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世人難抵溫柔刀
沁園,竹軒。連日的雨下得人心煩,青竹飲飽了雨水,竹葉翠綠,根處不知不覺冒出幾處嫩黃筍尖,頂得肥土尖尖。
巴掌聲響亮,刺刺的從細密雨聲裡鑽出來,伴随沉清池的怒顫聲:“無恥之徒!”斑駁紅痕布于淨白身體,床帳虛虛掩,只縫隙中露見沉清池緊繃下颌。顧疏堂似還未睡醒,被人踹下床,懵懂一張面,兩手一掀,腦袋鑽帳子裡去,喚了聲:“嫂嫂。”
沉清池不曉他是否裝瘋賣傻,眯眼瞧他,喝道:“從我房中出去。”眼掃塌上,顧疏堂這才有幾分清醒,目光卻不願從沉清池頸上離開,雙眸微睜,難以置信般,雙手複掀,灰溜溜躲到帳外去,憋著口氣,聲音跟未出閣姑娘般細,沒理兒:“怎、怎的會……”
沉清池不置可否,使他将梧桐架上衣衫拿來,“不必在我面前裝模作樣!”美人冷面,自有不怒自威之相,顧疏堂不敢多言,慢騰騰的,倒盤腿坐在床側,一副受冤模樣兒。将衣衫穿好,沉清池掀帳下榻,見狀怒火攻心,眼前發黑,直要暈過去,“惺惺作态,怎的,還要挨打不成?滾回你的王府!”
殊知一動氣,下腹緊繃不提,股後更是一片濕滑,一怔,直要跌坐去,被顧疏堂虛虛扶住,才免此痛,他不言,只閉眸,嗓音微顫:“出去。”
“嫂嫂,此事定有蹊跷。”
見他不離,沉清池眉心蹙起,淡眸望他:“請王爺出去。”
世上除了皇兄與母後,沒人能壓他一頭,離了竹軒,顧疏堂迳自往花廳去,随手逮住一小丫鬟,“把許宅管事喚來,道本王尋他有事。”
待沉清池沐浴,差人尋平王不見,還未進花廳,便聽得顧疏堂作勢發難,近了一瞧,嘩啦啦一片,整宅的下人皆跪在地,“竹語兄南下時,曾如何叮囑你們,叫你們好生伺候,可倒好,你們之中,竟有人生出龌龊心思!”此言擲地有聲,吓得一群人陷于惴惴,大氣不敢喘息。
“平王殿下。”沉清池冷眼瞧他,“為何在我家宅中恫吓下人?”二人隔著下人對視,顧疏堂見他,總有笑臉相迎,沉清池錯開面,只是還未近座,耳側傳來重鞭破風之聲,頃刻,響起一聲哀嚎,著眼一瞧,是前院灑掃孔生,此刻滾作一團,臂上血痕刺目,緩緩沁血。
“王爺饒了小的,饒了小的罷!是小的一時鬼迷心竅……”顧疏堂十六歲封王,乃于平定北域之亂後,封號亦因此而來,又因受當今太後寵愛,特許不離京,重鞭染血又褪,不知了結過多少性命。
沉清池瞳孔一縮,睜睜瞧又是一鞭落下,鞭尾将孔生身側地磚震碎,顧疏堂喝道:“将你髒口閉上,有什麽話與求情,自向你家夫人說去!”
衆人俯首貼地,皆不敢言,顧疏堂換作一副笑模樣,将重鞭收起,喚道:“嫂嫂,如何處置這畜生,你發落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