先生說過,讓你沒事少動武——你去守着他們。”
言畢,鞘都沒出,憑空那麽一揮,兩側舉火把的喽啰們先是茫然一愣,繼而紛紛痛呼倒地。
人一倒,火光登時暗了一半。
“山羊胡”走到一半,聽到動靜,腳下立時停住。
他感覺有什麽東西彈起砸在他的腳面上,低頭一看,居然只是地面上随處可見的碎砂石。
鐵環“嘩啦啦”又是一響,“山羊胡”緩緩轉過身,重新打量了一番站在身後的白玉堂。
然後他揚起嘴角一笑,拿刀指向他:“小子,功夫不錯,我很喜歡你……”
他話沒說完,白玉堂已經舉刀飛身劈砍過來。
“山羊胡”神色一凜,忙橫刀格擋。正面接下白玉堂這一擊,“山羊胡”虎口都被震麻了。
他刀都差點沒握住,手臂沉了一沉,馬上白玉堂旋身又起,再次向他挑來一刀。
這回,“山羊胡”怎麽也不敢與他正面迎擊。他腳下一滑,手中九環刀斜着推出去,同時腿上一掃,要去攻白玉堂的下盤。
“完了。”展昭一眼看穿他的動作,忍不住搖頭替他惋惜。
旁邊,裴珊淚痕還挂在臉上,她抽噎着打了個嗝,問展昭:“什麽……完了?白公子打……不過他嗎?”
展昭抱着自己的巨闕,看好戲的笑笑:“玉……哦,我這弟弟,就屬下盤功夫穩,攻他下盤,純屬以卵擊石。”
白玉堂一邊打着手裏的,耳邊還關注着展昭那邊的動靜,聽到他又叫自己“弟弟”,忍不住扭頭幽怨的一瞪。
裴珊還在抽,邊抽邊問:“他怎麽……怎麽瞪我?”
“沒什麽。”展昭對她笑的耐心又溫柔,“他看人就那樣。”
白玉堂手一抖,刀差點飛山下去。
“山羊胡”同白玉堂不過過了幾招,頭上已然冒了汗。
他深知自己不是對方對手,再打下去恐要壞菜。
于是虛晃一招,從對方不帶喘氣兒的攻勢中脫離出來,抽空朝空中打了個呼哨。
展昭聽到,眉頭頓時皺起。
“玉堂!”
“知道。”
白玉堂刀在手上舞了個刀花,再不留餘地,快又狠的直接朝“山羊胡”的面門刺去。
“山羊胡”再也繃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腳并用的向後爬了數丈遠。
只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周圍又湧上一群人,将四周通路全部圍堵的嚴嚴實實。
白玉堂刀還未入鞘,扭頭看展昭,眼神問他:殺出去?
展昭對他搖搖頭:不急。
不急的結果,就是四個人一塊兒被五花大綁,押回寨子裏。
因着對白玉堂功夫的畏懼,四人一被抓回去就被關了起來,誰也沒提拿裴珊進貢的茬,也就更沒人再讓白玉堂脫衣裳拿出錢財來。
關押的鐵門一關上,展昭立馬前去查看裴進的傷勢。
“玉堂,藥。”
展昭向後一伸手,沒能等來藥,反而被白玉堂握住,拽向一旁。
“你去歇着。”
說完,白玉堂一撩袍子蹲下,從自己百寶囊中取了藥粉,撒在裴進傷處,又在裴進衣角上撕下一條,為他包好。
裴進方才還對小妹說了白公子這人“不怎麽樣”,現今卻要勞煩他為自己包紮傷口,臉上表情略有些古怪。
不過白玉堂注意力不在他身上,自然也就沒注意到。
等包好傷,白玉堂才去一旁找展昭。
“現在怎麽辦?”
展昭也撩了袍子盤腿坐下,“等。”
等什麽,他沒明說,白玉堂也沒多問。
到了後半夜,裴家兄妹已經七歪八躺的睡下,展昭卻撣撣衣裳起身。
白玉堂聽到動靜,也睜開眼。
兩人視線一對上,展昭無聲的對他示意門鎖。
白玉堂只好任勞任怨的去開門。
熟悉機關的他,對付一把小小的門鎖自然不在話下,不過三兩下,鐵門應聲而開。
兩人推開一條小縫,先後閃身走出。
才剛走出去,白玉堂便湊到他耳旁,小聲問道:“不管他們了?”
展昭故意酸溜溜道:“舍不得?”
白玉堂無奈的眨了一下眼,繼而回身:“我去把門鎖上。”
“回來!”展昭哭笑不得,一把将他拽回來,小聲道,“我們去探探情況,天亮之前再回來。”
“還回來?”白玉堂問,“留着那些雜碎下酒就餃子吃麽?”
展昭拉着他邊走邊道:“感覺不太對——你有注意到剛剛那些人的穿着麽?”
白玉堂道:“一群土匪而已,我注意他們穿什麽作甚。”
展昭無奈的瞟他一眼:“那些人穿着絕對不像是普通山匪——雖然他們‘靠山吃山’,靠劫道過日子,但這邊地形你也看了,并沒有多平坦,平日往來人也并不多,就算他們偶爾搞搞團建活動,集體下山去圍攻一圈未暮村,那也不見得能穿得上那麽好料子的衣服。”
白玉堂細細一品,問道:“你是覺得……做山匪不是他們主業?”
“不知道。”展昭道,“就是因為不清楚,不确定,所以才想去探一探——我們待會兒不要暴露自己,先觀察一下再說。”
二人達成共識,悄無聲息的摸到山寨的前廳。
那裏,果然一片燈火通明。
門口守衛的位置已經空了,展昭二人也不怕被發現,輕輕落在門前,探頭往裏望去。
裏面,三個人正在撞杯喝酒,高聲閑聊着什麽。
看了一陣,白玉堂忽然皺着眉頭,眯起了眼。
展昭注意到了,打手勢問他:有什麽問題?
白玉堂指了指裏面靠自己那邊坐着的人。
展昭就也順着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發現是個體型微胖,大肚子的小老頭。
這個小老頭穿着打扮顯然比另外兩個還要華貴一些,且面相上看着……有些不太像是靠打劫為生的。
展昭也眯了下眼——他因為自己做官,在官場上待了也有段時間,看多了那些為官人的樣子,本能的就能分出一個人是當官的還是普通百姓。
當官的人因為平日要有官威,多少要擺一些“官架子”,所以言行舉止看起來和別人都會略有區別。
屋裏坐着的另兩個人,看言行就很江湖氣,與之對比下,那個小老頭的“官架子”感就更重一些。
展昭不知道自己的猜測正不正确。
下意識去看白玉堂,剛看過去,白玉堂就一個閃身,蹿進了屋內。
展昭:“!”
說好的不暴露自己呢!
白玉堂溜進了屋子,直接貼牆而上,竄上了橫梁,随後回身,對展昭一招手。
展昭無奈,只好也看準時機飛身躍上。
等他上去了,才發現這破宅子不知誰建的,橫梁落腳地方小之又小。
白玉堂為防他摔下去,一手前,一手後,直接将他圈了起來。
如此一來,兩人距離就貼的極近,幾乎是臉貼着臉,呼吸着彼此的呼吸。
裏面的人仍舊沉浸在喝酒的爽快中,誰也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白玉堂邊看邊貼近展昭的耳朵輕輕親了一口,随後才放低聲音,小聲對他道:“剛剛在外面看不清楚,所以我才進來确認一下——裏面那個,就是現在正喝酒那個,是錢冠。”
作者有話要說:
白玉堂:剛剛在外面看不清楚,所以我才進來确認一下。
展昭:真的?
白玉堂:假的,我就想把你騙進來親你。
展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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