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進去!”
李府暗牢內, 展昭被人十分粗暴的推了進去。
等待鎖牢門時,展昭已經背着手,将自己的暫時“居所”轉了一圈。
展昭:“想不到你們府上還有這樣一座暗牢, 還真是五髒俱全。”
推他進來的人根本不理他, 鎖完牢門就出去了。
展昭這才擇了處還算幹淨的地方, 坐下歇息。
方才他與李深說完了話後, 等着他的就是一大碗難聞又難喝的藥湯子。
他又不能不喝——大敵當前,他只身踩進匪窩裏, 就算反抗不從,他們也會有一百種方法,強迫自己從,與其最後弄的那麽難看,他倒不如灑脫一點, 自己喝。
反正最壞結果也不過是個死。
李深眼睜睜的看他幹掉那碗藥,滿臉都是憂心和不忍。
他想阻止展昭, 但在言風清面前,他說什麽都沒用——先前他只以為是大哥鬼迷了心竅,重用于他,如今大哥不在了, 他才明白, 大哥一手扶起的複國軍早已變成個空殼,其內瓤全部都是言風清的人。
包括自己現在也一樣,被他控制,受制于他。
一碗藥下肚, 展昭就被言風清下令, 關入了李家的暗牢。
令還是當着李深的面下的,大有一種:你盡管去救, 放得出人算我輸的架勢。
展昭也沒打算讓他救。
他側身歪躺在一片草席上,手支撐着腦袋,姿勢還算惬意。
眉頭卻因為剛剛從李深那裏得來的情報而緊緊糾結在一起。
李深告訴他,他們所有人都被言風清騙了。
言風清根本就不是為了助李湛複國。
李深:“他是遼國人。”
确切的說,是宋遼混血——言風清的母親是遼國人,因為被宋人強。暴生下了他。
具體他爹是哪一位,是否還健在,他根本就不知道,也沒興趣知道。
他只知道,母親因為那個宋人混蛋,被趕出家族。她一個弱女子,懷着他,風餐露宿,無依無靠,但還是堅持把他生下。
他與母親小心翼翼地讨生活,彼此相依為命,到最後路遇流寇,母親為了保護自己,被流寇活活折磨致死。
而小小年紀的言風清,卻被一個路過的郎中相救,帶走。
他本以為,跟着這個郎中,從此可以懸壺濟世,不求大富大貴,好歹有個家。卻沒想到這窮郎中搖身一變,成了藥聖——自封的,還成立了門派。
師門上下全都看不起他,明裏暗裏的欺負他,甚至差點将他活活毒死。
言風清不甘願就這麽死掉,沒有一番作為,他對不起生他養他保他一命的母親。
所以他吊着一口氣,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又自己為自己配置解藥解毒。
他狠宋人,狠這些思想肮髒,手段也肮髒的宋人!
所以他想報複。
剛巧這時候有人為他引薦了李湛,又透露出李湛複國的目的,言風清當即決定要依附他,挑起宋人的內戰,等到李湛的軍隊削弱了大宋的元氣,他再向遼人通風報信,來一個黃雀在後。
他利用李湛,尋來大量宋人來給他的“回陽草”和“涅槃”試藥、煉藥,煉成之後,又要讓李湛将這些藥拿給宋人吃,再去攻打宋人自己,如此一來,他不必耗費一兵一卒,便可先一步擊垮大宋,再讓已經千瘡百孔、疲憊不堪的宋軍對抗骁勇善戰的遼兵。
這一手算盤實在打的太好了。
好到展昭聽罷都為大宋的明天而憂心忡忡。
偏偏他此刻被言風清關在這裏,想要回去報信,他都沒辦法出去。
躺着躺着,展昭眼皮略有點發沉。
他索性放下心裏事兒,閉上眼,準備休息一下。
養足了精神,他才能想別的辦法從這裏逃走。
睡着之前,展昭不由得想:希望白玉堂別那麽早回去,不要太快發現他不在,不然憑他的性子……
後面的,沒等他想完,他已沉沉的睡了過去。
夜半,他忽然又被一股熟悉的疼痛驚醒。
展昭睜開眼,發現自己滿頭的汗,連後背的衣服都已經被汗水浸濕。
他知道自己這是又毒發了。
好在這一次毒發,身上沒有傷口。
沒傷口,血液就不會流出,疼痛的程度也會相應減弱。
他支撐着坐起來,盤起腿,努力靜心調息。
然而真氣才剛流入經脈,忽的一股針紮般的疼痛齊齊刺向他的心髒。
展昭當即捂住心口,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哇”的一下吐出一口鮮血。
緊接着他體內溫度再次升高,他甚至都要覺得自己會被自己的體溫“烤熟”。
血液持續沸騰,心跳不斷加快,且每隔一段時間,心口處便傳來一陣刺痛,還一次比一次加重。
展昭覺得自己呼吸都變得困難了起來,他用力吸着氣,手腳發抖,渾身都沒了力氣。
這種情況下,他居然還能想起白玉堂。
他想到先前禪音給他的藥——那枚他不吃不喝不睡,日夜兼程,跑去為自己重金求來的藥。
當時正趕上他第二次毒發,他為了給白玉堂留下一絲希望,強忍着沒去吃。
如今……
“死馬當活馬醫吧。”
展昭費了半天的力,總算是把那個小藥瓶拿出來。
他指尖摩挲着瓶身,認命一般地想:能不能活下來,就看天意了。
希望自己這一世,不會負了白玉堂。
然後他咬開瓶塞,将裏面的藥丸一口吞下。
藥丸味苦,咽下去後卻帶了一絲絲的回甘。仔細品,還能品出一層清涼的薄荷味道。
藥丸吞下後,展昭居然覺得很舒服。
但馬上,短暫的舒服過後,是更強一浪的痛苦襲來。
這一次,灼熱的強浪直接把他拍暈過去。
白玉堂追到李府外圍後,沒急着直接往裏沖。
他跟着展昭辦事這麽久,多少也摸到一些他的習慣作風。
知道凡事不求急,先求穩。
他尋了處隐蔽又視野開闊地方,一邊觀察府中動向,一邊略作小憩。
一直耗到後半夜,估摸着主人守衛都睡了,這才悄無聲息的一路摸索進去。
他沒敢驚動旁人,單抓落單的守衛詢問。
問一個,不知,砍了丢草叢。
再問一個,不知,砍了再丢草叢。
一連問了幾個,到最後,他直接提溜着守衛到了草叢之後。
守衛看到了那些屍體,沒等白玉堂發話自己先跪下了,然後幹幹脆脆的将展昭被關的地方和盤托出。
白玉堂:“很好,你下去陪他們吧。”
說罷一刀,直接送他去地下和兄弟們打牌。
抖落了血珠,白玉堂收刀還鞘,這才急急忙忙的往暗牢趕。
一邊趕一邊咬牙,心說:姓展的,你可給我挺住了。
暗牢門外,守衛三班一倒。
此刻已是最後一班的最後半個時辰。
其一人盤起腿,席地而坐,打着哈欠困倦道:“都這會兒了,不會有人來了吧?”
另一人雖然也困,卻努力的睜大眼:“還是小心為妙吧,萬一差事搞砸了,當心言先生給你下毒粉。”
一聽說“毒粉”,第一個人登時不困了,馬上也瞪大眼睛,深呼吸。
才深深吸了一口氣,忽然眼皮異常發沉。
守衛:“奇怪……怎麽感覺更困了……”
話說完的同時,脖子已經朝旁邊一歪,睡了過去。
他旁邊那人,甚至話都沒來得及說,也一同歪了過去。
白玉堂這才從上面跳下來,拔刀砍斷暗牢的門鎖。
推開最外面那扇門,白玉堂努力穩下來的心已經不那麽穩了。
等他一間一間,找到展昭,他的一顆心終于徹底懸了起來。
“展昭!”
門鎖應聲而斷,白玉堂提着一口氣沖進去,他看到倒在地上的人,下意識伸手去扶,卻首先摸到了一手的汗。
“這麽多汗?”
白玉堂稍微一想,便意識到了什麽。
“又毒發了嗎?”
他馬上将展昭翻過來,一把扯開他的衣裳。
然後他發現,展昭胸腹前那原本開放的紫色的花……居然變成了金色!
白玉堂盯着那些花,滿腹的疑惑。這時,展昭忽然睜開了眼。
他茫然的望着自己眼前的人,然後猛然跳起來,一把掐住了白玉堂的脖子。
白玉堂被他吓了一跳,他被迫仰躺在地上,一邊去掰展昭的手,一邊出聲喚他:“展昭,是我。”
展昭卻像是完全聽不進他的話,不僅沒有卸力,反而更加重了力氣。
白玉堂幾乎要被他掐死。
他臉都憋紅了,因為氣進不來,使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展昭……你發什麽瘋……”
白玉堂忍着窒息感,叫了幾聲他的名字。發現此時的展昭,像是關閉了五感,聽不進外界的聲音,那一雙眼睛也幽深的可怕。
他馬上意識到不對,于是再不收着力氣,手指并攏,快速砍向他的頸間。
展昭吃痛,暫時放開了他。
白玉堂便趁此機會一個翻身,退至牆角。
手指覆上自己方才被緊緊掐住的地方,白玉堂小小的抱怨:“還真是用力啊,一點水都不帶放的。”
展昭自然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等頸間短暫的疼痛過去,他馬上又鎖定目标,蓄勢第二次攻過來。
白玉堂有了方才的經驗,這一次已經做好充分的心裏準備,于是在展昭猛然發力沖過來時,他直接虛晃一招,反抓住他的手臂,輕輕一掰,便将他死死摁在了牆壁之上。
展昭被制住,怎麽動都動不了,只好扭過頭,對白玉堂進行眼神攻擊。
白玉堂一手摁着他,騰出一只手來輕撫他的臉,又是疼惜又是無奈道:“又趁我不在偷偷跑出來,你怎麽就不能長點記性?”
回應他的是展昭更“兇狠”的眼神和呲牙。
白玉堂也不怕他“兇”,伸出手指在他鼻子上面點了點:“就欠不管你。”
說是這麽說,他還是扳過展昭的臉,在他唇上親了親,然後封住他的xue道,再度撩開衣襟,去看向他身上的那些異變的花。
作者有話要說:
貓貓:即便六親不認,我也還是認得一點你的。
白白:屁,認得我你還掐我!
貓貓:真是六親不認,你覺得你能制服我??
白白:……
白白:拔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