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假意真心
程昊剛一走,身後就傳來了洛語時撕心裂肺的喊聲:“程昊!程昊你回來!“緊接着便是一人用手捂住了洛語時的嘴巴,喊聲瞬間變得含糊不清了:“程唔……回來嗚嗚……“
程昊聽着身後漸漸沒了聲響,心裏越發沒了底。那種備受良心煎熬的痛苦,簡直比被人打了還要難受。
他走出幾米,猛地頓住了腳步,左思右想,終究還是抵不過良心的譴責,轉身又回了胡同。他撒丫子奔到那群人面前,撐着膽子沖他們吼道:“我警告你們,我已經報警了,如果你們再不放開他,警察來了你們就等着坐牢吧。”
盡管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可是程昊心裏多少還是有點兒沒底。不僅是因為他并沒有打電話報警,更是因為面前這群人一看就不是好糊弄的善茬兒。
果然,刺兒頭并不上鈎,雙手交卧在胸前,沖着程昊噓道:“你個沒膽兒的慫貨,還知道報警?騙誰呢?”
程昊握了握拳頭,吞了口唾沫:“你愛信不信,反正等一會兒警察來了,你們誰都跑不了。”
姚筱瑤不想坐牢,她開始露怯了:“要不咱們先撤吧。萬一他說是真的,咱們就死定了。”
刺兒頭一向唯姚筱瑤馬首是瞻,她說一,他絕不說二。刺兒頭最後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洛語時,沖他吐了一口唾沫啐道:“算你走運,還有命活着。哥幾個,走。”
在刺兒頭和姚筱瑤的帶領下,五個人接二連三地撞過程昊的肩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小巷。轉眼,陰暗的巷子裏只剩下了破布般癱在地上的洛語時,和仍在後怕卻暗暗松了口氣的程昊。
他連忙趕到洛語時身旁,解下外套替他披上:“洛語時,你怎麽樣?你沒事兒吧?”
洛語時啐出一口血,猛地吐在地上。沒事?怎麽可能沒事?身上疼得要死,好像幾根肋骨都快被人打斷了似的生疼,而且還差點被人按在地上□□,如果這樣還能稱作沒事的話,那他的确是沒事。
程昊一面扶着洛語時站了起來,一面戰戰兢兢地說:“要不去醫院看看吧。”
洛語時沒有接話,顯然是不想去,他右膝猛地一疼,險些栽倒在地。程昊連忙扶住他的胳膊,順勢摟住了他的腰。
洛語時臉色一白,猛然推開了程昊:“你幹什麽!“
毫無防備的程昊險些被他推在地上,他回頭看向洛語時,只見對方整個人咬牙切齒,身上的每塊肌肉都在顫抖。那模樣,活像只被人打了的瘋狗。
“放松放松,我什麽也沒幹,你別誤會……”程昊連忙舉起雙手,向後退了幾步,離洛語時遠遠的。
洛語時直直地盯着程昊,不說話,也不行動。直到程昊擺出一副絕對無害的樣子,洛語時才漸漸放松了戒備,重新恢複到正常的模樣。
他回身看向摔在地上碎成玻璃渣的眼鏡,心裏莫名一陣發疼。
為什麽會淪落到這種地步?有宿舍不能回,走在大街上還會被人拖進窄巷裏拳打腳踢。他不過就是性取向異于常人,那些人究竟為什麽要這樣對他?
洛語時看向程昊,用沙啞的嗓音向他說道:“這件衣服……”
“借你了。”程昊透過洛語時淩亂的衣衫,瞥見他若隐若現的皮膚上面有不少青紫的痕跡,還有不少血痕,忍不住有些于心不忍,“那什麽,不還也行。”
洛語時拉了拉衣領,強烈的自尊心驅使他別開了視線:“今天的事……希望你別說出去。”
“那是當然。”程昊說,“我程昊雖然不是什麽好人,但也不至于混蛋到那種地步……”
“謝謝。“
許是因為洛語時忽然降八度的聲音太過撩人,又或許是因為他猛然擡頭的瞬間,那雙清澈的眼睛所帶來的沖擊太過強烈,以至于程昊突然看見洛語時沒戴眼鏡的模樣時,居然不由自主地愣在了原地。
洛語時恍恍惚惚地離了程昊,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
程昊望着洛語時離去的背影,半晌才從驚豔中回過神來:這家夥以前有這麽好看嗎?他的聲音有這麽好聽嗎?難道是因為衣衫不整的關系?為什麽覺得他那雙眼睛似是兩潭深不見底的深淵一樣?怪不得木槿會在姚筱瑤和洛語時之間舉棋不定,這家夥……原來也有點兒姿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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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洛語時頂了一身傷去上課,剛一進門就迎面撞上了木槿。他倒是想躲,可惜沒躲過去。
木槿一把揪住他的胳膊,繼而擡起了他的下巴,強迫他擡頭跟自己對視:“臉怎麽弄的?怎麽傷成這樣?眼鏡都換了……你跟人打架了?”
洛語時扭開木槿的束縛,草草地應了一句:“沒有,自己摔的。”
“屁!”這話拿出去糊弄一下乖寶寶還可以,對于木槿這種經常打架的不良少年來說,根本就是睜着眼睛說胡話,“你跟我過來。”
木槿拖着洛語時出了班門,一路将他帶進了廁所。剛一進門,木槿就動手去扯洛語時的衣服。洛語時驚得一抖,連忙推開木槿的手:“你幹什麽!”
木槿懶得回話,怒氣一湧,直接扒開洛語時的手,将他的衣服扯了下來。
随着洛語時白嫩的皮膚猛地一下暴露在了空氣中,木槿的怒火也噌得一下竄到了頂峰。那本該是完好無損的皮膚上,遍布着大大小小數不清的淤青,有些傷口甚至已經裂開,還在不停地向外滲着紅血。
木槿怒喝道:“是不是陳宇陽?”
洛語時隐忍着搖了搖頭:“跟他沒關系……”
“那他媽是誰弄的?給我個名字,老子讓他十倍奉還!”
聽出木槿口氣裏不加掩飾的怒火,洛語時心裏更覺凄然,他系上衣服扣子,搖了搖頭說:“真沒誰,是我自己摔的。”
洛語時不想木槿把事情鬧大,這樣一來,姚筱瑤只會更加恨他。
洛語時想要息事寧人,可是木槿卻不想。他一把甩開洛語時的手,怒道:“你不說是吧?我自己去找!”
洛語時還想勸他,可是有人進了廁所。他不好繼續阻攔,只能眼睜睜看着木槿帶着怒火憤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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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托了一個交好的哥們兒打聽洛語時的事情,碰巧就打聽到了夾克男身上。夾克男早就知道紙包不住火,木槿稍微一逼問他,他就什麽都招了。
“哥,哥你別打了,我說,我什麽都說……”
木槿一把揪住夾克男的頭發,強迫他擡頭看向自己:“誰指使你的?”
夾克男為難地說:“哥,我說了你可千萬不要生氣。”
“廢你媽的話,我問你誰指使的!”木槿又給了他一拳,打得那人臉上一片淤青。
夾克男嗚咽一聲:“是姚筱瑤。”
“什麽!”
木槿暗暗想了片刻,一把甩開夾克男的腦袋,起身就往外跑。
夾克男趕忙抓住木槿的褲腿向他求道:“哥,你別生氣,筱瑤姐她也是為了你……”
“為了我?”木槿一腳踹開夾克男,“真要是為了我她就該相信我!”
“哥!”
木槿不顧夾克男的阻攔,出了門直奔姚筱瑤所在的五班而去。
夾克男哀嚎一聲,想到此時此刻只有洛語時能熄木槿的火。他連忙撒丫子跑到洛語時所在的班級,拽着洛語時就往外跑。
“你幹什麽!”洛語時一時不備,被夾克男拖到了走廊上,他怒吼一聲,憤憤地甩開了夾克男的手。
“哥我求求你了,救救筱瑤姐吧。木哥知道你被她打了,氣得不行,現在人已經去了四班,估計這會兒兩人已經打起來了!”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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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風風火火地進了四班,二話不說對着姚筱瑤的桌子就是一腳。
姚筱瑤正坐在桌子後面,桌腿砰一聲打在她的膝蓋上,疼得她當場就哭了出來:“木槿,你幹什麽?”
木槿怒道:“我他媽還想問你幹什麽呢!”
正是下午到晚自習的這段時間,同學們大多都去食堂用餐了。教室裏沒有幾個人,只有姚筱瑤和另外幾個女生,還有坐在角落裏的兩個男生。
女生們吓得趕緊躲到一邊,誰也不敢開口說話。男生們看見情況不妙,連忙上來攔住木槿向他勸道:“行了行了,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你看你把人家都弄哭了。”
姚筱瑤端着一副楚楚可憐的表情,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木槿。他冷冷地看着姚筱瑤,一雙憤怒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他擡手指向姚筱瑤的鼻尖:“有膽子做就別怕負責!你把洛語時打成那個樣子的時候就該想到,我不會放過你的!”
姚筱瑤瑟瑟發抖,哭紅的雙眼中盡是害怕和恐懼之色:“你竟然為了一個男的過來跟我吵架……木槿,你到底在想什麽?”
“你想知道我在想什麽?”木槿冷笑一聲,扒開了另外兩個男生的束縛,徑直走到姚筱瑤面前,“我就告訴你我在想什麽。”
木槿板出了一臉從未有過的正色,雙手撐在姚筱瑤身前的桌子上:“是我要硬要拉着洛語時開房,是我非要在廁所裏跟他接吻,是我讓他受了牽連被人打被人罵,是我喜歡男人不是他……現在,你聽明白了嗎?”
整個教室落針可聞,每個人的呼吸都因為木槿的話凝滞了。他目不轉睛地盯着姚筱瑤,臉上沒有一絲開玩笑的神色。
良久,姚筱瑤沉浸在震驚中無法自拔。她緩緩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兩只通紅的眼眶裏不斷湧出豆大的淚滴:“木槿……你瘋了嗎?”
木槿緩緩站直身子,給了姚筱瑤一抹冷笑:“就當我瘋了吧。”
木槿轉身出了四班的大門,剛一擡頭就對上了洛語時滿是震驚的雙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