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這次再看, 白玉堂可以很确定自己不是眼花。
那些花的确是從紫色變成了金色。
“你這東西怎麽還能變色?”白玉堂看了展昭一眼,問他。
展昭自然聽不明白,更不會回答。他能做出的最大的回應, 就是氣鼓鼓的對白玉堂表示抗議。
白玉堂被他逗笑了, 忍不住又拽過他, 在他唇上親了親。
展昭的表情更氣憤了。
“做什麽?不許親?”白玉堂拇指在他唇上蹭了蹭, “你先前勾。引我的時候,可有想過這一天?”
展昭也不知道是聽沒聽懂, 居然大大的對他翻了個白眼。
看清楚他身上的花後,白玉堂好心的幫他把衣服抿好,然後盤腿坐在他對面,托着下巴,一邊看他一邊捉摸。
白玉堂:“你這花是什麽時候變得顏色?自己知道嗎?”
他也不管展昭會不會回答, 徑自說道:“封閉五感,六親不認……這情況看着有些像是大嫂說的‘第二階段’。”
頓了頓, 他問:“那個姓言的又給你下藥了?”
他不太确定,但從展昭此刻這狀況來看,很像。
“如果真是給你喂了第二副藥,那就麻煩了。”白玉堂還記得大嫂說過, 一旦這毒進行到第二階段, 那就不好治了。
不僅不好治,而且必死。
白玉堂的眉頭又深深地皺起。
可怎麽辦呢……
之後兩日,李府內外相安無事。
期間李深一直想找機會去暗牢看看展昭,礙于言風清對自己盯得緊, 到最後也沒看成。
傍晚時分, 輪值守衛才發現他們少了人。
清點過後,又四處尋找, 居然在草叢後面找到幾具屍體!
消息很快傳到言風清耳中,但言風清卻像沒聽見一樣,根本不在乎有沒有人死,又是因何而死。他只遣了身邊護衛去暗牢看了一次,确認展昭還在,便什麽也沒說。
直到天徹底黑下來,忙完一天公務的言風清這才背着手,晃晃悠悠的親自到暗牢查崗。
暗牢陰暗又潮濕,言風清身體不好,原本很少前往。
在這裏輪值的守衛也完全沒料到他會來,一見到言風清,全都集體繃緊神經,眼觀鼻,鼻觀心。
“言先生。”
“嗯。”
言風清努力壓着,才沒讓自己咳出來。他略微擡了擡手,簡短吩咐:“把門打開。”
守衛手腳麻利的開了門。
言風清邁步往裏走,身後一衆守衛随侍在後。
直至走到展昭的牢門前,言風清才一打手勢,阻止守衛再跟。
“開門。”
負責牢門鑰匙的守衛躬身上前,猶豫片刻,還是壯着膽子道:“言先生,此人危險,您最好還是……”
言風清終于還是沒忍住,咳了咳,咳完才緩緩擡眼一看他。
那名守衛當即一震,接着再不多話,乖乖上前開門去了。
門一打開,那名守衛立馬小跑着回去隊列,看模樣,仿佛一刻都不肯靠近這間牢房以及裏面的人。
相比之下,言風清卻淡定的多。
他邁着略有些虛浮的步子,走入牢門,又一步一步走向展昭,最終停在他面前。
展昭趴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言風清:“把頭擡起來。”
地上的人依舊沒有動作,甚至連呼吸的起伏也沒有。
牢門外邊,有人小聲道:“不會是死了吧?”
另一個道:“怎麽一動不動?明明昨天還在發狂。”
言風清沒理他們,他又靠近幾步,擡腳碰了碰地上的人:“擡頭……”
話音未落,地上的人忽然毫無預兆的一下跳起,紅着眼睛,直奔言風清就撲了過去。
這一下雖突然,但言風清卻早有準備,他閃身向後一躲,也不知打哪兒忽然摸出一把玄鐵打造的折扇來。
折扇“刷”的一聲被打開,立馬有細密的粉末飛了出來,借着他折扇一吹,一點沒浪費,撲了展昭滿臉。
這是他特質的藥粉,專門對付這些他親手制造出來的“瘋子”。
展昭被糊了滿臉的藥粉,撲過來的動作一頓。但就在言風清以為他已經被制住時,展昭居然又動了。
他腳下借力一滑,五指張開呈爪狀,企圖扣住言風清的脖子。
言風清幾乎出于本能,再次打開折扇去格擋。
“锵”的一聲,居然發出金石之聲。
言風清再一細看,這才發現對方手裏不知何時竟多了一把鑲滿寶石的匕首。
也多虧他反應及時拿扇子去擋,不然自己的腦袋就算不分家,也得被他劃出一道大口子。
對于一個不會思考的“瘋子”是如何學會虛晃變招還中途藏了匕首這件事,言風清來不及細想,他馬上發力,将展昭彈開,而後收攏折扇,以扇作刃,先發制人。
展昭人雖被彈開,但步子并不淩亂。他腳一踱地,再一次借力騰空。
這一回,他居然把戰鬥場地改為了半空。
牢房外面的一隊守衛,早就看傻了眼,一個個猶如木樁,動也不動的看着熱鬧。
“你們還在那裏看什麽!?”言風清一邊奮力接下展昭的攻擊,一邊朝外面怒吼。
守衛們這才反應過來,呼啦啦的一擁而上。
打頭沖上來的,是方才那個給門開鎖的。
他身法極快,明明排在隊列的末尾,此時卻一個閃身,沖到了其他人之前。
但當時情況危急,沒有人注意到這點異常。
直到那名守衛關死了牢門,又用手中的鑰匙将其鎖好。
這下,衆守衛們也開始懵了。
“你鎖門做什麽!”
“言先生的話你聽不懂嗎?”
“快把門打開!”
守衛掂了掂手裏的鑰匙,然後一個順手,丢入了牢門。
“想從這出來,可就得憑自己本事了。”
說罷,他輕笑着拔出自己腰上的佩刀,看到刀刃已經卷了邊,略有些嫌棄道:“果然還是不如我的劍趁手。”
說着,舞了個誇張的刀花,直接奔着眼前的守衛橫劈了過去。
牢門內,言風清已經聽到了外面的動靜。
他眯了眯眼,緊緊地盯着面前的人:“你不是展昭?”
外面那位“守衛”聞言,哈哈一笑:“打了這半天,你才發現?”
裏面的這位“展昭”見他已看穿,也懶得再瞞,直接撕下臉上的**,露出自己本來的臉。
居然是白玉堂。
裏邊這位不是,那外邊那位就必定是了。
言風清先是詫異,随即眯起眼睛怒道:“你們是什麽時候……!!”
展昭幹淨利落的解決完一衆守衛,又将他們疊疊樂一樣堆在一起,随後輕身一躍,坐到最上面人身上:“言先生日理萬機,自是沒空去管下邊的事兒。”
他邊說,邊觀戰裏面的戰局,而後問道:“玉堂,用不用幫忙?”
白玉堂從容不迫:“閉上你的嘴,好好看着。”
言風清被他的平靜态度刺激到了,手中折扇打開,朝着白玉堂的咽喉劃了過去。
白玉堂手中匕首一挑,想要挑開他的攻擊,奈何言風清這把折扇用料太過精良,“啪”的一聲,竟将白玉堂的匕首生生折斷。
展昭很是痛心:“你怎麽給弄斷了!”
白玉堂丢掉斷裂的匕首,側身往牆邊一擰身,随後腳一踢一勾,勾起了提前藏在那裏的刀。
寶刀出鞘,發出一聲冷冽的嗡鳴。
白玉堂刀鋒一轉,頃刻間就也削去了言風清的兩片扇骨。
這時候,他才騰出功夫來回展昭的話:“回去賠你。”
雙方你來我往的過了十來招,白玉堂卻并不急着直接将他打趴下。
他像是故意的一樣,先削掉對方的兩根扇骨,再削掉對方三根扇骨,好好的一把玄鐵扇,就被他一下一下削成了禿毛廢鐵。
這還不算完,他看準了雲風清身體不好,便來來回回的出招戲耍,給他溜夠嗆,一直溜到對方呼哧帶喘,他才變了個招數,下狠手的往他身上捅。
雲風清本來身體就弱,學武多半是為強身健體,吊命外帶基本防身。
功夫雖一般,但骨頭硬的很。
被白玉堂捅了刀子也絲毫不吭聲。
白玉堂一刀子捅進去,問他:“解藥在哪兒。”
雲風清笑了笑:“我做鬼也不會給你解藥。”
白玉堂就又将刀子拔。出來,換了個新鮮地方捅:“解藥在哪兒。”
雲風清笑如清風:“我制毒,從不配制解藥。”
白玉堂再将刀子拔。出,仿佛準備跟他一刀一刀耗下去,直至将他捅成個篩子。
鮮血不住的從他身上的血窟窿裏流出,把他一襲白衣都給染成了紅色。
展昭到底還是看不過去,起身跳下來,道:“玉堂,行了——解決掉吧。”
雲風清至死沒能說出解藥的下落。
白玉堂刀光閃過,言風清人頭落地。
腦袋骨碌碌的在地上滾了幾圈,直至停下,他唇邊居然還噙着笑。
将言風清的首級包好,二人馬不停蹄的趕往軍營。
按照李湛最一開始的計劃,于第三日夜,複國軍發兵攻城。
戰事沒能持續太久,又三日,兩軍停戰修整。
遼兵卻在此時機,趁虛而入。
可惜先鋒軍攻入,才發現宋軍的疲憊都是假象。
遼兵意識到中計,連連後退,馬上又召集援兵,可他們萬萬沒想到,埋伏在側的援兵已經先一步被李深帶領的“複國軍”擊斃。
很快,遼國先鋒軍遭到前後夾擊,終是不敵。
主帥耶律俊朗丢盔卸甲,換了貧民百姓的衣服,趕着驢車才總算掩護逃跑。
至于逃沒逃回去,回去後又吃了多少板子、鞭子的責罰,那就不得而知了。
後來……
“展大哥,那日你在李家暗牢,到底是怎麽恢複意識的?不是據說吃下第二副藥後,人會封閉五感,六親不認麽?”
“這麽嘛……”展昭揉了揉鼻子,下意識瞥了眼正在馬車旁,跟車夫叮囑什麽的白玉堂,“還是多虧了你白大俠重金求來的神藥了。”
趙虎沒明白,撓了撓頭:“什麽神藥?”
“一味……”展昭想了想,“吃下去全是銀子味兒的神奇藥丸。”
那日若非展昭急中生智,趕在失去意識之前,吞下白玉堂給他的藥丸,他也不會醒來的那麽快。
“估計是老天都不允許我負他,這才讓我暫時活了過來。”展昭望着他的背影喃喃。
遠處,白玉堂似乎有所覺,也剛好扭過頭來,和他對視。
不過對視之後,就又把視線淡淡的挪開了。
展昭:“……”這是還在氣自己不打報告只身前往李府呢。
趙虎順着他的目光看了看,愁道:“不過你這毒尚未徹底驅除,保不齊什麽時候還會再犯,你帶着這一身的毒,能出遠門麽?”
戰事過後,李府被抄。
展昭帶着人裏裏外外,幾乎把李府翻了個底朝天,卻始終沒能找到解藥。
或許真的就像言風清所說,他制毒根本就沒配制解藥。
倒也說得通——一個一心想要別人都去死的人,又怎麽會在手邊備有解藥?
展昭:“出門的事,白玉堂都安排好了,這一趟我只管躺着享受,旁的事都有他。”
為了徹底根除展昭的毒,白玉堂已經托闵秀秀跑一趟師門幫他問詢,他們眼下馬上也要跟去,一邊寄希望于大嫂,一邊也順路去想想別的辦法。
又鑒于展昭吃了那神醫的藥丸管用,白玉堂幹脆一擲千金,又找人尋老神醫弄來幾顆,以備不時之需。
車馬已經備好,天色也已不早。
展昭從趙虎那裏拿走自己的小包袱,與他辭別:“那我們就先走了,包大人那裏,還需你們多幫襯了,如若有什麽需要,直接送信去風月閑,白玉堂的暗莊會把消息帶給我。”
趙虎用力吸了吸鼻子:“展大哥,你們一路珍重!我和大家等着你們回來!”
說罷,又拿出一個醜醜的香囊來,“這裏面,是我們大家為你祈的福,展大哥,你要快去快回啊!”
展昭無奈的看着那個香囊,到底還是收下了。
不過這次沒敢系在外面,怕又被白玉堂那大爺看到了搶了去。
他最後又在趙虎肩上拍了拍,巨闕往肩膀上一扛,朝着白玉堂走去。
“說了那麽久的話。”白玉堂面露不悅,“大男人,磨磨唧唧的。”
展昭一把攬過他的肩,“往後餘生,我都是你的,還不許我和兄弟道個別了——別那麽小氣嘛,白五爺。”
白玉堂從鼻子裏輕哼一聲,拉下他的手臂,率先上了車。
展昭馬上也跟了上去。
外面,車夫勤勤懇懇的在趕路,可能是因為白玉堂銀子給的到位,他開心的直哼小曲兒。
車內,展昭故意往白玉堂身邊兒挪,和他胳膊挨着胳膊,腿貼着腿。
“玉堂。”
“別理我。”
“還生氣呢?”
“離我遠一點。”
展昭不但不離他遠,反而一把抱住他的腰。
“好啦,為兄知錯了,以後一定乖乖聽你的話,再不自己一個人亂跑。”
白玉堂不理他。
展昭抱着他晃來又晃去:“你看,這次你說讓我坐馬車,我多聽話!”
白玉堂:“呵。”
展昭故意嘆氣:“既然你不想理我,那我也不去礙你的眼——為兄這就下車換馬騎!!!”
說完,跳起來就要往車外邊兒跑,被白玉堂單手一攬又給攔了回來。
“不想坐馬車?”白玉堂眯了下眼,手臂一用力便将他摁在了自己的大腿上,“那我給你換個別的騎……哥哥?”
展昭:“……”
茂密的樹林間,一輛馬車奔馳而過。
時而還能聽到一兩句罵聲從馬車上飄出來。
“白!玉!堂!你給我放手!”
“等等,這還在外面,你發什麽瘋!”
“喂!說好的等我毒解了呢!!”
“白……玉……堂……”
“嗯,我在,一直都在。”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就到這裏啦~後續還有一些要交代的劇情都在番外,番外的故事線是接着正文後面的。
借地兒給自己打個廣告——
[七五]我把你當兄弟
文案:
全開封都知道展護衛有個好兄弟叫白玉堂,兄弟被冤枉,展護衛幫着澄清;兄弟沒地兒睡,展護衛給他騰出半張床;兄弟銀子太多,展護衛幫着他花……
白玉堂:兄弟現在缺個媳婦兒。
展護衛:那我……
白玉堂: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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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會開,但不會馬上開,要磨一磨大綱什麽的,各位有興趣可以先收藏一下~戳進作者專欄就可以找到啦!依然是特別皮的貓和特別傲嬌的耗子=w=
那我們番外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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