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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安頓

新丹縣爆竹作坊。

當日給簡樂陽開門的夥計走進曲管事房間裏,遞上幾張紙,并低聲說:“曲管事,猛虎幫散了,原幫主張孟失去蹤影,錢丁的屍身在山裏被人發現。

曲管事一頁一頁地翻看送來的資料,忽然皺起眉頭問:“趙鐵牛的外孫怎牽扯在裏面?”

夥計忙解釋道:“這事只有我們知道,那日也是巧了,正好簡小公子來我們這兒的路上,跟猛虎幫的人撞上,他們要拿的人被簡小公子救下,順手送去了醫館,等離開這裏去醫館時,那人已經不告而別了。”

如果不是發現時間線和走的路線正好一致,加上年齡相貌以及身手符合,夥計也不敢确認出現的人正好就是簡樂陽,只能說太過巧合了,而其他人想要查出簡樂陽的身份,那就不是那麽容易的事了。

曲管事聽到這仚解釋也是哭笑不得,不過也只有這樣的誤打誤撞才能解釋得通,他很清楚陽哥兒最遠的地方就到過這新丹縣,不可能和外面的人有過接觸,只是陽哥兒目前并不适合曝露在那些勢力的眼皮子底下。

想辦法将陽哥兒的情況模糊掉,越少人注意越好,另外給倉河鎮那邊送個消息,将這事告訴他們,讓陽哥兒自己也注意一下,其他的就暫且稍安勿躁。

“好的,曲管事,我這就去。”夥計匆匆離去。

倉河鎮,郝管事對姓曲的讓人送來的消息錯愕不已,好好的陽哥兒去趟縣城弄硝石,居然差點被卷進一樁陰謀是非中,他不敢耽擱,忙去了華仁堂,知道姓趙的肯定也在這兒趙外公一聽這事,拳頭捏得咯崩響:“格老子的,敢打我家陽哥兒的主意,老子撕了他!

華大夫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除了沖動地打打殺殺還能做什麽?現在陽哥兒人都沒曝露你就送上去門,這是生怕別人不知道是陽哥兒碰巧插了一手啊?”

趙外公坑嗤坑嗤了好會兒,也沒能憋出一句話來,貌似姓華的說得好有道理哦,他一出面可不就自投羅網了麽。

郝管事的胖手拍拍他的肩說:“放寬心,有姓曲的周旋,這新丹縣說大不大,可說小也算不上小,那些人精力又不在陽哥兒身上,哪裏騰得出手來專門查陽哥兒,不……”

“不過什麽?你隐瞞了什麽?”華大夫眯眼看向郝管事。

郝管事撓撓頭:“猛虎幫的幾具屍體是在山裏發現的,這麽巧的事情都讓陽哥兒碰上了,我擔心陽哥兒在山裏會不會也碰上他們?”

“不好!”趙外公拍大腿叫出聲,“就是你個老東西讓陽哥兒進山打獵的,要是真碰上了,姓郝的,我絕饒不了你!”

“這……”華大夫捋胡須的手一頓,他也不敢打保票,想了想說,“就算碰上了也未必有麻煩,陽哥兒的性子,這些年來我們還看不清嗎?陽哥兒做事從不拖泥帶水,雖然冷情了些,可做事向來有自己的原則。”

“哼,誰說我家陽哥兒冷情了?他對我們這幾個老家夥還不夠好?”趙外公聽到這話不高興了,聽不得別人說陽哥兒半點不好的話。

華大夫失笑道:“因為陽哥兒将我們當自己人了,有些事情就算有疑問也只當不知道,就是這性子才叫人喜歡啊。”看陽哥兒去了趟姓曲的那裏,帶回來一包硝石,可問也不問就提了硝石回去了,這種被信任的感覺叫他們當長輩的也窩心得很。

趙外公得瑟地拍胸脯說:“那是我外孫,像我!”

華大夫和郝管事都懶得吐糟姓趙的了,要是陽哥兒像他才慘,幸好不像,搖頭說:“這事還是等陽哥兒從山裏出來吧,他出來後肯定要先來鎮上。”

三人談妥便耐着性子等陽哥兒過來,同時留意鎮上出現的陌生人,以及他們的行蹤,如果可以,他們誰也不希望有什麽人将他們如今平靜的生活打亂。

至于那位到品香樓求冰的簡家人,雖然跟簡樂陽能扯上關系,可郝管事早丢在腦後邊了,在趙外公面前提也沒提一下,本就無關緊要的人物,提起來多掃興啊。

郝管事早忘了的事,簡大富卻氣惱不已,這事沒辦成功,讓他在老爺子和老三面前大失顏面,等他頂着烈日滿頭大汗地從外面回來時,看到他爹焦急期昐的眼神,簡大富咬咬說:“爹,兒子無能,那品香樓,居然油鹽不進,我找人說了三弟的身份,居然還是一句話,沒冰!分明有戶人家剛運了一車冰回去!真是狗眼看人低!”

簡大富狠狠咒罵,仿佛這樣就能将滿肚子的怨氣發洩掉,自從三弟考中秀才後,他在這鎮上體面多了,別人不再僅僅将他當一個小雜貨鋪子的老板,他便有些飄飄然了,這還是第一回 受這麽大的挫。

簡老爺子失望無比,可看老大滿頭大汗嘴上起皮的疲憊模樣,又說不出責備的話,簡老三扶他爹進屋,擰了擰眉頭,沒想到事情這樣不順利,他看了眼大哥說:“既然有冰賣出,會不會是大哥不知什麽時候得罪了品香樓,才會有這個結果?”

簡大富氣急敗壞道:“三弟你居然這樣想我?你以為我不想替你辦成這件事?像爹說的,你好了,我這個大哥也跟着有好處,你說我一個雜貨鋪子跟品香樓能有什麽沖突?”

他跑得一身火氣,還要受到三弟這樣的懷疑,就算聖人也有火氣了,何況他根本不是,跑了這麽多趟不僅沒得到好話,反而懷疑起他來了,有本事自己去找人啊,求他這個無能大哥做什麽?以為他不知道三弟看不上他這個大哥?

“好了!”老爺子坐在椅子上,瞟了眼老大,不願意他跟老三争執起來,“老三不是怪責你,不過是幫你分析分析原因,也許是在你不知道的時候做了什麽得罪品香樓的事,不過現在說也晚了,難道這品香樓的後臺這麽硬,連老三的面子也不給?”

老爺子想不通,簡老三同樣也想不通,他如今秀才的身份,走在這鎮上,那些大戶人家對他也客氣得很,他以為有門路的話可以花少些的銀子便能買到冰,省下的銀子他可以拿來花銷結果不說不能省銀子了,就算花高價也買不到冰,怎讓他不氣惱。

簡大富一屁股坐下,捧起桌上的茶壺就往肚子裏灌水,反正他跟老三有什麽矛盾,他爹娘向來站在老三一邊,也只有碰上老二的事,他才能占上風,他不會覺得老二有多委曲,只臨到自己頭上才會暗惱爹娘偏心,卻又不敢說出來真得罪老三。

一茶壺的茶水讓他灌得下巴脖子裏都是水,随手抹了把甩甩手上的水漬說:“爹,二弟家的怪胎不是常往品香樓送野味,哼,要說我得罪人,我看啊說不定是那怪胎在背後胡說八道呢!”

反正先把責任推脫出去再說.

老爺子起身在屋裏踱步,事情沒辦成,他比簡老三還着急,夜裏也睡不好覺,人顯得更老了,忽然停下腳步咬牙說:“實在不行,就讓老二家的哥兒親自過來一趟!”

簡老三錯愕道:“爹你不會真以為他一個哥兒有這麽大神通吧?比大哥還頂事?”

簡老大這話聽得心裏極不舒服,什麽叫一個哥兒比他還頂事?他一個大男人還比不上一個哥兒?他爹有多瞧不起他這個兒子?”

老爺子無奈道:“這不是沒辦法的辦法,實在不行,爹到時豁出這張老臉,跟他一起去品香樓。”

整個鎮上,只有這品香樓有冰塊,而且不知這品香樓什麽背景,居然整個鎮子上都沒人敢用強的,都是老實地排隊買冰,老爺子擔心再拖下去,品香樓再多的冰也得賣光了,到時老三的事咋辦?

簡老三苦笑道:“又讓爹老人家為兒子操心了。”

簡大富暗罵這三弟就是狡猾,把爹支使得團團轉,嘴上說幾句好話就能把他爹哄開心了。

果然,如簡大富所想,老爺子聽了老三的話舒心多了,老三就是懂事體貼,轉身對老大說:“老大你去村裏看看那哥兒從山裏回來沒有,回來的話讓他盡快來一趟。”

“爹啊,我剛回來喝上口茶,你又讓我跑?你沒看我這兩天都掉了一層肉了?”簡大富叫道。

“你不去難道讓我去?我生了你這兒子有什麽用?”老爺子痛罵道。

簡大富看看簡老三一襲長衫,背着手站在那裏,姿态惬意得很,差點控制不住眼裏的妒火。

簡老三看過來,雙手一拱笑眯眯道:“又要有勞大哥再跑一趟了。”

簡老大咬牙:“好,我再跑!”

看着簡老大不甘不願的背影,簡貴榮嘴角揚起譏笑,當他的光是那麽好沾的?居然連跑腿的活也不想幹,他不幹誰幹?

轉身卻說:“爹你也別生氣了,大哥在鎮上要維持這家鋪子也不容易。”

“就他?”不替老大說好話還好,一說老爺子就動氣,憤怒地拍着桌子說,“他這日子過得比我們兩個老的都自在,每回問他掏銀子就說鋪子經營不善,當我老糊塗了不知道他的銀子都花哪兒去了?”

都拿去喝花酒養小寡婦去了,可在小兒子面前老爺子又不好意思把這話罵出來,好歹給他大哥留點面子。

書房裏探頭往外看的簡長慶,聽到老爺子的怒罵聲,又連忙将頭縮了回去。

人在深山裏的簡樂陽無從得知外面的情況,不過他身為力量異能者并非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他還是有腦子的,如果只是幫派之争的話,未必會對他有多關注,可賀雲章的出現讓他知道,這後面牽扯到的勢力可不是新丹縣一個小地方能兜得住的,面對那樣的龐然大物,簡樂陽身處其中充其量不過一尾小魚,用網一撈也許就能讓他原形畢露了。

站在半山腰上眺望山下的景致,簡樂陽嘴裏叼了根草,他漫不經心地想,如果早知道賀雲章身上會牽扯上這樣的大勢力,那日他還會不會多管閑事?

噗地一聲吐掉嘴裏的草,簡樂陽咧嘴呲牙,沖着當時錢丁看他的那種目光,也許他還是會多管閑事的。記憶完全複蘇後,他性子裏多少将上輩子的末世強者心态帶了過來,讓他示弱?

妥協?委曲求全?

抱歉,他做不到。

“公子打算離開了嗎?”賀雲章從後面走出來,他身上的傷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将自己收拾幹淨,如此換上一身華服,走出去絕對是個俊俏的大家少爺。

簡樂陽轉頭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看得賀雲章不知怎的臉上飄起了紅暈,兩手不知該怎麽擺了,雖然吧,他不是沒見識過膽大的哥兒和姑娘,可從來沒一人能帶給他這樣的感覺,覺得再被打量下去,他頭頂快冒煙了,

簡樂陽長着眼睛呢,哪裏會看不出賀雲章的窘态,忍不住一樂:“沒想到你是這麽容易害臊的,那晚請我幫你做事的時候膽子不是挺大的嗎?那晚你就不怕……簡樂陽比劃了個割喉的動作,“嫌麻煩斬草除根?

賀雲章就是覺得,簡樂陽的目光跟其他哥兒姑娘的目光不同,那些人眼裏,他是個待價而沽的對象,又或者是作為攀附的對象,看的是他身份和外表條件,簡樂陽的目光,則像是要扒開籠罩在他身上的種種,讓他赤果曝露在外面或者看穿他內在,甚至帶有一定的侵略性,這樣的目光絕不應該出現在一個哥兒身上的,像是颠倒了什麽次序。

賀雲章目光飄了一下,不敢再胡思亂想下去了,他擔心萬一讓簡樂陽發覺,會真的不客氣地擰斷他脖子。

“那晚是雲章魯莽了,公子不怪罪雲章,是雲章的大幸,雲章如今能站在這裏,已說明了一切。”賀雲章漲紅了臉。

簡樂陽摸摸自己的臉,看他一臉羞紅,感覺自己調、戲了他似的,天地良心,他可半點念頭沒有的,雖然吧,這人将自己收拾幹淨後,看上去确實俊美小生一枚,簡樂陽又用戲谑的目光掃了幾眼才收回來,賀雲章心裏也跟着松了口氣。

簡樂陽說:“我是要走了,給你們弄來的糧食足夠你們吃上一陣子,這個位置也居高臨下,山裏有什麽動靜能及時發現躲開,你将具體位置給我,不管我去不去,十天半個月後我會再進來通知你們一聲。”

糧食從哪兒來?正是他之前藏在山裏的那些,他第二日将賀雲章幾人帶到這兒後,便将他們留下,如果他們不放心自己偷偷跑了,那他正好省事。除了搬袋糧食過來,他也利用白日的時間在山裏轉了轉,倒是碰上了兩拔人,都讓人避了開去沒露面,回來後也将這情況告訴了賀雲章。

賀雲章大喜,忙從懷裏取出一塊布料,一看就是從什麽衣服上撕下來的,上面用炭木勾勒出一副地圖,鄭重交給簡樂陽後說:“萬望公子以自己安全為上,若有危險,請及時撤離。”

“那裏面的東西就不要了?”簡樂陽似笑非笑地問。

賀雲章正色道:“若不是公子相助,雲章已落入他們手裏,而且将東西一直留在那裏,未必不是最安全的。”

簡樂陽将布塊卷吧卷吧塞起來:“賀少爺多慮了,你不說我也會以自己性命為重,你們多保重,我走了!”

提起腳邊的背筐,簡樂陽揮揮手便直奔山下,賀雲章急忙擡眼追随簡樂陽的身影,卻發現他比來時的速度更快,轉眼就隐入密林中失去了蹤影,不由有些悵然若失。

張孟從後面走上來,之前賀雲章與簡樂陽說話時他一直沒過來,沒想到簡樂陽說走就走了。

“小公子這就走了?”

“是啊,他走了。”賀雲章仍有些不舍地四處搜索,希望能找到簡樂陽的身影,只可惜他到現在也不知簡樂陽姓甚名誰,想問又不敢問出來。

“這位小公子真是奇人,他背後定有高人,才能教出這樣的小公子。”張孟一向佩服這樣的英雄人物,無關性別與年齡,簡樂陽和他猜測中的高人令人心生向往,“只這樣的小公子定然不願意受束縛。”

好一會兒賀雲章才遺憾地收回目光:“是啊,他确實是奇人,也受不得束縛。”他覺得,這樣漫無邊際的山林才是簡樂陽的世界,他們的打擾像是亵渎一樣。

永安村,簡文遠幾次到山腳下張望,看他哥有沒有從山裏出來,這已經是進山的第四天了他哥從沒在山裏待過這麽長的時間,現在就連他爹在書房裏也待不下去了。

沒他哥帶着,簡文遠不敢往山裏跑,只得在山下抓耳撓腮來回地走,不時朝山裏望上一眼,每回都失望得很,還是沒有人出來…

不對,那個遠遠的身影是誰?簡文遠正要習慣地扭回脖子時,突然卡在那裏,瞪大眼睛看向裏面走出來的身影,緊接着歡呼一聲,這時候從裏面出來的肯定是他哥,不會再有第二人的趕緊掰正脖子,驚喜得差點把脖子給扭了,簡文遠蹦蹦跳跳地往山上跳,一路拼命叫喚。

“哥!哥你終于回來了!哥我等你等我好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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