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曾浮不過才和對方過了十來招, 額頭上已滿是大汗。
尤其更讓他發汗的是,他明明想通過與對方拆解招數,從而看穿對方身份, 卻不想沒等自己逼出對方的招數, 自己的功夫路數卻先一步被對方看破。
展昭為了不暴露自己, 刻意沒去用自己的劍法, 他東拼拼,西湊湊, 一會兒用兩招白玉堂的刀法,一會兒再用兩招丁兆蕙的劍法。用到後面,沒的拼湊了,甚至開始學起曾浮的招數。
曾浮一個頭兩個大,本來用自己的招數去破自己的招, 就很是費力,偏偏對方無論從哪個方面均都在自己之上, 尤其自己拿的是把劈山刀,對方卻只有一把小破匕首。
展昭也不真把人打趴下——這畢竟是個以武會友的場合,真是鬧太過了,不好看。
于是見好就收, 在對方硬着頭皮攻過來的一招後, 以同樣招數結束了這場比試。
而後收了匕首,一抱腕:“曾兄好功夫,在下獻醜了。”
說是這麽說,但其實誰更“獻醜”衆人一目了然。
曾浮也回了個江湖禮, 臉色不怎麽好看的回到朋友們身邊了。
他的幾位兄弟朋友見他臉色不太好看, 也都不敢去問什麽。但有一點他們确定,這位“錦毛鼠的遠房表哥”确實有兩把刷子。
這一幕, 被恰好經過的一名病弱青年看到。
青年臉色蒼白,一頭長發也沒束,随意披散在肩頭。因為骨架略窄,身上袍子顯得尤其寬大,仿佛被風輕輕一吹,人就要被吹散架一般。
他站在人群裏,默默地朝這邊看了會兒,而後悄無聲息的離開。
整個過程,猶如秋風掃了落葉,既悄無聲息,又無人注意。
左繞右繞,到了一間偏房,沒等進屋,他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屋裏的人聽到,連忙迎出來,嘆道:“言先生身體有恙,怎麽不多休息,外面人多且雜,又都是些不懂規矩的江湖人,當心沖撞了先生。”
言風清擺擺手,先是将他這一陣“長篇累牍”咳完,随後才一撩袍子欲跪下行李。
被對面的人一把扶住,“言先生,說了多少次了,你我之間,不必這麽多禮——快進屋請坐。”
兩人進了屋,立馬有小丫頭給言風清奉茶。
等不相幹的人全部出去,言風清這才道:“方才在來的路上,言某遇到一個人,很是有意思。”
說着,他将看到展昭與曾浮切磋比試的一幕一一講述。
言風清:“這人不知什麽來路,看着花裏胡哨,仿佛只是個有錢人家的公子哥,一動起手來卻能讓人眼前一亮——言某自己雖然功夫平平,但卻可以看出,他的實際本領絕對要比他展現出來的要大的多的多。”
對面的人忽然大笑道:“能讓言先生如此誇贊的人,實在不多見,倒是令我對此人産生了些許好奇。先生方才說,與他一起的另外兩個人好像有點名頭?”
言風清道:“一個是陷空島五鼠中的錦毛鼠白玉堂,一個是松江丁氏雙俠中的老二丁兆蕙。”
對面的人摸了摸下巴,點頭:“能與這兩位同行的,想必也不會是什麽簡單人物。”
言風清撚了撚手指,斟酌道:“大公子,且先不論另兩個人,單是這一位,倘若能夠為我們所用已是為我們增添不少力量。如若因為他的加入,順便再可以把另兩位招攬過來……”
他話未說全,他口中的這位“大公子”已然明白他的意思。
大公子:“如果真的可以将他們招攬,為我複國軍所用,自然是好,怕就怕他們不從。”
言風清道:“我們的‘回陽草’大公子忘了麽?”
又道:“如若‘回陽草’都不能讓他們歸順,我們還有‘涅槃’。”
大公子臉上的表情一松:“我倒是忘了這件事了——既如此,就全靠言先生了。”
言風清微一低頭。
“不過這幾個人,最好還是找人探一探底。”大公子說着起身,“我去後院看看。先生既是剛回來,就多歇歇。”
言風清立馬也跟着起身,躬身一禮。
大公子想着言風清方才說的那幾個人,無意識的轉着手上的扳指往外走。才出了門,一名貼身心腹便靠了過來。
“公子。”
“說。”
“小公子他……”
大公子眼皮兒顫了顫:“又跑了?”
心腹低下頭:“已經被我們的人抓回來了。”
大公子點了下頭,頓了頓,忽然臨時改了計劃。
“我去看看阿深。”
東廂房的耳房內,李深盤膝而坐。
他閉上眼,嘗試着運功,可惜沒等真氣流入他的奇經八脈,力量已經頃刻散盡。
他無奈的睜開眼,氣憤的以拳錘地。沒等他發洩完情緒,門口外邊已然傳來響動。
李深皺眉,擡起視線往門口看去,剛好與來人視線撞個正着。
“阿深。”
李深視線垂了垂,抿着唇,不做聲。
來人輕嘆,搖了搖頭,“你鬧脾氣也就算了,連大哥也不認了?”
李深擡起自己一雙無力的手,帶着情緒:“大哥?大哥會給自己親弟弟吃軟筋散?”
李湛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與他平視。
“阿深,”他道,“你若答應大哥,再不背叛大哥,不鬧情緒,也不逃走,大哥現在就給你解藥。”
“那好。”李深手掌一翻,“我答應你,解藥拿來。”
李湛看着他的手掌,繼而眼睫上挑,他用自己的手覆上李深的手,輕輕捏了捏,“阿深,你是我親弟弟。”
李深想要抽回自己的手,用了用力,沒抽出來。
李湛一手握着他,另一手擡起,蹭去他臉上的污垢:“你我打娘胎裏就是一起的,我又怎會不了解你?”
李深便也直視他:“你既知道,又何必逼我?”
“我逼你?”李湛原本帶着的點點笑意,聞言頃刻斂去。他眯起眼,眼裏早沒了兄弟間的溫情,反而換上一副比陌生人還不如的冷漠,“李深,你還記得自己身體裏流着誰的血,還記得自己是姓‘李’的嗎?”
李深冷笑:“姓‘李’又如何?只因為我姓‘李’,就要同你一樣,濫殺無辜?李湛,你現在的樣子,和當年亡了我國的人又有什麽分別?”
李湛沒回話,表情驟然将至冰點。
他忽然一把掐住李深的脖子,紅着眼睛,咬着牙:“你拿我和趙狗比?”
李深猝不及防被卡住脖子,因為不能呼吸,整張臉憋的通紅:“濫……殺……無辜……無視……百姓……生命……你……咳咳咳……”
李湛見他都這樣了,居然還在反抗自己,氣的一把将他甩出去。
“看來,你還需要在這多冷靜一段時間。”李湛站起來,徑自挽了挽袖子,“你好好歇着吧,大哥晚些時候再來看你。”
另一邊,展昭三人将這裴府裏裏外外逛了一圈,始終沒能找到李深。
除了李深,裴家主人——那位傳說中的裴大善人,以及寶物提供者,那位姓李的商人也都完全不露蹤跡。
問四下走動的丫頭小厮,他們也都只會搖頭說不知。
這一奇怪現象很是引起展昭的懷疑。
“旁的人不知也就算了。”展昭摸着下巴道,“自家主子也不知去向不是太怪了麽?”
白玉堂:“這顯然是被人封了口的。”
白玉堂:“既來之則安之,他們總不會一直做縮頭烏龜,等着吧。”
這一等,就等了足足一天。
到了傍晚,總算有人出面,以裴家人身份在臺子上面講話。
可惜話都是車轱辘話,沒有一絲一毫的營養。
展昭三人幹脆在小角落,伴着這冗長的屁話運功調息。
又過了大半個時辰,天色終于暗下來。
而那位“裴府代表”也總算宣布:晚宴開始!
衆人移回前院,在桌前落座。
桌上已經擺滿精致的菜肴,無一不是當地的特色。
且不論色澤還是香味都堪稱絕品。
尤其當日衆人已相互切磋比試了一天,早就饑腸辘辘,此時才一看到這滿桌的盛景,均都按捺不住,紛紛一擁而上,風卷雲殘,大快朵頤。
展昭他們坐下時,他們那桌已經空了半桌。
坐下之後,展昭先提箸,就近夾了一塊鴨子,湊到鼻子下面聞了聞。而後對白玉堂搖搖頭。
白玉堂也端起手邊的酒,湊近嗅聞,依舊什麽味道也沒有。
丁兆蕙不知道他倆在玩什麽游戲,眼見倆人坐下光聞不吃,翻了個白眼,徑自伸出筷子,夾了一盤子的肉,正要往嘴裏送,旁邊卻伸過一只手來,手中筷子一別,底下碟子再一接,一塊好端端的肉就掉進了別人的盤子裏。
丁兆蕙心裏苦,小聲埋怨:“展兄……你有心玩鬧,兄弟我可是餓得很。”
說着出手如電,想要趁展昭不備去把被他搶走的肉再給搶回來。
誰知展昭時刻警惕着,他筷子才剛伸過去,展昭已然手臂一擡,直接讓他撲了個空。
丁兆蕙不服,兩腿一蹬,跳上了凳子,想要借助高度去壓制。哪想到展昭手指一頂再一轉,盤子竟在他手指間裝起了陀螺。
丁兆蕙幹脆丢掉筷子,整個人往展昭身上撲。
卻忘了他旁邊還有一位——
白玉堂看也沒看,一手攬過展昭的肩,一手接過他手裏的盤子,腳微微向上那麽一擡,不偏不倚,剛好踢到張牙舞爪撲過來的丁兆蕙。
剛要命的是,這一腳來的突然,完全在丁兆蕙的預料之外,導致他力度、角度全都沒避開,居然好死不死的撞到了自己的寶貝命根子。
這下,他就算再想爬起來繼續搶肉也爬不起來了,只夾着腿忍着疼,心裏一遍又一遍的罵:白玉堂,你不是人!
作者有話要說:
白玉堂:我是我家貓貓的心肝大寶貝。
丁兆蕙: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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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疏雨未歇 6瓶;望美人兮 5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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