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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兩人正說着話, 屋外忽然又傳來一陣鳥叫。

緊接着有守衛的聲音,以及兵器相撞的聲音。

李深:“展大哥,此處不宜久留, 萬一被我大哥的人發現你在……”

展昭卻不容他廢話, 直接架起他的胳膊, 扶着他往外走。

李深身上沒什麽力氣, 又不好完全靠着展昭,渾身都繃着勁兒。

展昭邊帶他跑邊問:“還有一件事, 我身上這毒,解藥何在?”

李深本就繃緊的身體,在聽到他的話後崩的更緊了:“抱歉,展大哥……我沒有解藥。”

李深:“這毒是言風清所制,想要解藥, 就必須得要經過他。”

展昭懂了,這小子一開始給自己下毒, 讓自己順着這毒去調查是一方面,更多的還是想要借自己之手,除掉這個言風清。

兩人從房內出來時,隐隐聽到有打鬥聲音。

李深臉色變了變, 對展昭道:“應該是謝歡……憑他的功夫, 恐怕頂不住那麽多人。”

展昭無奈的看了他一眼:“先顧好你自己吧。”

謝歡沖出去之前,曾将救李深的重任交給展昭。

此刻他與人交手也好,受傷也好,甚至被人擒住也好, 他都必須先把李深護好, 帶至一個安全的地方,否則謝歡的現身, 受傷,被擒就全部白費。

将李深暫且安置好,展昭再回來,已經沒了打鬥聲響。

他不知道謝歡最終是逃脫了,還是被抓了。

不管哪一種,都沒時間給他去耽誤。

展昭按照先前和白玉堂、丁兆蕙約定好的地方,前去彙合。

那裏,二人已經先他一步趕到。

丁兆蕙找到了解藥,白玉堂也探聽到了線索。

三人馬上又返回關着兄弟們的房內,将尋到的解藥一一發放。

服下解藥,又調息片刻,衆人先後恢複。

這幫江湖人被人喂了毒藥、威脅半天,又在這鬼地方悶了良久,早就坐不下去。

如今毒褪了,功力也恢複了,就等着展昭的一聲令下,好從這裏沖出去,殺他個痛快。

展昭:“不急,再等等。”

衆人不解:“還等什麽?難道要等他們飽飽的睡醒一覺?”

話才說完,外面隐約傳來了動靜。

展昭一笑:“等的人來了——衆位,揮刀的時候待會兒看清點,別砍了自己人了。”

言畢,讓白玉堂開門。

門一打開,這群江湖人猶如困獸出籠,氣勢洶洶的往外沖。

反倒是展昭他們三個,落在後面,攏着袖子看好戲。

裴府外面,路知府的人已将整座府邸團團圍住。

展昭坐在其中一間房屋的屋脊上,看看下面,又看看外面,問白玉堂:“你猜路知府信了裴珊的話,還是奔着那塊腰牌,來抓我的?”

白玉堂全不關心,他只憂心展昭的毒:“可找李深拿到解藥了?”

展昭不答反問:“你呢?探聽到什麽了?”

下面的厮殺聲亂成一團,争鬥的、砍人的、追逐的、叫喊的……實在不是什麽恰當的說話時機。

丁兆蕙只看了一會兒就手癢了,打了聲招呼也跳下去加入戰局。

夜幕下,屋頂上,只剩下了他們倆。

展昭:“解藥沒拿到,李深說,不在他身上。”

看到白玉堂皺眉,他又補上一句:“不過去向知道了。”

他悄悄握了握白玉堂的手:“我覺得,我應該能活下來。”

白玉堂緊皺的眉頭終于慢慢舒展。

展昭看了看下面,忽然拽着白玉堂站起來:“幹坐着沒意思,我們也去宰幾個人玩玩。”

白玉堂:“……”

白玉堂:“你怎麽現在說話像個土匪?”

展昭大笑:“我要是土匪,立馬讓你做我的壓寨夫人。”

白玉堂只輕輕一哼,拉着他飛身下去,揮刀斬敵,卻不肯讓血濺到展昭身上半滴。

展昭被他拽的團團轉,根本連匕首都不用拔,心說:我這還是個争強好勝,彪悍過人的壓寨夫人。

外面兵荒馬亂,哀嚎不絕。

偏房之內,李湛卻還能靜得下心來擺棋譜。

言風清風風火火的從外面進來,未及說話,又是一陣咳。

他一邊咳,一邊着急說:“大……咳咳咳……公子,外面已經要頂不住了,我……咳咳咳咳……護送您,從後門離開……”

李湛對照棋譜,擺下最後一枚棋子,這才慢悠悠的站起來。

“外面因何喧鬧,可是查清了?”

言風清躬身道:“我們抓的那些人,不知怎麽得到了解藥,他們服下解藥,破開機關門,全都洩憤一樣的在殺我們的人。”

李湛轉動着手上的扳指,問道:“外面那些官兵又是怎麽回事?”

“是路承,江寧知府。”

李湛:“他又來搗什麽亂?”

言風清道:“說是來捉拿朝廷反賊。”

李湛淡淡一哂:“朝廷反賊?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這位‘反賊’本事倒大。”

言風清原本臉色就白,此時見這大爺居然不急不緩,臉又白了幾分,幾乎快要白透了。

“大公子。”言風清深深一揖,“不管什麽反賊不反賊,我先護着您離開吧。”

李湛這才一抖袍子,拿着自己的棋譜往外走。

才走了幾步,他忽又頓住,道:“你們,去把二公子帶來。”

手下連忙應聲“是”,匆匆離開。

片刻後,再回來,抱腕禀告道:“二公子不在房裏。”

“不在?!”李湛霍然轉身,看着身後的人,“人呢?”

手下垂下頭,吞吞吐吐:“屬下……不知。”

“廢物!”李湛一把揮開手下,急匆匆的往東廂房走。

言風清亦步亦趨的跟在身後,急的直搓火:“大公子,讓下人去找吧,您先随我離開。”

李湛心急如焚,又是急又是氣。

一面擔心李深被人捉去,一面又氣他這個時候還在反抗自己,和自己唱反調。

“李深啊李深。”李湛咬牙心說,“你就不能乖一次?”

戰火愈加旺盛,殺聲已至耳邊。

言風清心都快急的從嗓子眼兒裏蹦出來了。

他三步并作兩步,擋在李湛跟前:“大公子!”

“滾開!”李湛一個巴掌将他扇到一邊,未作片刻停留。

言風清本就身體弱,此時趴在地上,又是一連串的咳。

一邊咳,他一邊眯眼,狠狠望向李湛的背影。

李湛到了東廂房,一腳踹開關着李深的耳房。

裏面果然如同手下彙報那樣,空的。

他大發雷霆,恨不得将門外看守的腦袋挨個擰下來。

這時,有人押上來一個人,并向李湛禀報。

“小公子逃走之前,是這個人現身,引開了守衛。”

李湛淩厲的目光掃向謝歡的臉:“人呢?”

謝歡不答。

李湛又提高音量:“人呢?!”

謝歡:“He~~~tui!”

空氣突然凝結。

李湛暴怒,直接沖過去,拔..出旁邊守衛的刀,一刀插。入他的身體。

滾燙的鮮血立馬噴湧而出,謝歡低頭看着沒入自己身體的刀,忽然滿足的大笑。

李湛沒空理這個瘋子,丢掉手裏的刀,連身上的血都不及清理,又疾步往外走去,邊走邊吩咐道:“給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我找到!”

這一幕,被角落裏的一雙眼睛看了個正着。

李深手裏握着才剛撿到的刀,勉強支撐着身體,望着漸行漸遠的大哥。

此刻李湛身邊守衛薄弱,倘若他拿着刀沖出去,有相當一部分把握可以将他直接撂倒在這。

如果真是這樣,一切就都能結束。

什麽造反,什麽複國……只要李湛不在了,後面那些統統都無法再進行。

百姓也不會再受苦,大宋的警報也可以頃刻間解除。

但……

李深咬着牙,握刀的手抖了抖。

那是他親大哥,打娘胎裏就在一起的親兄弟。

李深不忍,更下不去手。

這時,附近傳來了腳步聲。

李深咬着唇暫時隐蔽。

來的是亂打亂撞,摸過來的一隊官兵。

他們前後夾擊,發現了李湛。

“什麽人?拿下!”

李湛身邊的護衛,一多半都被他遣去找李深,僅剩下的兩個,還不夠這隊官兵塞牙縫的。

不過三兩下,那兩名護衛就悶哼一聲,提前結束了自己的護衛生涯。

李湛被團團圍住,他謹慎的掃視眼前這一隊人,手慢慢伸向自己腰間——那裏有一柄他貼身攜帶的軟劍。

可惜動作被官兵看穿,沒等他抽出寶劍,一名官兵已經舉刀刺了過來。

關鍵時刻,李深不知打哪兒竄了出來,居然用自己的身體生生替他擋下這一刀。

等李湛看清為自己擋刀的是誰,心都涼了半截。

他馬上抽出自己的軟劍,一手抱住靠在自己身上,流血不止的李深。

“阿深。”

李深身上的力氣還沒恢複,剛剛沖出來純粹出于身體的本能。

看到大哥沒事,他也總算可以松一口氣,繼而略帶埋怨的語氣:“倘若你早些給我解藥,說不定此時我還能同你與他們周旋一陣。”

李湛簡直要被他給氣笑了:“早些給你,我還能見得到你麽?你整日往外跑,心就沒在大哥身上。”

李深咳出了一口血,道:“你若早些聽我的,放棄這一切,我們也能做一對尋常兄弟,買一塊地,耕耕田,閑話家常——管他天下姓趙還是姓李,只要百姓安康富足,那不就夠了。”

李湛對于他這沒出息的言論,實在無法茍同。但此刻看到弟弟的傷,又心疼不已。

“閉嘴,別說話了。”李湛将他一把抱起,“我帶你去找言先生,憑他的醫術,定然可以将你醫好。”

李深卻軟綿綿的一推他,在他華貴的衣裳上留下一個血手印,“你走吧,別管我了。離開以後,出關,去塞外,別再回來,也別再想什麽複國。”

李湛哪管他說什麽,強硬的抱着他就要走。

根本忘了他們周圍還有一圈官兵在等着收網。

這隊官兵一不瞎,二不聾,三不傻。

這兩兄弟方才說的話,他們一字不落全都聽進了耳中。

別的暫且不論,光是一個“複國”就能讓他們有一萬個理由将他們抓走或擊斃。

何況這倆人一個重傷在身,一個傷心過度,看起來都比較好對付。

傷心過度那個又是因為重傷在身那個而傷心,這隊官兵立馬便把目标定在了李深身上,并馬上賦予行動,提着刀就朝李深紮了過來。

李湛将弟弟護在懷裏,擡劍格開幾人,又旋身避開幾人,到底勢單力薄,寡不敵衆。

眼看更多人朝他們撲刺過來,李湛想都未想,放下弟弟,直接徒手去接。

卻只顧着前面,忽略了後面。

在他正面與這對官兵對抗之時,有人悄悄繞到了後方,對着他的後心就是一刀。

言風清追上來時,恰好看到了這一幕。

他想上前營救,可李湛這一刀實在中的不是地方。

李湛自己也知道自己怕是時日無多,今日一戰,怕是要交代在這了。

他努力強提了一口氣,看着地上虛弱無力,幾乎被吓傻了的弟弟,忽然笑了笑。

這一笑,倒把李深的眼淚給笑了出來。

他無聲啜泣,想要擡手拽住李湛,可惜手擡不起來。想要叫他一聲“哥”,嘴巴張了張,竟也發不出聲音。

他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堵上了一塊巨石,上不去也下不來,氣都沒法喘,像是要生生将他憋死。

李湛卻已經止住了笑。

他看到一旁的言風清,向他命令道:“言先生,我弟弟就拜托給你了。”

李湛:“我南唐的最後一支血脈,煩請先生務必要将他保下來。”

言罷,不再看他們,突然發狂的以自己的身軀做盾,硬生生的為他們破開一條血路。

身後的聲音,李湛已經聽不清了。

但心裏的聲音他卻聽得很清晰。

他看到弟弟在向他招手,對他笑出一對甜甜的梨渦。

聽到弟弟對他說:“哥,放手吧,回來吧。”

李湛痛苦的閉上眼:“對不起,阿深,大哥已經……回不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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