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三生(二十二)
說起來很唏噓,明夷子沒有見過将他生下來的父親。從有記憶起,他就在玉虛宗缥缈峰裏跟着靈希子修煉。
靈希子是個獨占欲很強的人,明明父親就在他的識海虛無裏蘊養着,卻不肯讓他見哪怕一眼。
幼時的明夷子很固執,五六歲的孩童,抱着比他還高的重劍,擡頭問他生父,“為什麽不讓我見父親?”
他遺傳了靈希子愛侶一雙漂亮的眼睛,看人的時候總能讓人心底柔軟,可惜坐在他面前的是靈希子。
“他是我的。”目光冷無機制的靈希子這樣回答,“而你只是個意外。”
明夷子大受打擊,眼淚汪汪,“父親是我的,才不是你的!”
後來他無數次回想,他這麽讨厭自己的生父,除了靈希子總是不肯讓他見父親外,就是每次見面他都會冷冰冰的告訴自己,“你只是一個意外。”
——你只是一個意外。
這句話如同萬箭穿心,将明夷子打擊得幾乎想回凡人地界父親住的那間竹樓,了殘此生。
然而每回他走到缥缈峰山腳,心底就會冒出一個念頭:憑什麽是我走?我要在這裏等父親醒來,然後惡狠狠地瞪着靈希子,在父親懷裏告狀,說靈希子虐待他!
這麽想着,他覺得渾身充滿了力氣,又有了修煉的動力。
沒錯,他不能走,他要等父親醒來,說靈希子虐待他,然後帶父親離開玉虛宗。
明夷子又拎着劍回了缥缈峰,靈希子在峰頂等他,“你是我和他的孩子。”
那時候明夷子已經長大,經歷了被送走又接回來的心路歷程。他聽到靈希子的話,心不由地砰砰跳。
終于承認了嗎,他想,眼眶忽然有點發熱。
然而下一秒他聽見了,“只要有你在,他就不可能只愛我一個人。”
靈希子冰冷的語言令明夷子如墜冰窟,他想大笑,想大怒,想大哭,然而心裏只湧起了陣陣悲觀。
不愧是玉虛宗掌教,冷血得徹底。
他悲觀中又疑惑地想,我父親當年是怎麽看上他的?難道是眼瞎嗎?
靈希子說完就走了,只留下明夷子一個人站在原地,臉上似笑似哭。
玉虛宗修劍道,主張太上無情。在沒有遇上愛侶之前,靈希子确确實實,是個徹頭徹尾的冷血生物。
而明夷子将要娶的凡人男子,是他還在他父親肚子裏時,跟好友玩笑說要親上加親的,在好友肚子裏的孩子。
靈希子怕愛侶醒來發現兒子長大後跟期望相差太大,想也不想就将愛侶跟好友訂下娃娃親的那個孩子帶回了玉虛宗,希望他能管束明夷子。
雖然百年過去,那孩子已經再次輪回轉世,卻絲毫不影響娃娃親這件事。
大紅的床褥旁,一只纖白無暇的手伸出來,緊緊地攥着垂落的鲛紗。
納蘭腦袋昏昏沉沉,意識卻是清楚的,他感受得到身上的一切。包括被擡起一條腿,被填滿,那種痛苦歡愉的感覺,從沒有人給過他。
汗水浸濕了長發,他睜開眼,想要看清楚身上人的模樣,然而在這樣叫人沉溺的時刻,男人也依舊戴着面具,只有喘息是粗重的。
“……讓我……看看。”
讓我看看你的模樣。
納蘭伸出手,想要取下男人臉上的黃金蝴蝶面具。他的手臂全是紅色的痕跡,連指尖也不例外。
男人偏過頭,他像是喝醉了,又像是醉倒在這場情事裏。
為什麽不讓我看?
納蘭想問,他的手背被人擡起,然後令人醉心的,香醇的酒香傳來。
他徹底陷入了雲雨裏。
黑暗中仿佛有人在他耳邊低聲說話,飄渺的,帶着嘆息與魇足,“……千流,給我生個孩子,生一個你和我的骨肉。”
納蘭猛地睜開眼,只覺得身體最隐秘的地方被人進入。
金烏不知何時升起,懸在琉璃海上空,驅散殿內一夜的氣味。
納蘭躺在雲榻上,身上只蓋了張薄薄的床褥。日光從窗外灑進來,他偏了偏頭,想要躲開這刺眼的日光,然而手臂剛剛撐起,身後的異樣讓他身體一僵。
有什麽東西,正快速将他填滿。
昨夜的記憶回籠,納蘭臉色又青又白。即便他什麽也不懂,也知道現在的情況是怎麽回事。
他居然……居然……
然而沒等他想好怎麽處理眼下的情況,一只冰冷的手從身後伸了過來,将他摁在榻上動彈不得。
納蘭悶哼一聲,臉上露出了羞憤的神色,下意識地掙紮起來。
這人,簡直……簡直不知廉恥!
他明明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怎能就這個姿勢将他摁在身下。
兩個人身上都是粘膩的,那個地方還流着東西。
“是誰派你過來的?”男人話中的殺意毫不掩飾。他雖已化神修為,元陽在不在都沒有關系,但他極為厭惡這種手段,若是揪出身下少年的主謀,定讓對方魂飛魄散。
納蘭昨夜因情熱期失了身,渾身正是酸軟無力的時候,根本掙紮不過男人。
聽到男人的話,他心底嘆了口氣。昨夜剛開始發熱的時候他沒反應過來,到了後期,他其實已經明白自己身體的狀況。
冰夷騰蛇跟普通妖修不同,有情熱期一說,一般在成年的當天會發作。
然而納蘭不同,他一生下來就與其他騰蛇不同。生來即是原形,一些普通的認知不能放在他身上。也許冰夷騰蛇是成年當天就會有情熱期,但納蘭的情熱期卻是遲遲不見。
但他沒有感到奇怪,因為納蘭予也一樣。上千年來,納蘭予沒有發作過一次情熱期。
昨夜的失控,納蘭不知是該怪自己沒有及時察覺身體的狀況好,還是怪醉酒的男人沒有把持住好。這樣的事對于男人來說,總是很不可控的。
他又嘆了口氣,将頭一偏,悶聲開口,“沒有人派我來,出去。”
後面兩個字他說的又輕又快。
瞳孔還有些渙散的男人蹙緊眉頭,這才看清身下的少年。他愣了愣,“……納蘭千流?”
能一眼就認出他的人,不是族裏的子弟,就是太陰常極宮的弟子。然而眼前這個男人,氣度冷冽,容貌俊美,雖然戴了半張面具,但臉頰上有沒有騰蛇紋路還是能看出來的。
男人沒有,所以他一定不是族裏的子弟。
只是太陰常極宮……納蘭蹙了蹙眉,太陰常極宮是他常年修道的地方,所有的弟子,包括在山門外掃地的外門弟子,他都一一見過,男人也絕不會是。
難道……不知想到什麽,納蘭心裏一動,他是昨夜光華殿裏的大修?
昨夜筵宴,免不了有靈酒上桌,男人喝醉了,便尋了一處偏殿醒酒,這似乎也說得過去。
“出去!”他低聲呵了一句,臉色羞怒。這男人還想就着這個姿勢到什麽時候。
男人像是才意識到兩人之間的不對,他蹙了蹙眉,“得罪。”
話落,起身離開。
納蘭幾乎要軟在榻上,他是真沒想到,自己還有這樣的一天。他心底雖然氣極,卻也知道昨夜多半是自己不對,遷怒不了男人,只能暗自嘆氣。
他也跟着起身,正要彎腰去撿地上散落一地的衣物,一件月白色的外衣從肩上披了下來。
“昨夜是我不對。”男人散着長長的烏黑長發,只穿了件繁複的道服,坐在納蘭身側。
他聲音似月光般清冷,又因羞愧而微微低沉,“你若想洩憤,只管打罵,我絕不還手。”
男人以為是昨夜自己醉酒,在意識不清醒的情況下闖入這偏殿,強迫了納蘭千流。
納蘭本想問他可是昨夜光華殿裏的大修,但思及兩人的身份,不由地沉默下來。
良久,他輕聲道,“我也有錯,不全怪你。”
納蘭不是個喜歡遷怒別人的人,昨晚他确實有錯,只是錯在何處,卻是不能宣之于口。
男人看了他一眼,見他唇色紅腫,目光不由地一暗。但他是個極會隐藏的人,當下不動聲色地開口,“我願負責。”
這次輪到納蘭愣住。
男人卻不再開口,他走下雲榻,繞到納蘭一側,替他撿起地上的衣物。
納蘭看着他,“……你方才的話,是何意思?”
“我雖是大乘修為,卻是一介散修,身後無宗族師門,只有一些看得過眼的神器,你若想要,我全取予你。”男人幫他一件一件穿上衣服,話裏的認真毫不作僞。
“你——”納蘭移開視線,突然不知該說什麽好,他吶吶道,“不用你負責,我說了,昨晚我也有錯。”
“但我要了你。”男人在他身旁坐下,烏發落在納蘭的雲袖上,仿佛黑與白在交織,“我是你的第一個男人。”
昨夜少年的生澀,他只要一回想,那些片段便好似在眼前一般。
納蘭攏了攏衣襟,赤着腳走下雲榻,他微卷的烏黑長發垂在腰間,美得令人嘆息。
“想必道君紫府裏——”
“只有我一人。”男人打斷他的話,目光落在納蘭雪白的脖頸上,“我昨夜才失的元陽。”
納蘭又是一愣,男人看着雖極為年輕,但大乘期的修為,在整個無相界都找不出幾個,男人必定有上千歲,他還以為……以為男人早就嘗過那種滋味。
“你在擔憂些什麽?”男人走到他身後,本想将少年擁入懷,但思及兩人雖已雙修,卻并不熟悉,怕自己一時沖動反惹少年反感,便放棄這個念頭。
“我不喜歡你。”納蘭轉過身,擡眸看着男人。這才是他拒絕的原因。
他們相識不過一夜,對彼此都陌生至極,倘若因為這一夜便結為道侶,是對彼此的不負責。
納蘭雖不是人修,沒有人修那些倫理道德,但基本的是非他還是懂的。
男人也不喜歡他,只是因為昨晚跟他雙修,出于負責的心态才會這般。納蘭能理解,因為他也是這般,因為第一次跟他雙修的是男人,他便無法不在意對方。
可是納蘭不知道,這只是他單方面認為罷了,他口中并不喜歡自己的男人,實則是條淬了毒的蛇,正吐着蛇信,裝作冷淡無害的模樣,在他身後緊盯着不放。
男人眼底的暗芒一閃而過,快得讓人看不見。他微不可見的蹙眉,“……好,但此事終歸是我錯,你日後有什麽為難之事,盡管來尋我。”
納蘭見他答應,心底說不出是種什麽感覺,他複雜道,“好。”
心裏想的卻是,出了這光華殿,兩人怕是再難見上一面。
“我名郁瀾。”男人低下頭,在納蘭唇上落下一吻。而後起身,長袖輕擺,整個人化作靈光消失。
納蘭長睫微顫,良久,輕輕嘆息。
他擡起手,一枚銀制的銅鈴系在他纖白的手腕上,雪白與銀白相襯,銅鈴上冰藍色的敇紋若隐若現。
這是男人方才系在他手腕上的千面鈴,可通過鈴聲與男人心意相通。
流傳千年的,只作用于道侶之間的神器,就這樣給了他。
納蘭心亂如麻,他指尖一動,将滿殿狼藉恢複原狀,又用清塵術洗去身上的粘膩,同往常一般向殿門走去。
昨晚他明明是在偏殿等候傳诏,然而一夜過去,竟無人打擾裏面發生的事。
雖然納蘭也不希望有人看到他跟男人……但偏殿出了這樣的事,殿外的宮侍竟毫無察覺,甚至于,連原本要傳诏他的納蘭予,也沒有傳诏他。
納蘭不想懷疑,但整件事透着一種古怪,由不得他不多想。只是有一點,他的情熱期是無法預料的,也就是說,他同男人發生的這件事,是意外,并非有人在幕後操作。
難道是他多想了,昨晚只是發生了一點意外,導致納蘭予沒有傳诏他?
那宮侍呢,那些宮侍不可能不知道他在偏殿。
納蘭想到這裏,只覺得頭有些疼。他打開殿門,門外果然沒有侍從,只有一片由淺及深,水色染染的雲層。
瑤華宮。
宮侍看見游廊盡頭的納蘭,忙迎了上去,臉色發白道,“殿下,您昨晚去了哪裏?可把奴才吓壞了。”
納蘭一路走來,看見的幾個侍女都是步伐匆匆,好似急着要去哪裏一般,此刻聽見宮侍的話,蹙緊眉頭,“昨晚發生了何事?”對于昨夜自己在哪裏,他避而不談。
“逐月秘境開啓了,城主已帶着幾位長老去了深海。”宮侍壓低聲音。
逐月秘境?
納蘭瞳孔微縮,“可是在昨夜光華殿宴客的時候開啓的?”
宮侍雖然有些奇怪殿下的話,但仍點了點頭,“昨夜城主同幾位大修正在論道,黑海突然出現,将海面上所有船只都吞了進去。巡邏的侍衛看到,忙去禀報了城主。”
原來如此,難怪昨夜他在偏殿同男人這麽大的動靜都無人察覺,原來是整個搖光城的視線都放在了琉璃海。
無盡海下有弱水歸墟,琉璃海域下有逐月秘境,兩者基本上是人盡皆知的秘密。
同弱水歸墟不同,逐月秘境是上古遺留下來的神境,只要修為到了金丹期,人人皆可前去。據聞裏面神器神藥數不勝數,恍若上界神尊紫府,只有修士想不到的,沒有逐月秘境沒有的東西。是整個無相界修士擠破腦袋也要去的秘境。
男人……郁瀾想必也去了那裏。
納蘭顧不得一身的酸痛,指尖微動,化作星芒破空而去,目的地正是逐月秘境上方。
雲霞出海曙,由遙遠的天邊鋪來。
波光潋滟的琉璃海上,數不清的修士禦劍停在半空。逐月秘境一開,剛離開無盡海的修士又匆忙趕了過來。
雲海之巅上,容色俊美沉冷的冰夷族人站在納蘭予身後,仿佛沒看見海面那巨大的渦流一般。
“看來是弱水暴動之故。”一位白發高束,容貌年輕的長老低聲開口,“城主,不要忘了海妖擅請權杖之事。”
先前說過,納蘭予并非是個好人,他行事乖戾,心機深沉,之所以把“海神之淚”一分為二,也是為了鎮壓海底弱水。
若不是海妖那群自以為是的蠢貨将鎮壓得好好的權杖請出來,弱水也不會暴動。弱水不暴動,也不會引發海嘯,海底不會移動,從而将逐月秘境過早的暴露出來。
納蘭予神色冷極,“為今之計,只有速戰速決。”
“是。”長老不知想到什麽,隐晦地看了他一眼,“……弱水暴動,可要将明非殿下放出來?”
怎麽說也是嫡系一脈,可以封印歸墟同權杖。長老是個絕對的血統論,無論是從公事還是私心上,他都不能看着納蘭明非被處決。
納蘭予目光一動,落在破開層層雲海而來的星芒上,罕見的低低一笑,“此事我自有主張,放心,不會要他的命。”
他最想要的已經得到,其他的,包括搖光城在內,都已經不重要。
長老順着他的視線看去,目露了然,原來是殿下來了,難怪城主這麽高興。
對于納蘭予的心思,長老會一清二楚,除了有些驚訝外,再無其他情緒。
認真地來講,少主與城主之間的血統并不親近,明非殿下雖是城主的庶弟,卻也是表親一輩。放在人修裏,也是可以通婚的。
冰夷族雖然沒這麽多的彎彎道道,自古以來也是近親通婚的多,但殿下自幼在太陰常極宮求道,難保不會有人類的倫理道德。若是城主強求,殿下定難以接受。
只是見城主這般模樣,倒像是如願以償一般。
幾位長老對視一眼,各懷心思。
星芒遠遠的墜來,落在雲海之巅上。淡綠色光點逐漸凝實,現出一道纖細如翩舞的身影,雲衣長袖在風中劃開,宛若游龍驚鴻,逸态卓約。
納蘭緩緩睜開眼,視線落在族人身上,很快移開,“城主。”他上前幾步,擡手行禮。
“不必多禮。”納蘭予目光一暗,面上不動聲色地将納蘭扶起,“怎麽出來了?”
納蘭擡眸,“聽聞逐月秘境已經開啓?”
“尚未完全開啓。”納蘭予放開手,“弱水暴動之下,還需三日時間。”
納蘭走到雲海邊,目光一動,落在琉璃海面巨大的渦流上。黑色的流光自渦流中溢出,将偌大一片波光潋滟清澈見底的海域染成黑色。
果然是黑海。
連黑海都出來了,琉璃海下定不平靜。思及此,他蹙緊眉頭,“可有下禁海令?”
身旁的侍衛一愣,自逐月秘境開啓的消息傳出,無數修士蜂擁而至,卻沒有一個人想到禁海一事。
他深深地看了納蘭一眼,低聲回答,“回殿下,尚未來得及禁海。”
弱水暴動,黑海現身。
只能說明海底下有大動作,少不得有海底地龍翻身,屆時海嘯來襲,海域周邊的城池非得夷為平地不可。
而無盡海上,一定還有正在出海捕魚的漁民。
納蘭嘆了口氣,聲音不複以往平靜,“傳我令,逐月秘境開啓期間,封鎖無盡海,除持有柬書者,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目的,任何緣由踏入海域一步。若有違者,殺無赦。”
前者“封海”是為了保護附近的城池和漁民,後者“殺無赦”是為了防止極北的魔修趁此機會來犯。
為首的侍衛沉聲應了聲“是”,就要帶人去封鎖海域。
“慢着。”一位長老站了出來,正是方才勸納蘭予将納蘭明非放出水牢的年輕長老。
“長老有何吩咐?”
海浪翻湧的聲音響在耳邊,仿佛耳鳴一般。
渦流上,幾個立在半空的修士神色凝重,正是昨夜在光華殿筵宴上的幾位大修。
“又是冰夷人作的幺蛾子。”一位少年模樣的大修不悅地蹙眉,他早就對納蘭予一個不順心就淹沒城池的舉動感到不滿。
無相界說大也不大,哪有這麽多城池給他淹。
“少說兩句,破妄神君還在搖光城裏。”有人提醒了一句。
“西天涯不是自诩仙門之首,怎麽也不見他們出來管管?”少年大修冷道,“破妄神君是上界天神,為了确保公平公正,不能插手無相界大小事端。”
這就是為什麽破妄神君下界以後,對諸事不管不問,只收了個徒弟的原因。
“話雖如此,但你也別忘了破妄神君戰神之責。”淵折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若是将無相界陷入戰火之中,我看你還怎麽當這個道門老祖。”
在破妄神君下界之前,早就有人推測他下界的目的。一千年前弱水從上界傾倒入無盡海,致使水族傷亡慘重,兩界的靈壁也由此破損,無法修複。
而在這一千年裏,無相界的靈氣是最濃郁的。原因無他,靈壁破損,靈氣自上界灌湧而來。
一千年過去了,流失這麽多靈力,上界真的一點都無動于衷嗎?
沒有修士敢想,因為這個問題的最後,代表的是無盡的殺戮。
上界若要修複靈壁,只有一個方法——将無相界變成上界。
那麽無相界變成上界後,原來的修士怎麽辦?
成神?
恐怕不是,因為靈氣就這麽點,而修士數不勝數。在上界的天神眼裏,碾死他們,如碾死蝼蟻一般簡單。
所以在破妄神君下界後,所有修士都誠惶誠恐,唯恐哪裏讓神君不順心,回去就帶天将将無相界變成一片血海。
幾個修士靜了靜,淵折晃着折扇,又道,“誠然納蘭予行事乖戾輕踐生命,但此次弱水暴動一事,确實與搖光城沒有關系。”
少年大修抱臂而立,“若不是他放任海妖入歸墟,也不會釀此惡果。”
“話雖如此,但又有誰料到今日之果?天祭,你對搖光城始終帶着偏見。”
少年大修面色一僵,不說話了。
明夷子聽了半天,輕嗤一聲,“他念着人家搖光城少主好幾年了,納蘭予卻以少主在太陰常極宮求道為由,拒絕了他好幾次求見。昨夜也是,明明說好的可以見納蘭少主,誰知中途逐月秘境開啓,他憋屈的跟我們出來查探消息,心裏不扭曲才怪。”
幾人皆是一靜,似是沒想到還有這層緣由,紛紛複雜地看起少年大修來。
“你胡說什麽!”少年大修臉色難看,當下祭出了法器——太極劍。
“你們看看,這就惱羞成怒了。”明夷子把玩着手裏的兩顆琥珀天珠,“他這心胸,納蘭少主要是喜歡他,我把眼珠子扣下來給你們泡酒喝。”
淵折握着折扇毫不客氣的笑了起來,“天祭啊天祭,想不到你還是個癡情種。不是淵兄不幫你,冰夷族的殿下,你還是少惦記為好。”
君不見那微生少主,野心勃勃的去無盡海,望眼欲穿的回落海城。可不就是癡情癡的。
“胡說八道!”天祭氣極,執劍的手都在抖,“我才不喜歡他!”
明夷子勾唇,“是,你不喜歡他。你衣襟裏的是何物?可否讓大家瞧兩眼?”
天祭還未反應過來,只見一縷靈光閃現,他低頭一看,珍愛非常的畫冊已不見蹤影。
他當下大怒,“還給我!”
明夷子往淵折身後一躲,“急什麽?我看完就還給你。淵折,幫我擋擋。”
淵折搖頭,對自己這個好友無奈得很,“先說好,萬一他去玉虛宗告狀,你不許供我出來。”一邊說着,他擡扇擋住了萬道劍光。
“這是自然。”
明夷子将有些泛黃的畫冊翻開,“讓我看看這搖光城少主是何——”
“何什麽?”淵折輕描淡寫的接下一劍,回頭問。
明夷子喉嚨仿佛被扼住一般,他手指發顫,張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這是怎麽了?”像發病一樣。淵折蹙眉,擡手将天祭揮到海的另一端,走到他面前。
“淵折,他……他是,是他。”明夷子語無倫次。
淵折都快糊塗了,“什麽他是是他?你不是沒見過這搖光城少主嗎,怎麽一副見了親爹的模樣?”
明夷子正要翻開畫冊給他看,幾道黑色閃電打在突如其來的長鞭上,憑空将畫冊卷走。
“何人?”明夷子目露戾氣,他本就不是個好相與的人,此刻對他極其重要的畫冊被搶,他整個人如同身陷血海深仇般,周身劍氣升天,銀藍色碎光紛湧而出,在他身後化作萬千利劍。
“将畫冊還來!”
那畫冊裏的少年,他絕對沒有看錯,跟靈希子藏在靜室裏的那幅畫一模一樣。
是他父親!
他要問清楚,為什麽畫冊裏的納蘭千流,跟他父親長得一樣。
雲海驟湧,海水翻滾。
而黑色長鞭的主人立在雲頭上,衣擺長袖獵獵作響。
“先別輕舉妄動。”淵折雖然不知道他發了什麽瘋,但一個能躲過數位化神修士,悄無聲息奪走畫冊的人,其實力不容小觑。
幾個大修見狀紛紛祭出法器。
“你的畫冊?”來人音色低沉,又帶着些許飄渺,“你畫冊上的這個人,他可準許你畫他了?”
明夷子冷笑,“你搶我畫冊,也經過我的準許了?”
“強詞奪理。”葉輕舟淡淡地看了下方幾人一眼,若不是他有事要查探無盡海,定要好生教育這孩子。
身為神君,葉輕舟對世界的淵源及時間線了解得十分透徹。他此次下界,除了查探無相界外,只有一個目的——找回被他分裂出去的神魂。
是的,葉輕舟生來就是天界戰神,仿佛冥冥之中注定的一般。而戰神總是有許多顧慮,為了确保自己将來不會迷失在殺戮中,他分裂了自己的神魂,将之投入下界。
微生清儀就是其中一個。
他本打算将微生清儀收為徒後就回天界的,然而還是冥冥之中注定,讓他見到了納蘭千流。
若他沒有看錯,下方那孩子,應該是他其中一個轉世跟納蘭千流轉的下一世所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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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了,終于。要不是基友提醒我,我真的忘記要填榜了,感謝基友。
第一生和第二生(納蘭跟靈希子)是兩個故事,兩個故事的主要人物是不會見面的,請大家放心,不會有狗血情節。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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