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有期徒刑
警局的大門朝北開,這一點,洛語時記得很清楚。姚筱瑤的死是他和程昊兩個人造成的,這一點,他也記得很清楚。
當他向警察供認了事情發生的全部過程之後,警察為他指了一條明路:“如果姚筱瑤意圖殺害你在先,那麽在這個案件當中,你就是正當防衛,不需要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但如果事實根本不像你說的那樣,你就是意圖殺人,而且還是一屍兩命。鑒于案發當晚下了雨,有利證據已經被雨水沖刷掉了。事後你又和程昊一起埋了屍體,這種行為飽含惡意。如果你沒有更加有力的證據來證明自己跟姚筱瑤的死沒有關系,接下來,你很有可能會面臨牢獄之災。”
警察拿出了學校貼吧裏有關洛語時和木槿之間的帖子:“這條帖子足以證明你有充分的殺人動機,如果你無法出示更加有力的證據,那我們只好将你暫時關押。”
洛語時一動不動地坐在審訊室裏,目光中盡是絕望:“可是我已經沒有其他的證據了……你們把程昊找來,他能證明我說的全部都是實話。”
警察正色道:“我們的人已經到學校裏問過了,程昊從兩天前的那個晚上之後就再也沒有露過面。我們派了人到他家裏詢問,發現他在一天前已經搬了家。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裏,就連他的手機號碼也全部換掉了。這在我們看來,八成就是畏罪潛逃。如果加上這一條的話,現有的線索對你來說将更加不利。”
警察沒有找到程昊,洛語時供詞的準确度受到了極大的質疑。随着程昊的逃跑,洛語時成了唯一的犯罪嫌疑人。
正當防衛還是故意殺人?一切只有在抓到程昊之後,才能一錘定音。
但是事故的核心人物程昊,自那以後卻再也沒有出現過。就連警察都無法查到他的行蹤,他就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了蹤影。
姚筱瑤的父母鐵了心要讓洛語時坐牢,請了當地有名的律師過來打官司。而家境貧困的洛語時卻因為沒有任何外援,只能在審判中孤軍奮戰。
“被告,你是否和原告的男朋友,也就是木先生,有着某種感情上的聯系?”
“我和他……”
“你只需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洛語時躊躇着點了點頭:“是……”
“那你是否在一個月前突然得知了姚女士懷孕的消息,繼而懷恨在心,主動策劃了這場謀殺?”
洛語時驚道:“我沒有!”
律師向他追問道:“是沒有得知姚女士懷孕的消息,還是沒有策劃這場謀殺?”
洛語時說:“沒有策劃這場謀殺。”
律師點了點頭說:“那也就是說你的确得知了姚女士已經懷有身孕的消息。”
洛語時咬着牙點了點頭:“我知道。”
“你因為嫉妒姚女士和木先生之間的關系,所以策劃了這場謀殺。“
洛語時再次争道:“我沒有!那天姚筱瑤告訴我說她跟木槿已經分手了,是木槿向她提出的分手。既然他們兩個已經分開了,我又何必去殺死姚筱瑤?“
律師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那也就是說因為嫉妒而殺人的殺人動機被排除了。好,那我們再來看一段視頻。這段視頻是從姚女士的電腦上找到的,記錄了視頻錄制當晚,洛先生在學校外的小巷裏被人毒打,甚至是侮辱的畫面。鑒于視頻有關個人隐私,我們就不這裏公放了,請法官和陪審團過目就好。“
律師呈上證據,法官和陪審團看完了整段視頻。
“你說自己沒有嫉妒殺人的殺人動機,那麽這段視頻又作何解釋?這難道不是你報複殺人的最好證明嗎?“
洛語時沒有能夠用來反駁的話,只能顫抖着身子吃了這場啞巴虧。
律師看了洛語時一眼,繼續向着法官說道:“殺人動機已經有了,問題的關鍵就是殺人方式了。洛先生,請問你在明知道姚女士已經懷有身孕的情況下,為什麽還要在深夜和她到學校的天臺見面?”
洛語時争道:“那是因為她想自殺,我想要救她。”
律師說:“那為什麽後來你沒救成她,反而把她推下了天臺?”
洛語時解釋道:“那是因為後來她突然起意,轉過頭來想要殺我。”
律師點了點頭說:“也就是你一直強調的正當防衛是吧?”
洛語時義正言辭地說:“是。”
“既然是正當防衛,你怎麽解釋事後埋屍的事情?你大可以直接報警讓警察過來處理這件事情,畢竟你是正義的,根本不用害怕什麽。你為什麽要大費周章,把屍體從教學樓拖到旁邊的荒地,還挖了一深坑把姚女士的屍體埋了進去?你這不是心虛是什麽?”
洛語時急道:“那是程昊讓我做的,是他提議要把屍體埋起來的。他說如果我們不把屍體埋起來,學校就會開除我們,我們就沒有辦法參加高考。我是聽了他的話才會那麽做的!”
律師說道:“反正程昊現在不在這裏,你怎麽說都他都沒法反駁。好,就算你說的都是實話,你怎麽解釋和你在背後一起做完所有事情的程昊在案發當晚就畏罪潛逃的事實?如果他真像你說的一樣是第三方的正當防衛,他為什麽不勇敢地站出來說出實情,而是要在埋屍過後就匆匆逃離了學校?”
洛語時沒法解釋,他不是程昊,他不知道程昊在想什麽。這明明是一個正當防衛的案件,程昊為什麽要逃跑?
洛語時艱難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律師突然一個箭步沖到洛語時面前,一掌拍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沖着他說道:“因為你從一開始就在說謊。你因為想要報複姚筱瑤,所以就趁着她和木先生分手的當天晚上,把她約到天臺談心。期間,趁她不備,将她推下天臺。程先生全程參與了此次謀殺行動,并和你在事後一起挖坑埋屍。但他知道事情早晚會敗露,所以提前畏罪潛逃了。你卻因為受不了良心的譴責,主動向警察自首。”
洛語時驚恐地喊道:“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我沒有殺她,是程昊把她推下去的!”
律師忽然笑了一聲:“你承認了,是程昊把她推下去的。你們就是合夥殺人,我的詢問到此結束。“
洛語時起身沖着原告的律師吼道:“你怎麽這樣!人不是我殺的,也不是程昊殺的,我們是正當防衛!我們是無罪的……“
“肅靜!“法官敲了敲面前的法槌,洛語時不得已閉上了嘴。
最後,按照原告律師的逼問證詞,法院最終判定洛語時殺人動機充足,正當防衛證據不足,給予了十年有期徒刑的判決。但是鑒于自首、舉報有功,酌情減刑,改判為七年有期徒刑。
洛語時終于徹底失去了高考的資格,在高三還未到來的時候,就被迫淪為了無辜的階下囚。
木槿雖然不相信洛語時會殺害姚筱瑤,但是當□□裸的證據擺在自己面前的時候,他還是猶豫着選擇回避。
木槿無法忘記姚筱瑤那具冰冷的屍體帶給他的沖擊,那不是無關痛癢的旁人,而是曾經與他有過肌膚之親的女友。
縱使因為洛語時,木槿已經喪失了對姚筱瑤的興趣,但這段感情仍舊是他無法輕易抹去的存在。
他沒有辦法說服自己在看到姚筱瑤的屍體之後,還能繼續義無反顧地相信洛語時。
或許就像當初姚筱瑤說得那樣,他們因為深深的自責,而變得畏手畏腳起來。
高中畢業之後,木槿去了外地上大學。
而洛語時則因為在監獄裏表現良好,最終只蹲了五年的大牢。
五年之後,洛語時出獄,與世隔絕的他在現代都市裏過上了近乎生不如死的生活。
這些年,他的姨奶一個人照顧全家的生計,已經不堪重負,身體逐漸衰弱下去,終于還是病倒在了床榻。
刑滿以後,洛語時徹底放棄了上大學的夢想,轉而投入到能夠立竿見影的工作當中,開始一門心思地賺錢養家糊口。
曾幾何時,他一心渴望通過高考來改變自己的人生,可是到頭來,他什麽都沒有改變。
為了緩解家裏的經濟條件,洛語時毅然決然地踏上了北漂的旅程,而這一走,就是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