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王府
王府主廳,華麗大氣的雲錦地毯自主位一直鋪至門口。
剛至主廳,顏不古便看見陳文謙坐在那主座上,與坐在主座右下側的紅木椅上的月芷交談着什麽。
見顏不古過來了,陳文謙臉上一喜,忙停下交談喚她道:
“古兒姐!”
月芷則站了起來,語氣有些焦灼:
“宮主現在怎麽樣了?”
顏不古随意找了個位置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水,輕抿了一口後才慢悠悠地答道:
“醒了,在沐浴呢。一會兒就過來。”
月芷頓時放松地嘆了口氣,又坐了回去。
顏不古也不說話,端着那盛着茶水的精致青瓷茶杯,一邊小口抿着,一邊垂着眼,不知在想什麽。
唯有陳文謙,來到顏不古身邊坐下,不停地笑着說道:
“古兒姐,我們已經一年未見。你此次前來,想必是十分勞累了。我已讓丫鬟們備好你的房間,你要不,就在安王府住幾日吧?”
顏不古一邊喝着茶水,一邊暗暗白了陳文謙一眼。
明明始作俑者是他,還非要裝作無辜人士的樣子,自欺欺人。
果真是臉皮比城牆還厚。
顏不古嗤笑一聲,放下了茶杯:
“免了。我番薯還沒挖完呢,別過幾日爛在了地裏。”
陳文謙聞言愣了愣,漆黑如墨的眼裏滿是疑惑:
“什麽……番薯?”
顏不古懶得再和他說些什麽,随意瞥了他一眼後便不再說話。
還未等陳文謙在說些什麽,主廳外就響起了一陣輕到幾不可聞的腳步聲。
月芷聞聲連忙站起,歡喜喚道:
“宮主!”
君夢令仍是那件白色錦蘭寬袖長袍,黑發盡數挽起,臉上神色淡淡的,不起波瀾。
她并未理會月芷,一雙淺褐色的眸子看向了陳文謙。
“安王爺。”
她輕聲喚了一句,風将她的聲音傳了過來,明明并無多少情緒起伏的語氣,卻莫名讓人感受到了那份潛在的冷意。
“如今你已如願,見到了顏不古。往後你和她的事,請不要再牽扯上本尊和挽卿宮了。”
假裝在喝茶水的顏不古聞言手一僵,茶水上氤氲浮起的熱氣浸濕了她的睫毛。
陳文謙卻無太大反應,點了點頭,回道:
“自然。”
君夢令颔首,低聲道:
“告辭。”
說着便轉身離去,月芷見狀連忙跟上。
夜色已至,月挂梢頭。
四周一片寂靜,徒聽得幾聲鳥鳴。
君夢令和月芷兩人已經離開有一會兒了,而顏不古一直保持着那個端着青瓷杯的姿勢,望着裏面早已涼掉的茶水發呆。
陳文謙猶豫良久,終是忍不住開口:
“古兒姐,君宮主已經走了,你也該死心了吧?房間我已命人備好,你要不去休息?”
顏不古盯着那茶水良久,突然輕聲喃喃道:
“陳文謙,你說為什麽有時候這十年相處光陰,竟還比不上一句話呢?”
陳文謙嘆了口氣,黑眸漸漸漾起了不知名的情緒。
“古兒姐,你要記得,一年前她就已經将你逐出師門了。如今,你和她再無任何關系。”
他意有所指地說道。
顏不古忽然一聲苦笑:
“是了,早就不相幹了。”
說完,她将杯中茶水一飲而盡,把青瓷杯往桌上潇灑一放後站了起來,盯着陳文謙緩緩開口道:
“我知道你的心思,但也請別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我,我能忍得了這次,不代表下次,明白嗎?”
陳文謙卻是不說話,相反,他的唇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顏不古不舒服的皺皺眉,胸口湧出了一股莫名的感覺,悶悶的,叫人難受。
“告辭。”
顏不古轉身就欲離去,可還未走幾步路,身體的感覺越發難受,同時頭開始暈了起來,視線也漸漸變得模糊。
顏不古倏地回頭,冷冷的看着陳文謙低聲問道:
“你在茶裏加了什麽?”
陳文謙沒回答她,只是站起身來,紋着華貴牡丹的紫袍從紅木椅上散落下來。
他緩緩走進無力攤坐在地上的顏不古,冰冷的手指輕觸她的臉頰。
他沉聲開了口,眼裏滿懷依戀:
“古兒姐,你知道這一年裏我有多想你嗎?”
顏不古想把他的手甩開,頭卻是越發暈了起來。
“你被逐出師門的消息被我得知後,我連忙派人去打探你的下落,卻是杳無音信,我又抓了幾個挽卿宮裏面的弟子,可他們說他們也不知道。”
陳文謙的眼中漸漸染上了幾分慎人的黑。
“這一年來,我怕的要死,每天都擔心你會不會自尋短見。我知道你喜歡君夢令,所以我偷了她亡夫的屍身來要挾她來王府內牢待幾天,同時又讓挽卿宮的人去找你……”
陳文謙的表情突然變得泫然欲泣起來,聲音都帶了幾絲哽咽,他啞着嗓子緩緩開口道:
“結果沒想到,為了君夢令,你還是來了。古兒姐,你知道嗎?我找了你一年,整整一年。”
顏不古此時已經是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轉,一切都是模糊的,她甚至連陳文謙在說些什麽都聽不清。
而陳文謙仍對着她喃喃自語似的輕聲說着些什麽。
最後的最後,在世界成為一片漆黑前,她終于聽清了陳文謙那近乎催眠蠱惑的一句話:
“留下來,古兒姐,求你留下來……”
顏不古的睫毛顫了顫,終究還是無力地阖上了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