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中肉
趙員外豁出老臉的行為,不是沒有奇效,真有不少人礙于面子不好推拒,幫忙給趙笙柯挑選夫家。于是,圓滾滾的趙笙柯心塞着臉,被大人物們請去吃無數次的飯,見無數次的……男人?姑且稱他們為少年吧,想不到她小小年紀,也能有如此閱歷……
趙以墨毫不掩飾羨慕,“排在你上頭的姐姐可都沒有這待遇,爹對你真是無微不至!”
趙笙柯怨念,“爹是怕我真的臭在家裏,胡子快愁白了。”
她最近一段時間見過的男人,兩只手數不過來,每日從飯桌上回到趙府,她都要簡單記錄一下男方的大概情況,比如家庭條件、比如人品相貌、比如口氣談吐等等。但其實仔細想想,記這些根本沒用,那些人有的是給面子和她見一見、吃個飯,有的是自身有些毛病,有的是直接奔她銀子,直接問她成親能帶多少嫁妝,能送幾套宅院。
她感覺自身現在就像一棵搖錢樹,誰看見了誰搖一搖她,希望她能掉幾錠銀子下來……
以後她別叫趙老六,叫趙搖錢吧!
趙以墨不羨慕她了,拍一拍她肩膀,“爹的廣撒網方式,比你還不靠譜!”
趙搖錢趙搖錢,搖過那麽一段時日也就搖不動了,累的渾身金葉子發抖,每日被請去吃飯,吃大魚大肉,吃的她膩味極了,這日躺在榻上不願起身,只覺渾身無力,她這是病了。
諸英把帕子浸濕,給她擦一擦額頭,心疼道:“小姐,咱別讓員外折騰了。”
“沒事,折騰起來才能忘記不好的事。”趙笙柯無所謂了,有氣無力的,整個人瘦了一圈。
“小姐,和那麽多男子見面吃飯純屬瞎折騰,也有違常理,你不能指望這樣忘記糟糕的事,時間才是最好的療傷藥。”
“時間是療傷藥啊,你這口氣倒有些像四姐姐了。”趙笙柯笑笑,沒在意。
她這一病,一躺榻上不起,趙府的人以為她是着急上火了,趙之晴特意問她牙疼不疼。
趙老六确實上火呀,不過牙沒疼,她頭疼,趙老爹給她開了些安神去火的藥,讓她熬着喝了。
她嫌苦,一口沒動,直接把藥放一邊去。
就那麽躺榻上休息幾日,趙笙柯算是緩過勁來了,時間已經入冬,大冷的天裏,趙老爹沒再讓她和什麽人見面,她也就整日貓在自己的閨房裏過冬,吃些點心,啃些豬蹄兒。
可能是人閑下來了,趙笙柯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她發現一個不好的現象,她竟然比以前還要能吃,而且還伴随着惡心嘔吐,這個乖乖,這可不妙,她好不容易瘦下來一些,不能再胖回去啊!
這一日,她又臉色蒼白着蹲在牆角吐,快要把苦膽吐出來了,她從沒有過腸胃不好,這會兒一天吐個幾次的狀況只讓人覺得詭異,她心裏直畫魂兒,下意識不想告訴任何人,不想找老爹把脈看病。
諸英從屋裏拿件披風出來,給她披上,擔憂道:“小姐,你真的不找員外給看一下嗎?你這狀況不對呀!”
就是因為狀況詭異,才不想去看!
趙笙柯有些冷,哆嗦着肩膀,穿上披風朝屋走,“我沒大礙,可能最近吃的有些多吧。”
鈴铛出門倒洗腳水,朝兩人看了幾眼,回屋就和趙以墨道:“六小姐又吐了,諸英讓去找員外把脈,她也不去,小姐,你要不要過隔壁去看看?”
同一院裏住着,趙笙柯頻頻羸弱的身子,趙以墨如何看不出,她也暗道怪事兒。
以往趙笙柯身子骨結實,大病小病幾乎沒有,可近些日子太不對勁兒了,就算心情不好也不至于抑郁到隔三差五嘔吐的地步,這已經算是一種病了吧?可有啥病讓人既能吃又能吐的?
趙以墨眼神開始深沉,趙梯雪曾經又吃又吐過,趙之晴曾經也又吃又吐過,這兩人的不同尋常那可是懷了孕,趙笙柯這個,可叫人為難了!
事關重大,一旦有所懷疑,她不敢敷衍,直接過主院去找老爹。
外面飄起很大的雪,趙以墨踩着一個又一個腳印把趙員外找去墨可閣,鈴铛跟在她身後。
這會兒的天色不早了,趙笙柯害怕自己經常吐的事情被別人曉得去,這一段時日都是在自己的閨房用膳,此刻她正啃着豬蹄兒,對趙老爹的到來感到驚訝,再一看他身後的趙老五,她一瞬間額頭淌下汗來,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下意識心虛,擦一擦嘴站起身道:“爹,你怎麽過來了?”
“以墨說你身子不舒服,我過來給你把脈。”趙員外笑得一團和氣,只是那笑容多少有些勉強。
趙笙柯忽然有種砍斷手的沖動!
趙員外入座,讓諸英倒茶,他不急着給趙老六把脈,反而讓她先吃,說其他人在主院早吃完了,她這會兒吃的有些晚哪。
趙笙柯汗了一個!她也早吃完了,不過剛剛吐出去,然後她又餓了,一天吃好幾頓了有沒有?幸好因為經常吐,她沒長太多肉。
趙以墨在一旁接嘴道:“她每天都要吃很多,還吐出去,爹,這很不正常。”她又提醒,心裏很急,納悶老爹怎麽還坐得住?怎麽不趕快把脈?
趙員外一個當爹的,能不比做姐姐的更急更糟心?他只不過要把持住大局,凡事鎮定,壓得住場,他一擺手讓趙老五先別說,一切等趙老六吃好的。
趙老六還能吃好了嗎?趙老五的話一落地,她屁股就和長瘡了似的,坐不住了,分分鐘想把趙老五當啞巴賣掉!
心塞,牙疼,吃不下去,香噴噴的豬蹄兒再也不勾人了,但趙笙柯必須接着吃,她若此刻不吃,下一刻就得被抓住手臂,沒瞧見她爹正時刻準備着給她把脈嗎?旁邊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的趙老五。
對于自己的身體狀況,她隐隐有絲猜測,又不願承認,包括趙老五都在猜測,她爹也在猜測,大家都來猜測,彼此心照不宣,這次的把脈一看,恐怕就為了确定某些事……
趙笙柯緩緩放下豬蹄兒,就着諸英端來的水盆洗手,坐立不安。
趙員外目光深沉,讓她把手臂伸出。
分分鐘都在往作死的道路上狂奔!
只要胳膊伸出,她就暴露了!
趙笙柯白着臉,伸手讓老爹把脈,做好被“判刑”的準備。
趙員外把脈之後,苦瓜臉了,擡頭看一眼趙老六的心塞臉,再看一眼趙老五的複雜臉,又看一眼婢女的驚慌臉,他覺得自己該擺出鎮定臉了。
他緩緩開口道:“兩個月了。”算算時間,和紀西離開的日子差不多。
趙笙柯哆嗦了一下,握拳,眼淚沒忍住地吧嗒吧嗒往下掉,這一段時日,她又急又怕,好不容易瞞過了被畜生強的事情,被畜生搞大肚子的事又鬧開了,她整個人快支撐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趙以墨欲言又止,拍着她的背。
諸英在一旁跟着抹淚。
趙員外兩手交扣搭在膝上,微微貓着腰而坐,他被哭的煩了,嘆氣一聲道:“這孩子不能要。”
趙笙柯身子僵住了,發着呆,趙老爹說的,她都懂,她自己都還沒長大,還沒嫁人,如何能生下孩子?
未婚生子,如果沒有權勢錢財跟着,是要被浸豬籠的。
而趙府銀子再如何多,也壓不住未婚生子的醜聞,丢不起那個人。
紀西果然禽獸。
趙府的姐妹也嫁出去四個了,唯一生的只有趙老大,趙老二懷的那個還在肚子裏待着呢,趙老三一直自稱是不會下蛋的母雞,老四成親時日尚早,正和她家男人膩味着。可不管是哪個姐妹,想懷上一胎都千難萬難,吃了不知多少的藥,受了不知多少的白眼,挨了不知多少的唾沫。
幾個姐姐使出吃奶的勁兒都難懷上,到了她趙老六這裏偏偏如此容易,紀西,禽獸的厲害呀!得給他豎大拇指呀!
掀桌!
她被搞出陰影來,當初她明明已經跑不動了,也沒力氣跑,仍舊被他綁住手腳,各種姿勢亂入……
心塞!現在提起來,都覺得渾身疼,發寒。
就那麽一次,就懷上了,孽緣哪!
紀西跑了,她姑且當這孩子是個野種,是野種,沒什麽舍不得,幾碗藥下去,也就流掉了,幹幹淨淨。
她還在做思想鬥争,掙紮着安慰自己。
可趙員外見她呆呆的樣子,以為她不願意把孩子打掉,就神色難看極了,道:“這孩子絕對不能要,生了她,你還要不要嫁人了?”
趙笙柯更呆了,她沒說想生啊,她是那麽純善的人嗎?她有可能為了一個野種放棄後半生嗎?她恨死紀西都來不及了,根本不會生他的孩子。
“給我藥吧,我這就把它弄下去。”她擦擦眼淚,眼眶紅着,不哭了。
趙員外原本還以為要勸說一段時日,畢竟是女兒自己身上的肉,哪能說不要就不要,不想她痛快起來讓人吓一跳,他就懷疑道:“藥吃了之後,你就不能後悔了!”
“我知道。”她說不清是什麽心情,只想快刀斬亂麻。
“好,那你先回榻上歇着,爹這就去派人給你抓藥,今晚吃上。”趙員外拍案決定,深沉着臉道。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