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九回

展昭和白玉堂一個往東, 一個奔西。

兩邊雖然都不少人把守,但白玉堂這邊因為半路來了人,反而為他引了路, 幫他省去不少事。

展昭這邊就苦的多, 一連繞了許久, 始終沒能找到一個合适的突破口。

其實憑着他的功夫, 想要繞開人視線進屋并不難,難的是他只大概知道李深在這片區域, 卻沒法精确他究竟被關在哪一扇門內。

倘若進了屋,再出來,勢必要打草驚蛇。

他再想要找人就沒那麽容易了。

為今之計,就只有原地待命,去等。

等輪值的人換班, 等有人去給李深送東西。

他正趴伏在屋頂耐心等待,忽然耳朵一動, 聽到一陣鳥叫聲自旁傳來。

聲音婉轉動聽,清脆靈動。若是不仔細聽,可能真會以為是只鳥。展昭卻一下聽出,這不是鳥, 是人。

叫聲響了幾聲後便停下, 随後又在另一處地方響起來。

展昭就也輕功飛過,追随着這鳥叫聲翻過一座又一座屋。

一直到東廂房外,那位學鳥叫的朋友才總算舍得現身。

居然是謝歡。

謝歡在此也守了些時日了,自從李深被抓, 又被李湛關到這裏, 他幾乎時時刻刻都在這邊守着。

論地形,沒人比他更熟悉。

先前李深逃跑, 幾次都是謝歡暗中相助,可惜這裏守衛實在太過森嚴,沒等他将李深帶出,已然又被李湛的人給抓了回去。

抓回去就是一頓軟筋散,守衛也會更加嚴密。

他再想去救李深出來,簡直難上加難。

不過自己沒辦法将他救出,不代表別人也不可以。

謝歡淡淡的看了展昭一眼,下巴一擡,指向其中一間耳房:“公子就在那裏面——他被人喂了軟筋散,自己跑不動。”

展昭也回看他,笑問:“你怎麽知道我是來找他的?又怎麽确定我會要救他?你就不怕我是來殺他的?”

謝歡幾日未梳洗,頭發、衣服略有淩亂,臉也是這黑一塊兒,那髒一塊兒,但因為展昭先前對他的印象就是個乞丐,此刻看他這模樣倒并不覺得違和。

謝歡腦袋一晃,“切”了聲:“公子同我保證過,你不會殺他。”

展昭覺得好笑:“他跟你說不會,我就真不會?”

謝歡道:“公子不是壞人,你若殺他,就是亂殺好人。”

展昭覺得這小乞丐有趣極了:“你就那麽信他,他說什麽你都信?你不是‘誰給飯誰就是爹麽’?”

謝歡道:“公子與旁人不同,旁人至多是救濟口飯,只有公子……他救過我命。”

謝歡:“我這條爛命,沒有人稀罕,唯有公子珍視,那我也願意賭上我的這條命,誓死效忠于公子。”

兩人正說着話,下面守衛輪值換班。

謝歡:“我去引開他們,你去救公子。”

說完,謝歡直接俯沖下去,故意在兩撥守衛跟前暴露了行蹤。

守衛果然上鈎,下意識的全都追了上去。展昭也剛好趁此機會進入耳房。

房內,李深仍在嘗試調息。

雖然在此之前,他已經失敗過幾十次,但他不放棄,但凡可以恢複一成功力,他也可以想辦法從這裏逃出去,而不是白白被關在這種地方,等着大哥釀成大錯。

真等一切爆發,那就晚了。到那時,他就算是求展昭,也沒法保住哥哥的性命。

正想着,李深聽到房門響動。

他以為又是李湛去而複返,閉着眼睛道:“你不必浪費口舌了,說什麽我也不會和你一起同流合污。你若還認我這個弟弟,最好早日放棄你那個破計劃……”

話沒說完,就聽一人問:“什麽計劃?”

這聲音有點耳熟,李深一下睜開眼:“展大哥!”

展昭面上波瀾不驚:“先別叫這麽好聽。”

李深苦笑道:“展大哥,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展昭一拱手:“不敢,南唐二公子,誰敢怪。”

李深道:“展大哥,你都知道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查到。”

展昭眼皮兒顫了顫:“所以你引我入局,到底有何目的?”

事到如今,李深已經沒什麽可瞞的了,他道:“我大哥,李湛,一心想要複國——我的國家,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當初**統一疆土,我南唐就是其中的一國。我的高祖父李煜當年兵敗,為了百姓甘願受俘,後死在汴京。因為國家在他手中兵敗滅亡,他被百姓視作亡國之君,背負罵名。我大哥不忍他死後受辱,便想把南唐王權拿回來,重建國家,為高祖父平反。”

李深:“他為了複國,自小東奔西走,聯絡南唐舊部,又四處招賢納士。幾年前我因為和他鬧僵出走,被壞人輾轉賣去宋遼邊界的小鎮,大哥知道後,前去救我,也是在那裏,大哥遇到了一個大夫。”

“大夫?”展昭問道。

李深:“這大夫姓言,言風清。追随我哥之前據說是個一心鑽研醫術的醫癡,但卻連自己的病也治不好。他的同門全都笑話他技不如人,後來他發瘋,用自己研制出來的藥,把笑話他的同門全殺了,就連他師父也沒放過。”

李深:“言風清殺了人,便從師門跑出來了,跑到三不管的宋遼邊界繼續研究他的醫術。後來經人舉薦,見到了我大哥。”

李深:“我大哥那時雖然求賢心切,卻對一個瘋瘋癫癫的病秧子醫生沒多大興趣,但這個言風清卻告訴我大哥,他可以研制出一種藥,令人吃下去,武力大增,一人敵百人。我大哥當時最愁的就是人手不足,兵力不夠,他想去造反,想攻打大宋,可憑借手裏的百十號人,與大宋的百萬大軍自是無法相提并論,但若這個言風清的藥真能有這作用,那就另當別論。”

李深:“我大哥當時還不怎麽太相信,是言風清把他帶至一個叫做‘冷晴灘’的地方,大面積撒藥,又挑選體質體格都能與他手中的藥很好融合的人,喂下另一副藥,兩副藥均能扛下來的算是‘養殖成品’,讓我大哥帶回江寧。”

李深:“這些人現在都已經死了,但是剛服過藥後,的确威力大增,徒手可以拔起大樹的那種——這些是我親眼所見。我大哥看到,自然也信了他,并且把言風清帶在身邊,将他重用。”

李深:“我不知道那個言風清有什麽目的,但是自從我大哥認識他,整個人都變了。先前,我大哥還是主張盡可能少的傷害無辜,只從大宋手中奪回我李家地盤。但是自從認識了言風清,我發現大哥居然幫着他去亂抓無辜百姓,再關起來專門給言風清試藥,做研究。”

李深:“最近一次我聽他們商讨,居然是想用手中的毒,威脅別人,讓那些人被迫投入他的麾下,湊成軍隊去攻城……”

李深:“如若真的這樣,後果不堪設想。”

展昭:“所以你就背叛了你大哥,引我入局,想要讓我對抗你大哥?”

李深道:“我沒有辦法,我不能眼睜睜的看着大哥去送死,但是憑我之力,又完全沒辦法阻止他——展大哥,我會找你,一方面是因為我們認識,我信任你的人品和功夫。另一方面,我也是想仗着自己曾經幫過你,厚着臉皮向你讨一個人情。”

展昭道:“你說。”

李深:“我請你阻止我大哥,但是不要殺他,可以嗎?”

李深:“我願意輔助你,将我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訴你,助你破壞掉他們的計劃,唯一的,我只希望你高擡貴手,留他一條性命,放我們離開。”

展昭摸了摸下巴,有些為難:“他領兵造反,哪怕最後沒成,罪已犯下,我若将他放跑,那就是同謀。”

李深表情近乎哀求:“展大哥……”

展昭看他:“不過他若身受重傷,逃離關外,且永生永世不再回來,我也追不到不是?”

李深懂了他的意思,滿面感激道:“只要能留他一條命,我定然不會再讓他回來。”

兩人暫時達成共識,先前的緊張氣氛也随之得到了緩和。

“對了,還有件事。”展昭自懷中摸出了那塊骨牌,“這個東西,你可認得?”

李深接過骨牌,看了看:“這是我乳娘的東西。”

展昭眼皮顫了顫:“乳娘?”難不成他爹還和這小子的乳娘有過一段?

李深道:“這塊牌子應有兩塊,原本是我奶奶留下來,給我和哥哥的乳娘,讓他們擇良人交托,必要時可以以這塊牌子制約我們兄弟。但是奶奶去世時,并沒有把這件事告訴我和大哥,知道這件事的也僅有我二人的乳娘。”

換言之,這就根本沒什麽用。

一塊過了期的令牌而已。

李深指尖輕蹭骨牌上的圖騰,那上面是他家的家徽。

“我是長大之後,才聽奶奶身邊的老嬷嬷說過,當時也是好奇,就派人暗中去查,想知道乳娘究竟把那東西交給了誰。”李深笑着攤開手,把那塊帶着溫度的骨牌還給展昭,“沒想到這麽巧——也可能是我們真的比較有緣。”

他把骨牌重新塞回展昭的手心,對他道:“展大哥,雖然這塊牌已經不算數,但我想和你私下相約——他日若真遇到什麽事,只要你拿出這塊牌,我,李深,無條件服從。”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4-06 21:13:44~2020-04-07 23:45:0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愛糖的小豬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