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周末回家
洛語時渾身上下的每一塊肌肉,連同他的淤青和傷口都在發抖。
木槿說的明明不是真話,為什麽他要在姚筱瑤面前那麽說?
他們在廁所裏接吻只是一個意外,開房也只是為了洗澡,被人打罵是因為別人不好,至于說喜歡男的,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木槿為什麽要把這些責任一股腦兒攬在自己身上?他到底想幹什麽?
木槿看着洛語時生吞雞蛋的表情,聳了聳肩苦笑道:“你都聽見了。”
洛語時不忍道:“為什麽那麽說?”
“沒有為什麽。”
洛語時搖了搖頭:“我不信。”
木槿嗤了一聲:“你愛信不信。”他提步要走,洛語時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拽了回來。木槿從來不知道原來洛語時的力氣可以這麽大,掙了幾掙都掙不開他。
“給我一個理由,我立馬放你走。”
木槿反問他:“你想要什麽理由?”
洛語時的胸口不斷地上下起伏,一句話含在嘴邊,可就是怎麽都問不出口。
木槿抖了抖喉頭,雲淡風輕地說道:“我答應過你的事情,無論如何都會替你保密。”
木槿最後給了洛語時一個意味深長的目光,繞過洛語時的肩膀下了樓。
洛語時頹然站在原地,仿佛渾身的力氣都被木槿帶走了。
就為了不讓別人知道他是個同性戀,木槿居然自己扛下了所有的非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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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子熙從貼吧上看到最近的跟帖,呼通一聲從板凳上站了起來。因為他的動作太猛,板凳直挺挺地向後摔在地上,發出一聲巨大的響聲。
他目眦盡裂地盯着網上的小道消息,一把将手裏的鼠标捏爆了。
木槿從外面回來,照舊什麽話也不說,放下鑰匙和錢包就往床鋪爬。
魏子熙死死地盯着木槿的後背,在他身後剜出兩個火球一樣大小的窟窿:“你這麽做,洛語時他領情嗎?”
木槿頓住動作,微微側了側頭:“用不着他領情。”
魏子熙憤恨地捏緊了拳頭:“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木槿皺起了眉頭:“你罵誰呢?這事兒你管得着嗎?”
魏子熙怒道:“洛語時是我的人,你這麽做,我就管得着。”
木槿冷笑了一聲:“是啊,我都忘了,你們兩個是一對兒……有多久沒見過面了?他現在還理你嗎?是你的人……呵,真敢說。”
魏子熙冷道:“至少我們談過。你呢?不過只是單戀而已。”
木槿的神色忽地暗了下來,心裏難受,話也不想多說。他回頭抓住床鋪的欄杆,頓了幾秒,忽然猛地一下轉身将桌面上所有的東西都掃在了地上。
他兩手撐在桌面上劇烈地呼吸着,每一寸皮膚都割裂似的疼痛。
魏子熙趁勢上前,緩緩覆住木槿放在桌面上的手背。
木槿感覺到手上突然多出的溫度,猛地一下抽回了手,警惕地看向魏子熙:“你幹什麽?”
魏子熙目光裏透着難解的深意:“我只是看你難過,想安慰你一下而已。”
“我用不着。”木槿瞪了魏子熙一眼,轉身爬上了床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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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什麽時候,洛語時都能感覺到木槿別樣的目光,就在他的左後方,令他芒刺在背,如坐針氈。
趁着下課,洛語時回頭看了木槿一眼。木槿沒動聲色,緩緩移開了目光。
洛語時心裏驀地一疼,偷偷寫了一個紙條,起身遞到了木槿桌上。
木槿瞄了一眼洛語時遞來的紙條,習慣性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他拿起洛語時的紙條,偷偷放在抽屜裏面打開,錯出半張紙來。
周末有空嗎?
短短五個字,卻像是在木槿心裏炸開了花。他興奮不已地握住紙條,擡頭看了洛語時一眼。
洛語時心裏一驚,連忙低下去頭裝出一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樣子。
木槿低聲笑了笑,拿出紙條,在上面歪七扭八地寫道:有空。
他一腿跨出去大半米,直接将紙條抛給了洛語時。
洛語時吓得一動,做賊似的趕緊把紙條捂住,偷偷拆開看了一眼。
木槿一直從旁觀察着他的動作,忍不住捂着嘴巴偷笑起來。
盡管聲音不大,可還是被耳朵長半截的洛語時給聽見了。他偷偷把紙條收了起來,沒再給木槿寫話。
上課鈴響了,木槿也沒機會繼續問他,只能耐着性子等到放學。
“咳咳……”人走得差不多後,木槿沖着洛語時咳嗽了兩聲。
洛語時還在慢騰騰地收拾東西,根本沒有回頭理他。
木槿皺了皺眉,又加重力道咳咳兩聲:“咳咳……”
洛語時總算目送班裏最後一個男生走了出去,回頭看了木槿一眼:“肺結核?”
木槿怼他:“誰讓你不理我。”
洛語時瞟他一眼:“我不得等所有人走完嗎。”
木槿看了一眼門口:“老封建。”
他起身跨到洛語時書桌前面,一屁股在他桌上坐了下來:“周末幹什麽?”
洛語時抽了抽被木槿壓在屁股下面的文具袋,沒抽動。他擡頭瞪了木槿一眼:“動動屁股。”
木槿輕輕擡了擡屁股,洛語時一下把文具袋抽了出去。
木槿順勢起身在洛語時前面的板凳上坐了下來,兩條胳膊趴在桌面上,用下巴頂着手背:“到底幹什麽?”
洛語時感到木槿的膝蓋在桌子下面碰到了自己的腿,心裏莫名一陣貓撓。
“我想請你去我家。”
木槿愣了愣,倏忽想起上次在洛家村外那條河邊看到的場景。
洛語時糾結道:“你不想去就算了……”
“我去。”木槿趕緊說道,“我哪兒都去。”
洛語時向他解釋道:“其實是因為上次語新花掉的那五百塊錢,我一直不知道該怎麽還你。上個星期李叔送了我們家一只雞,姨奶就說周末給我和語新炖了。反正我們三個人也吃不完,我就想着讓你過來蹭頓飯,就當還錢了。”
木槿詫異道:“合着我五百塊錢就買了只雞?”
洛語時紅了紅臉:“是你說過不用還的,請你吃雞只是順帶,你不想來我就請李子了。”
“別別別,我都說了我去了,你就讓李子老實呆樹上吧。”
“李子是我鄰居。”
“那你也老實呆樹上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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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洛語時領着木槿搭乘早班車一起回洛家村。因為起得太早,兩個人都昏昏欲睡。
木槿靠在洛語時的肩膀上,被他硌得生疼:“你怎麽這麽瘦啊?”
“還好吧,跟你差不多啊。”
“差多了。”木槿擡起頭來,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過來試試。”
洛語時有些猶豫,看了看木槿的肩膀,又看了看木槿的眼睛:“還是不要了,怪別扭的。”
木槿啧了一聲,直接用手把洛語時的腦袋壓在他的肩膀上:“讓你靠着你就靠着,哪兒那麽多廢話啊。“
洛語時驚了一陣,心裏止不住地小鹿亂撞。他一動也不敢動,輕輕地靠在木槿的肩頭,既不敢把重量全部壓上去,又不敢徹底騰空,讓木槿查出端倪。他就這麽保持着僵硬又難受的姿勢,坐了一路大巴回到洛家村。
兩人下了車,木槿沖着洛語時聳了聳肩頭:“怎麽樣?比你的舒服多了吧?”
洛語時擰着發酸的脖子,尴尬地沖他笑了笑。
兩人沿着小路回到洛家村,大老遠就在村口看見了沒事閑逛的洛語新。
洛語新剛剛點了支煙,一看見洛語時的身影,立馬把煙丢進了下水道裏。可這一幕還是被眼尖的木槿看了個一清二楚。
“語新,姨奶在家嗎?“洛語時湊上前去問道。
洛語新搖了搖頭說:“不在。”
“她什麽時候回來?”
“估計到晚上了。怎麽,你找她有事兒?”
洛語時笑着搖了搖頭:“那倒沒有,就是等她給我們下廚炖雞呢。”他回頭向木槿解釋道:“姨奶白天上班,有時候周末能休息一天,有時候不能。今天她回來估計到晚上了,你不介意等到晚上吧?”
木槿搖了搖頭:“不介意。“
洛語新冷冷地掃了一眼站在洛語時身後的木槿:“這誰啊?你的新歡?“
“洛語新!“
洛語新叫道:“怎麽了?我問一下也不行嗎?“
洛語時不想理他,領着木槿進了村子。
臨到家門口的時候,木槿突然蹦出一句:“你弟确實欠打。“
洛語時掏出鑰匙打開院門:“我也這麽覺得。”
兩人進了屋子,洛語時放下行李就去給木槿倒水:“你先坐着,我去給你倒水。:
木槿環視了一圈洛語時家裏的環境,的确比他想得要簡陋太多。他挑了一處幹淨的沙發坐下,在茶幾的玻璃下面看到了洛語時和洛語新小時候的照片。
洛語時和小時候一模一樣,營養不良,身材瘦小,長相也沒有什麽變化,唯一的區別就是小時候不戴眼鏡,那雙眼睛水靈靈的,攝人心魄。
木槿盯着洛語時的照片看了半晌,忽然聽見一聲茶杯落在玻璃上的聲響。
“喝水吧。”
木槿擡頭看了洛語時一眼:“其實你不戴眼鏡應該挺帥的,有時間配個隐形吧。”
洛語時看到茶幾上的照片,不好意思地紅了紅臉:“那都是小時候的照片了,現在不能比。”
“我倒覺得你現在比小時候更好看,那個時候太嫩了。“
洛語時挨着木槿坐了下來:“反正怎麽樣都沒你好看,配了隐形也是白搭。”
木槿挑他一眼:“你真覺得我好看?”
洛語時笑了笑說:“大家都覺得你好看。“
木槿繼續逼問他:“我只問你怎麽想。“
洛語時不自在地躲了躲木槿的目光:“我也覺得挺好看的……“
木槿心裏犯癢癢,總覺得這麽好的機會如果不做點兒什麽就是白瞎了。他向後錯了錯身子,起身環視了一圈:“哪個是你的卧室?”
洛語時跟着他站了起來,指了指右手邊的第一間:“這個。”
“我能看看嗎?”
洛語時趕緊思索了一下裏面有沒有什麽不能見人的東西,但是不等他思索完,木槿就搶先一步走過去,推開了卧室的大門。
“你卧室這麽小啊。”
洛語時解釋說:“其實這本來是廚房,後來為了給語新騰地方,就改成卧室讓我住了。”
木槿點了點頭,緩緩走進了洛語時的卧室。
麻雀雖小,五髒俱全。洛語時的卧室裏,書桌,板凳,衣櫃,床,一樣不少。
木槿拉開他的板凳坐了下來,在他的書桌上趴了趴:“一看就是你小時候的東西,這麽矮,怎麽用啊?“
洛語時在床邊坐下:“就那麽用呗,反正也沒錢換新的。“
木槿揚了揚眉:“你叫我聲哥,我給你換新的。”
洛語時一口回絕了他:“算了吧,我寧肯不要。”
木槿裝出一副心傷的樣子:“為什麽?你嫌棄我……”
洛語時一拳錘在他肩上:“你夠了啊。”
木槿笑着收了滿臉委屈的表情,正色道:“說正經的,我給你換新的。”
洛語時瞅他一眼:“你沒毛病吧?”
木槿無奈道:“為什麽每個人都這麽說?連你都這麽說?為什麽我對你好就是有毛病?我待見你,想對你好,這難道不對嗎?“
洛語時辯駁道:“可是朋友之間的好是有度的,如果你超過了這個度,別人就會覺得你不正常了。“
“我就是不正常,這桌子我換定了。”
洛語時無語地向後躺去,雙手随之蓋在頭上:“你怎麽這麽固執啊……”
木槿偷瞄了洛語時一眼,心裏止不住地想要上去把他按倒。然而沒過幾秒,剛剛躺下的洛語時就再次坐了起來,沖着木槿說道:“你要真想幫我,就把給我換家具的錢給我,我還能買點兒肉吃。你不老說我瘦嗎,我吃了肉就長胖了。“
木槿想了想說:“那也行。“
他從口袋裏拿出錢包,掏出幾百塊錢塞在洛語時手裏。
洛語時一看錢數,少說也得有個□□百塊,他連忙又把錢推了回去:“這不行木槿,這太多了……“
木槿一把把錢甩在洛語時的床上,向他斥道:“少廢話,我說讓你收着你就收着,大不了你再請我吃頓雞就行了。“
洛語時無語地笑了笑,将木槿甩在床上的錢一張張收好。
木槿坐在旁邊靜靜地看着洛語時收拾東西,忽然冷不丁冒出一句:“你還記得上次在酒店裏的時候嗎?“
洛語時手上一頓,耳根有些微微泛紅:“記得……怎麽了?”
“當時我說要給你五百塊錢,其實我不是那個意思。”
洛語時把收好的錢全部壓在了枕頭底下:“我知道。“
木槿有些驚訝:“你知道?那你還那麽說我?“
洛語時回頭看向木槿,臉上已經有了明顯的兩團紅暈:“是因為我當時情緒太激動,不想繼續再酒店裏待下去了,所以才那麽說了……“
木槿驚訝地蹦出了一聲嗤笑:“洛語時啊洛語時,你當時把我震懵了你知道不知道?弄得我一整個晚上都沒睡好。”
洛語時說他:“但是你也有錯吧……如果不是你那麽随随便便地嘲笑我,我腦子殘疾了,劈頭蓋臉給你一通臭罵啊?”
“哎我說你這小子,最近說話越來越像我了,沒大沒小的,欠收拾了是不是?“木槿撸起袖子,在嘴邊呵了呵自己的手指。
“你幹嗎?你別過來……你別過來啊!“洛語時吓得一邊向門口跑去,一邊用手制住木槿的攻擊。
兩人在門邊打鬧了一陣,最後又重新回到了床邊。木槿揪着洛語時的衣服在他肋骨上撓癢癢,洛語時一邊求饒一邊向後退到床沿,膝蓋一彎,順勢倒在了床上。
兩人因為地心引力一前一後倒在床上,劇烈活動之後呼吸都顯得格外不平。洛語時的臉色微微發紅,衣領和頭發都有些淩亂。
木槿居高臨下地看着洛語時,眼中頓時燃上了一層□□。
洛語時覺察到木槿異樣的目光,慌亂地推了推他的肩膀:“木槿,你快起來……“
木槿卻像根本沒有聽到一樣,忽然發力按住了洛語時的手掌,猛地一下吻上了洛語時的雙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