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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紛争

嘀嗒。

嘀嗒。

小雨一點一點的從屋檐上落了下來,落入肌膚,寒徹透骨。

“喂!你可以收我做徒弟嗎?”

說話的小姑娘眼睛睜得大大的,瞳孔裏面似有星子墜落。

而她正扯着一個白衣女子的衣袖,仰着頭問她這個問題。

白衣女子微微皺眉,低頭看她,輕聲道:

“我有徒弟了。”

小姑娘眼裏的光暗淡了下來,不過片刻,又重新亮了起來。

“沒關系,等你不要你那個徒弟了,再來收我當徒弟好嗎?”

女子皺皺眉,搖搖頭道:

“我不會不要我那個徒弟的。”

時光斑駁間,漢白玉石柱背後的影子越拉越長。

灰色天空下,氣氛沉悶的令人窒息。

“此後,我顏不古與你君夢令兩不相幹!”

青衣女子怒笑着,左手執劍,往右手手臂上猛然一劃。

“嗤拉”一聲。

血肉翻飛,鮮血直流。

而對面白衣女子的表情依舊不起波瀾,褐色眸子隔了層霧似的看着她,眼裏流露出的情緒接近于冷漠。

良久,她阖上了眸子,對着身後的人群淡淡說道,聲音暗含了內力傳送至身後:

“自此,顏不古與我挽卿宮再無關系。”

嘀嗒。

嘀嗒。

血落在地上,悲泣的聲音。

顏不古的睫毛顫了顫,緊接着,她有些茫然地睜開眼睛看着上方雕花大床上挂着的床穗。

不過片刻,眼裏的茫然被一片清明取代。

陳文謙就坐在她身邊,一雙黑眸晶亮的看着她。

“古兒姐!”

少年露出了一個欣喜的笑容,開口道:

“你終于醒了。”

顏不古面無表情地看向窗外,卻見窗外一片碧空清澈,旭日初升。

她試着動了動,卻聽到了鐵鏈相撞的聲音。

顏不古有一瞬間的呆愣,她慢慢掀開被子,卻見兩條有手腕這麽粗的鐵鏈分別繞床頭兩根床柱而過,捆住了她的雙手手腕,又有另兩條較細的鐵鏈繞床尾兩根床柱而過,捆住了她的雙腳。

“陳文謙。”

顏不古一臉陰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咬牙道:

“重元山上的那次初見時,我就應該一劍殺了你。”

陳文謙聞言笑了笑,溫潤的氣息頓時在他周身散發開來。

“可是你沒有殺我啊,相反你還救我出刺客之手了。”

顏不古不再多言,閉上眸子佯裝小憩。

陳文謙卻撥開她額前的碎發,柔聲說道:

“古兒姐,我已向父皇求我們之間的婚事。父皇說只要我将你帶去給他看看,他就同意這門親事。”

他的聲音越發溫柔,宛如春風拂過碧水:

“所以,好好休息,古兒姐。今日午時我們就出發。”

自始至終,顏不古都閉着眼緊抿着薄唇一言不發。

等到陳文謙離去後,她才緩緩睜開眼睛,眼裏流露出了些許空茫。

片刻後,她又阖上眸子,躺在那裏不知在想些什麽。

不過一會兒,房間裏又多了一個人的氣息。

來人一動不動,就站在那裏看着她。

良久。

顏不古一聲長嘆,睜開了眼睛,淡淡道:

“你來做什麽?君夢令。”

君夢令手執一把短匕,負手而立,落在顏不古的目光無悲無喜,波瀾不驚。

顏不古與她相處十年,她的一言一舉,顏不古都幾乎了如指掌,熟透于心。

顏不古側過頭看她,眉毛挑了挑:

“怎麽?是有事求我?”

君夢令并不驚訝她猜中自己的心思,點點頭,老老實實的承認:

“是。我想請你幫我護送三個人。”

“誰?”

“你認識的,林家三兄妹。”

顏不古聞言又挑了挑眉毛:

“哦?”

君夢令上前走了幾步,語速雖快卻字字清晰地解釋道:

“兩月前,天抻教教主花言樓率領全教圍滅南劍閣,我當時正好在那拜訪林兄,所以便同南劍閣衆人一起對抗天抻教衆人。”

“只是那天抻教委實惡毒,見武力不敵我們,便引毒蟲來攻擊我們。我們一時不防,損失慘重。慌亂之間,林兄央求我帶他的三個孩子逃出南劍閣,而他與閣中所剩弟子留下來共同抵抗毒蟲和天抻教的攻擊。”

君夢令說到這裏時頓了頓,褐色的眸子看向顏不古低聲道:

“萬幸的是,南劍閣雖然損失慘重,但林兄卻和剩下的幾位弟子以及林夫人成功的逃出了圍攻,現正藏匿于蓮息峰下,韬光養晦,準備殺回去,一雪前恥。”

顏不古聽完後面色如常,心中卻有些訝異。

天抻教為了南劍閣的鎮閣之寶《南心華經》與凝霜劍沒少偷襲過南劍閣,只是不想這次竟如此轟動,襲得南劍閣竟主力殆失,倉皇棄閣而逃。

她不禁問道:

“那花言樓最終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了嗎?”

君夢令搖搖頭。

顏不古舒了口氣。

若是讓那魔頭得到這兩樣珍寶,恐怕江湖從此大亂。

“那為何要我護送林家三個孩子?”

君夢令垂下了眼:

“我将那三兄妹帶回了挽卿宮,保護他們。這兩個月來,因擔慮花言樓知道他們的下落後便不擇手段來抓他們以此要挾林兄,故一直未将他們送回林兄身邊。不過三個時辰前,林兄向我傳來密信,說林夫人思子過度病倒了,希望我将三個孩子送回來解決林夫人的相思之苦,所以……”

她話還未說完,顏不古就毫不客氣的打斷了她。

“你為什麽不自己送?”

君夢令的眸子裏漣漪輕起,她移開了一直看着顏不古的視線,轉身望向了窗外,淡淡道:

“過幾日便是和風的生辰了,這幾天我想和他待在一起。”

“和風”,便是那沈公子,君夢令的亡夫。

顏不古聞言喉嚨突然有些酸澀,心裏翻湧起的莫名情緒幾欲将她吞噬。

沉默片刻後,她十分平靜的反問道:

“那宮中其他人呢?”

“其他人不及你武功高強,護不了那三個孩子周全。”

顏不古不由得嗤笑一聲:

“我就護得了?那花言樓不是會操控毒蟲麽,難道我連毒蟲的毒都不怕?”

君夢令微微一滞。

顏不古卻累極似的阖上眼,道:

“你走吧。”

君夢令沉默了一會兒後,又開口道:

“回宸探到了消息,前兩天,花言樓剛剛去了清州冰依峰上修煉,你不必擔心這幾日裏會與他正面交鋒。只是路上可能會遇到那天抻教的右護法,需要你費神解決。”

顏不古動了動身子,鐵鏈頓時發出清脆的“哐啷”聲。

“不去。”

顏不古的聲音懶洋洋的。

君夢令清潤悅耳的聲音傳來:

“你不是很喜歡林珑那丫頭嗎?就當是幫她忙了。”

顏不古的身子僵了僵,最終還是妥協似的嘆了口氣:

“我答應你……”

君夢令聞言立刻揮動手中短匕,眼花缭亂,刀影交錯間,顏不古手腳上捆着的鐵鏈頃刻被斬斷。

“個頭!”

顏不古頓時從床上彈起,飛快的欲向門外跑去,卻在跑到一半時,大腿上的xue位被一顆珠子狠狠擊到。

整條腿瞬間麻痹,顏不古不由自主的摔跪在地。

淡淡檀香萦繞鼻間,一雙紋着錦鯉,邊有金絲裝飾的白色長靴出現在了她的眼前,顏不古擡起頭,一臉不屈的看着面無表情盯着她的君夢令。

“早知道你不會這樣聽話。”

君夢令輕聲說道。

接着俯視着她,問道:

“怎樣才肯答應?”

顏不古咧嘴一笑:

“不答應。”

君夢令不說話了,身上散發出的淡然卻極具威嚴的氣勢不斷的壓迫着顏不古的神經。

一雙褐色的眸子漸漸變冷,蒙上了幾分不近人情的色彩。

往日裏,君夢令同她生氣時就這副模樣,顏不古一見她這樣就怕得要死。

只是沒想到如今都同她絕情斷義了,顏不古還是害怕君夢令生氣的樣子。

顏不古默了一會兒後,聳聳肩笑道:

“我要你的檀木珊瑚手串。”

君夢令愣了愣,随後脫下右手腕處的手串扔到了顏不古手中,淡淡道:

“随我回挽卿宮。”

顏不古接住那手串,嘴角帶着笑,心中卻有些苦澀。

這串手串,她心心念了許久。從前向君夢令哀讨了幾次,君夢令都不肯給,只因,那是沈公子送給她的。

如今為了求她幫忙,竟是毫不猶豫地将其送給了她。

顏不古聞了聞手串上好聞的檀香,而後将它戴在了右手腕上。

她心儀這串手串,不過是因為手串上的味道,同君夢令身上的味道一樣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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