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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歐尚的車從雲瀾之城的貨運入口進入,門口有兩個門衛值班,出入均用指紋跟虹膜識別。

車子放行後一路往裏開。

“這裏可比聖得保高檔多了。”蘭迢遞說。

歐尚抿着嘴,一路上沒說什麽話,聽到蘭迢遞的話,他輕笑:“那是自然,雲瀾之城,這可不是随便人都能做到的。”

“你那個老板,他是誰?”蘭迢遞問。

“他是誰嘛~”歐尚眼中閃過一絲狹促,“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蘭迢遞嘗試解讀他的話,歐尚又笑:“別在我身上白費力氣了,我不會說的。”

蘭迢遞冷笑,“你還挺忠心。”

入口小道往右拐就是貨運中心的停車場,歐尚靈巧的将方向盤朝右轉兩圈,車子徐徐往下駛入。

轉盤處有個識別車輛的升降杆,車子剛靠近,一聲滴滴的警報響起。

蘭迢遞跟楊哥許晨三人趕緊躲好。

一個穿着墨色保安服,手拿電棍的男人走了過來,目光在車牌上掃了一眼,又看駕駛座上的人。

歐尚拉下車窗,跟他打招呼。

“是我,開出去的車子壞了,拿去修了,為了不耽誤事兒,我臨時租了輛車回來。”

男人聽了眉頭也沒皺一下,問:“就你一個人出去?”

男人僵硬的語氣讓歐尚臉色有一瞬間的僵硬,他勉強扯開一絲笑道:“他們出去玩了。”

男人看他幾秒,歐尚稍有不快,掏出手機說:“要不我跟老板說一聲。”

男人沒說話,升起了升降杆,然後一個眼神也沒再給歐尚就往另一邊走了。

歐尚嘴角抽了抽。

再往裏開,左邊是一排停車位右邊是一個超大容量的電梯,大到足夠容納一輛貨車。

“好大。”許晨驚嘆道。

“如果我是你,我會很安靜。”歐尚将車往電梯裏開,幾乎是咬着唇才說道,“這裏可不比聖得保,所有的高科技設備很容易就能捕捉到你們的存在。”

許晨害怕的閉上嘴,睜着大眼睛直視前方動靜。

歐尚将車子開進去後,四周一聲女音播報響起:“請語音識別。”

歐尚:“去r區。”

“好的,您稍等。”一會兒,那機械女聲又道,“已為您設置去r區的通道。”

許晨嘴張開成一個雞蛋圓,只見一陣輪軸聲響起,電梯開始徐徐上升,然後在某個高度時轉為勻速前進,又在某個時刻下降。

“進入這裏不是要語音就是指紋虹膜,就算你們進得來,也沒辦法出去。”電梯徹底停止後歐尚說道。

“我就不信這裏沒有其他出入口。”許晨不服氣小聲道。

歐尚笑:“有是有,只不過你們未必能找得到出去的路。雲瀾之城,對于未知的人來說,就是一座迷宮,進得來出不去。”

車裏一陣安靜,歐尚又說:“你們放心,我會想辦法帶你們進去的,我倒要看看你們這幾只老鼠如何困死在這裏的。”

歐尚下了車,從外面推進一個推拉車并用白布将推拉車蓋住。他把車推到蘭迢遞所在的車門,說:“下來吧。”

蘭迢遞猶豫幾秒:“沒有攝像頭?”

歐尚挑眉,“來了這麽久,你還擔心有攝像頭?”

蘭迢遞看着他的眼睛,表情不爽。歐尚扣扣眉毛笑,“我自然不會用自己的生命來開玩笑。”

他指了指前方頭頂的攝像頭,說:“這個攝像頭雖然很高科技,可有個弊端,只要一碰到反光就會延遲轉動,所以你們每個人都有幾秒鐘的時間。再加上,從那地方看過來的角度,只看到垂地的白布跟車門,只要你夠聰明夠小心,根本看不到你。”

這時攝像頭開始轉過來了。

歐尚說:“不信那我可走了。”

蘭迢遞二話身子往下一彎,掀開白布往底下一蹲。她這才發現推車是雙層的。

接下來是楊哥跟許晨。

三個人像練縮骨功似的躲在裏面,聽着白布外面的車輪滾滾。

“會不會塌陷?”許晨踮着腳尖問。

蘭迢遞跟楊哥轉頭看他。

“我們三個,”許晨指了指自己,又指楊哥跟蘭迢遞,“加起來至少得有四百多斤吧?”

話音剛落,只聽見推車一陣響動,路清野被歐尚仍在了推車上。

許晨正要開口,耳邊傳來一陣高跟鞋咚咚咚的聲音。

“這麽大的仇呢。”來人輕笑道。

來人是黃金碧。

歐尚拍拍手,笑:“這小子以前就跟我有仇,如今好不容易逮住了,當然得好好教訓一下。”

黃金碧走過來,細看路清野幾眼,似乎對他挺感興趣。

“他就是那個線人?”

歐尚:“沒錯。”

“長得真好看。”黃金碧幽幽道。

“碧姐喜歡?要不先帶去給你樂樂?”

黃金碧搖頭,伸手探了下路清野的胸口,路清野冷冷瞥她一眼後,她佯裝受驚似的收回手,笑:“還挺兇的小狼狗呢。”

“我就不要了,不過這顆心好像很強壯呢,一定能賣個好價錢。”黃金碧繼續說。

歐尚笑,“既然碧姐不要,那我把他推走了。”

黃金碧笑了笑。

推車推出去幾米後,她突然叫住歐尚。“等會兒。”

歐尚回頭看她:“碧姐還有事兒?”

黃金碧看着推車幾秒,問:“這車推起來跟平時不太一樣。”

歐尚握住推車把手的手一緊,笑:“哪兒不一樣了?”

“聲音。”緩緩金碧說着就要伸手去拉白布,歐尚吓得心跳差點停止,想着要不要當場把她處理了,又擔心被監控器拍到,他手足無措的盯着她慢慢蹲下,還沒想到解決辦法時,拐角處有人走了出來。

“碧姐。”

黃金碧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轉頭時手也收了回去。歐尚吓得一身冷汗。

“什麽事兒?”黃金碧不滿道。

那人看了眼歐尚,悄聲在她耳邊道:“老板一個人喝悶酒。”

黃金碧蹙着眉道:“怎麽回事?”

那人沉默幾秒,說:“他死了。”

黃金碧看着他的眼睛一會兒,說:“快帶我去。”

黃金碧走出去幾米回頭看歐尚,“人你先關起來,等各項指标都檢查出來了,再安排手術。”

“好。”歐尚說。

推車推出去一會兒,路清野看他:“誰死了?”

雖然那人說得很小聲,可路清野還是聽到了。

歐尚低頭看他,玩味一笑:“很快就是你了。”

“跟你老板很熟的人,對嗎?”路清野繼續問。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歐尚一副你真的很搞笑的表情。

“既然他的死能讓你老板這麽難過,是不是可以說明這個人在你老板心中的地位很高?”

歐尚沒說話,路清野繼續說:“只要去查近段時間有誰死了,并且拉出那個人的關系網,很快就能知道你們老板的身份。”

歐尚無所謂道:“随便你,但願你能活到那時候。”

黃金碧到時,房間裏全是空的酒瓶。男人坐在地上,手裏拎着還有半瓶的啤酒。

沈小姐在門口着急的走來走去,看到黃金碧,像看到救命稻草似的抓着她的手,紅着眼道:“碧姐,你快看看他怎麽了。從剛才接了電話之後就一直不對勁。”

“你別擔心,我看看。”黃金碧安慰她。

“嗯。”沈小姐淚眼汪汪看着她。

男人擡起頭,猩紅的眼像潑了血,他擡手又往嘴裏狠狠灌了一口酒,聲音低啞道:“你怎麽來了?”

“我聽說老板你有好酒自己獨喝,便過來看看。”

男人笑了,指着地上的一堆空瓶子道:“是啊,好酒,都喝了一大箱子。”

黃金碧脫下高跟鞋,盤着腿坐在他面前,拿起其中的一個酒瓶,咬開後自己也灌了一口。

男人醉醺間看她,“碧姐還是這麽豪邁。”

黃金碧,“老板也不改當年英勇。”

男人沉默一會兒,說:“他死了。”

黃金碧又喝一口,“那是他的命數。”

男人:“可那不該是……”

“老板,”黃金碧叫住他,側頭看了眼門外的沈小姐,後者忐忑往裏看了一眼并未聽到什麽。

男人笑:“我喝醉了。”

說完他朝沈小姐招了招手,沈小姐小跑進去,眼巴巴看他。

男人摸了下她的臉,問:“吓到你了?”

沈小姐點頭又搖頭。

男人捏了捏她的臉,笑:“我跟碧姐談點事兒,你出去走走。”

見她面色猶豫,男人拍了拍她的手說道:“以後你是這裏的老板娘,不是情人或者小三,我沒有家室。”

聽到這話,沈小姐微微瞪大眼睛,裏面閃着激動的淚光。

男人笑:“去吧,我讓他們帶你走走。”

沈小姐含羞看他一眼,嗯了一聲後起身出門了。

“恭喜老板得償所願。”黃金碧道。

男人擡眸看她一眼,笑:“得何償,所何願?”

黃裏面碧抿嘴一笑:“事業有償,佳人圓願。”

男人笑笑不出聲。

一會兒男人問,“歐尚回來了嗎?”

“回了。”

男人點頭,這時有電話打了進來,黃金碧看了眼來電顯示,說:“那邊的人打。”

男人微斂神,神色一下就清醒了。“把手機給我。”

男人接過電話後,那端傳來女人的聲音。

“他死了。”

男人握着手機的手指在手機背殼上一扣,喉中如有咳不下去的痰般難受道:“我知道。”

“我就是跟你說一聲,我挂了。”

“等等,”男人叫住她。

“還有什麽事嗎?”女人的語氣淡淡的輕輕的,說不上冷淡,可男人卻聽到了其中的疏離。

“你,還好嗎?”男人問道。

“不重要了。”

電話挂斷聲嘟嘟響起。

歐尚将推車往資源集中處推去。那裏是一個巨大的房間,擺了很多床鋪,像醫院裏的病床,密密麻麻的一片。

剛到門口,一個男人走了過來。

“老板讓我帶回來的。”歐尚說。

男人哦了一聲,沖他招手,“先去檢測一下身體數據。”

歐尚推着車跟在身後。

“碧姐說手術先不做。”

來到檢測實驗室,男人推門進去。“對,匹配的那個人還沒過來。”

實驗室的門不小,可推車實在是太重,歐尚推時不小心撞到了門邊,咚的一聲響。許晨沒蹲穩,半邊身子從白布裏倒了下去,一只手撐在地上,一只手被楊哥扶着。

這一幕正好被剛轉頭的男人看到,他皺着眉走了過來。

許晨趕緊縮回手。

歐尚心裏暗罵一聲蠢蛋,随後一個手肘打在男人下彎的脊背上,男人受了一擊,趴倒在地上。

歐尚快速将推車推進去,把門關上後掀開白布指了指許晨的後腦勺罵:“他媽的,你是蠢豬嗎?我要被你給害死了。”

蘭迢遞跟楊哥捏了捏發酸的腳慢慢站穩。

蘭迢遞剛才還挺緊張,如今見他一臉受驚的模樣頓時就心情大好。

“要不是你自己有把柄被人捏着,用得着被人威脅?”

聽罷歐尚也不生氣了,将車往裏推,笑道:“好了,開始走迷宮了,把柄能不能造成威脅,那要看你們有沒有這個實力走出這裏。”

說完他打開房門就走了。

許晨指着他的背影看蘭迢遞跟楊哥,“就這樣放他走嗎?”

“不然怎麽辦?”蘭迢遞說。

“把他抓回來啊!”許晨急得不行,又看楊哥,“等會兒他把我們偷溜進來的事說出去怎麽辦?”

被綁在推拉車上的路清野開口,“不會,他要借我們的手成就他的野心。楊哥你把那人的衣服扒下換上,許晨你替我解開繩子。”

蘭迢遞在門口放風。幾個人匆匆行事。

楊哥換好男人的衣服後,才要将自己的衣服給男人穿上,放風的蘭迢遞打了個手勢,示意有人進來。

路清野蘭迢遞許晨三人急忙往推拉車底下躲,楊哥急急系好紐扣,胡亂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口罩戴上。他也來不及思考口罩是否被人使用過了,一股腦就往耳門上挂。

門外的人一開門,就聽到裏面傳來咚的踢中鐵板的聲音。

楊哥見此假裝踢了推拉車一腳。

進來的正好有三人,剛好夠他們每人一套白大褂。其中一人笑,“撒什麽氣呢?這不是還沒手術。”

楊哥咳了咳沒說話。

“咳嗽的聲音都變了。”一人往裏走,說:“那大嬸的身體就這麽棘手?”

楊哥依舊沒說話,又有一人搭腔:“年紀這麽大了,身體有點毛病也沒什麽奇怪,只能說那大嬸太不注意自己身子了。”

路清野心裏起疑,懷疑那人說的大嬸就是他媽。

“心髒用不了,腎也用不了,也不知道這大嬸這幾年怎麽活的,難道沒感到身體異常嗎?”

路清野咽了口下口水,伸手碰了碰楊哥的手。

楊哥攤開手掌,路清野在他掌心寫下幾個字:靠近他們。

“哎,所以少做了場手術,只是可惜了這位大嬸,來了這兒只怕也是沒命出去了。”一人有些幸災樂禍道。

楊哥悄悄将推車推到三人中間位置,一人忽然回頭,看了眼楊哥:“你把他推這兒來幹嘛?”

楊哥還沒來得及開口,那人狐疑看了眼躺推車上的男人,又看楊哥。

楊哥這才想起來沒把男人的臉蓋住,只是偏了個頭,如今推車一換角度,就能清晰看到男人的面容。

那人驚恐往後退,輕聲問:“你是誰?”

其他兩人也齊齊回頭。

這時候路清野跟蘭迢遞從推拉車底下沖了出來,那三人見實驗室裏來了陌生人,倉惶逃竄。

路清野将推拉車往門口一推,嘩啦一聲響動後,撞翻了跑在身後的一人連帶被拉開的房門。

蘭迢遞看到實驗室角落裏的攝像頭,随手拿起桌上的實驗器材往攝像頭砸。蹦咔一聲,攝像頭碎了幾塊,掉落在地。

楊哥跟許晨趕緊上去幫忙,好一會兒才将那三人制服,實驗室裏卻突然響起了警報。

“我們被發現了。”許晨急道。

一人一拳無意打在路清野受傷的胳膊上,路清野一痛,抓着他的手一松,那人擰開房門踏了出去。

路清野回過神猛的撲上去,緊緊抓住那人的腳身子一轉,那人翻倒在地。蘭迢遞跑過去,與他合力将人往裏拉。

其他兩人也被楊哥跟許晨制服了,四人匆匆換好衣服往外走。此時,警報聲響徹天際。

四個人往裏跑,突然經過一個鐵籠似的小房間,路母一臉青黃坐在裏面,神色環繞。

路清野在鐵籠面前停下,他看着蘭迢遞幾人說:“你們先走。”

楊哥:“你呢?”

路清野從口袋裏拿出一根鐵線,邊捋平邊看身後。

“我先救我媽。”

他哆哆嗦嗦的拿起鐵線,因為手抖,幾次三番插不進鎖孔裏。

蘭迢遞看楊哥,“你帶許晨先走。”

雖然她知道救出路母的機會極小,可也不想讓路清野放棄。對于任何人來說,放棄至親就跟胸口插刀般痛吧。

楊哥心知結果,但也不勸他,說了一句一起來一起走,便跟許晨一起等在旁邊。

路母精神恍惚,一擡頭就看到了路清野。

她起身走來,滿眼淚花的看着他,眼裏多了以前沒有的慈愛。

“清野,你爸沒白死,你是我們的驕傲。”她凝噎許久,只道出了一句話。

路清野怎麽也打不開那鎖,他紅着眼眶看她,壓抑道:“媽,你別擔心,我會救你的。”

“我活不長了,清野,你還年輕,不能死在這兒,你要是死了就如他們的願了。”路母摸了摸他的臉,淚水奪眶而出。

“你要逃出去,明白嗎?”路母說。

她又看蘭迢遞,“蘭醫生,以前我總認為我兒子配不上你,他是個爛人……可是現在我希望你能好好照顧他……他……他什麽都不如人,沒有錢,沒有穩定的工作,還很幼稚……可他……”

耳邊傳來了陣陣腳步聲,那些人追來了。

“走吧,清野。”路母推開他,而路清野緊緊攥住她的手大哭起來。

蘭迢遞的手機忽然收到一條陌生短信:廁所的通風口。

人越來越近了,路母見路清野遲遲不肯走便一頭撞死在了鐵籠上。她的頭浸着殷殷血跡,身子軟軟癱了下去。

男人跟黃金碧聊到一半,基地的電話打了過來。

男人聽了會兒,笑:“讓歐尚去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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