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他們這邊還沒鬧完, 裴家的當家主人裴祿終于舍得現身。
裴祿人如其名,是個打眼一看上去就很財大氣粗的胖子。
他一現身,人群中立馬有人喧鬧起來。
“裴大善人!你說的那寶貝, 到底何時才舍得拿出來, 讓我等一睹光彩?”
“我們都在這兒幹等了一天了。”
“搞得如此神秘, 那必定是件大寶貝吧?”
裴祿呵呵一笑, 擡手做了個往下壓的手勢,示意大夥兒安靜, 等下面聲音小下去了,他才開口道:“答應讓大家鑒寶,就定然不會食言——衆位若是已經用好了飯,我們這便移步到鑒寶室去吧。”
說完,裴祿又一擡手, 做出個請的動作。
在座衆人早就按捺不住,全都心心念念這件寶貝, 聽說終于可以去看,全都忙不疊的起身,随着人流往鑒寶室走。
展昭三人落在其他人之後,經過裴祿時展昭特意朝他多看了幾眼。
而後發現, 這個裴祿裴大善人雖然看上去一派笑呵呵的模樣, 但實際上表情略僵硬,頭臉、脖子上也滿是汗,尤其他腰板挺的繃直,在他身側還有一名身着下人服飾的人緊緊貼着他, 其模樣、表情、氣場均不像是個下人。
他僅經過時瞟這麽幾眼, 瞟完也就過去了,并未聲張。
倒是他身旁, 丁兆蕙捂着肚子,淡淡的有些可惜:“那一桌子的菜啊,還沒吃到嘴。”
展昭聞言笑了笑,湊過去輕聲道:“過會兒你就該慶幸沒有吃這裏的菜了。”
丁兆蕙仔細品了品他這句話,又結合二人方才的怪異行為定心這麽一琢磨,道:“你們是覺得……”他擡起眼皮四下望望,又擡起手臂,一邊一個,分別架住二人的肩膀,被迫令他倆靠近自己,壓低聲音,“菜裏有毒?”
展昭沒多解釋,只伸出一根手指來,說了一處地名:“冷晴灘。”
丁兆蕙睜大眼睛,更小聲:“你是說,這個姓裴的……就是在冷晴灘下藥,又假裝自己是鳳凰天神的人?”
展昭:“他不是,但控制他,讓他把這些人引到他府上來的人,多半是。”
這麽一會兒的功夫,衆人已在引導下走入一間房屋。
這間房屋內部中空,僅在正中位置設有一座鑒寶臺。臺上置有寶盒。
未及打開這寶盒,光是看一看寶盒的外部,已是霞明玉映,絢麗缤紛。
有這樣一個寶盒作“開場”,衆人相信內裏一定也差不了。
于是全無懷疑,兩眼直勾勾盯着那寶盒就走了進去。
沒想到腳才剛跨入門檻,身後忽然“嘩啦”一聲,彈起一道機關門。
衆人聞聲轉身,看到這一幕全都傻了。
有腦子轉的快一些的,已然扒拉開擋在前面的人,幾步躍至門前,望着門外的裴祿,不太客氣的問:“裴大善人這是什麽意思?”
裴祿自己也是受制于人,他長嘆了口氣,對門內一衆拱了拱手:“不瞞衆位,你們晚上吃的飯裏,已經被人下了毒。”
衆人一聽,立馬急了,紛紛跑到牆邊去催吐。
可惜這早已被他們咽下去的食物,又哪是那麽容易再吐出來的。
這時,又一人自裴祿身後走出。
此人錦衣華服,金冠束發,左手拇指戴了枚玉扳指,眉目之間與李深有三分相似,卻比李深更有棱角,也更有城府些。
躲在人群中的展昭立馬和白玉堂交換了一個眼神——這個恐怕就是我們要找的那個人了。
“衆位莫怕。”李湛眯眼一笑,企圖用笑容緩解衆人心中的緊張與戒備,“先自我介紹一下,在下姓李,單名一個湛字,是個商人。”
可惜現下衆人全都顧着自己的小命兒,沒人管他是商人還是別的什麽人。
“解藥呢!快把解藥交出來!”
“廢話少說,先拿解藥。”
“拿解藥!拿解藥!”
李湛笑眯眯的站着沒動,一直等所有人都喊累了,不再做聲,他才背起一只手,另一手轉動拇指上的扳指:“解藥都會有,不過,你們得答應為我辦件事。”
此刻,屋子裏站着的那都是常年跑江湖拼命長的角色,雖不至于不在乎性命,卻也不甘心被人随随便便的要挾使喚。
“呵,閣下倒是不客氣,求人辦事,好話沒聽到一句,好處也沒見到一樁,上來就用如此狠毒手段。兄弟們今日若是為了解藥應了你,他日又要拿什麽臉面去在江湖上混?”
一人帶頭這樣說,其他不少有骨氣的全都紛紛響應。
不過李湛注意到,這裏面也有一部分人沒有跟着起哄,且其他人在反抗時,他們甚至偷偷把身體轉向另一邊,眼神略有躲閃。
他輕輕笑了笑,邁步走到其中一位跟前:“這位小兄弟看着像是明白人。”
李湛自腰間夾出一個薄薄的紙包來:“你身上的毒,解藥就在此,只要你願意為我做事,除卻這解藥,我還可以另外應你一個條件。”
那個被他看中的人先是輕輕地瑟縮了一下,随後小心看向他,問道:“什麽條件都可以?”
李湛大方點頭:“什麽都可以,榮華富貴,錦衣玉食,官爵加身。”
那位猶豫了一陣,道:“家母身體不好,每月需大量珍貴補品續命。”
李湛依舊眉頭都不皺一下:“我這裏最是不缺補品,你想要多少,我就能給你多少。”
說着,回頭對手下吩咐道:“把我随身帶的那些補品帶過來,一會兒直接交給這位小兄弟。”
話已至此,這位再沒有別的話說。
他頂着背後衆人投射在他身上的燙人視線,僵着身體,從李湛為他打開的一扇小門中走出。
李湛全程以一種鼓勵的目光看着他,直至他走到自己跟前,他将那方紙包交給他,然後在他肩上捏了捏。
“叫什麽名字?”
“孟介。”
“孟介。”李湛重複了一遍,“好名字——你放心,跟着我,我絕對不會虧待你。”
有了這個先例,另外一些怕死之徒也紛紛倒戈。
眼看反水的人越來越多,先開始那一批抵死不從的人也有些沉不住氣。
“你們就這樣出去了,就沒為以後想想嗎?”
“難道你們不怕這只是對方的一個騙局!其實我們根本就沒有中毒!這根本就是他們哄騙我們的一個卑劣手段!”
“你們……你們……!”
他話沒說完,旁邊忽然傳來一聲痛呼。
接着,離他僅隔了兩三人遠的地方,一個青年捂着肚子,突然瘋狂嘔起了血。
血是黑色的,且較正常的血更為粘稠,顯然是有毒。
這人身旁圍着的一圈人看到,本能的向相反方向挪去。頃刻間,他周圍就空出一大片地方。
展昭圍觀許久,實在看不下去,幾步移到他身前,連拍他身上幾道大xue,想要暫且封住他的xue道,減緩毒素在血液之中的流速。
機關門外,李湛将這一幕全程收進眼底。
他想起白天時候,言風清同他提到過的人,又一打量方才同他站在一起的另兩個人,心中漸漸有數。
“是否中毒,你們現在都已看到。”李湛對着門內的一衆說道,“我願意再給你們一些時間,讓你們冷靜下來,好好想一想——我的人就在門外,你們随時想好,随時叫他們便是。”
說罷,最後又在展昭臉上看了幾眼,背着手悠悠走出。
李湛一離開,房裏頓時一片嘆息和哀嚎。
這裏的人雖然有骨氣,不甘于受制于人,但畢竟性命攸關。
“老子死可以,可讓老子死在這種地方,實在不甘心!”
“那個姓裴的也實在可氣!老子應他的英雄帖,是看中他‘大善人’的名號,誰知這個‘大善人’卻一點也不‘善’。”
“飯裏下毒也實在卑鄙!這夥人把我們圈起來,又讓我們相互切磋,消耗體力,晚上再備這麽一桌菜,是料定了我們肯定會吃!”
“就是,卑鄙!”
一群人在那邊洩憤似的大罵,展昭卻一撩袍子蹲下,望着方才那位嘔血的人,問道:“感覺如何?身上可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那人本來生的有些黑,這會兒卻摻雜了一層不太健康的白。他看了一眼展昭,虛弱的道:“還好,只是沒什麽力氣。”
展昭又問:“可有哪裏覺得疼?或是什麽不尋常的感覺?比如……灼燒感?”
那人頓了頓,繼而點頭:“方才胃裏确實感覺一陣灼熱。”
展昭扭頭看了看白玉堂,略一思忖,道了聲“得罪”,然後扒開對方胸前衣襟,又抓住對方手腕,撸起對方袖子。
果不其然,在他身上已然現出紫色的花藤。
白玉堂問:“‘回陽草’嗎?”
“恐怕不是。”展昭皺眉,“這次的毒,毒發比‘回陽草’更快,也更猛。像是濃縮了‘回陽草’毒,使其在更短周期內,最大化的激發出毒素。”
展昭:“這可能是他們專為這次行動特別制作的,為的,就是要讓在場所有人加入他的複國軍,跟随他一起,造反複國。”
作者有話要說:
全都被你們猜到了,你們都可以去開封府應聘護衛一職了哈哈哈~
皮埃斯,這幾章的劇情好難寫1551可是又不能不寫,愁的頭發掉了一大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