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伏火(一)
葉輕舟本不用親自前來的。雖然微生清儀曾求他在逐月秘境開啓時将納蘭千流帶離搖光城,讓他二人相見,但葉輕舟何等人物,只需些許暗示,有得是修為高深的修士效犬馬之勞。
然而自那日在琉璃海上看見明夷子,自他在時間線裏看見自己同納蘭千流的下一世,他下界的目的就已經動搖。
他無法不去在意納蘭千流,更無法控制的去想一些從前不會想的事。
無相界的修士猜的不錯,葉輕舟的确是為了兩界靈璧而來。天界因靈璧破損,仙靈之力四處流散,已有數千年沒有天神突破境界。
這是件非常可怕的事,天神無法突破境界,代表的不僅是不能進階神君之位,還有修為倒退的危險。
帝君深恐天界因此崩塌,便派神君破妄下界,尋找修補靈璧之法。
葉輕舟為此而來,甚至有過若沒有修補靈璧的方法,将無相界納入天界版圖,令下界所有修士祭天的想法。
這個想法在他前往無盡海觀禮都沒有改變,直到納蘭千流出現。
葉輕舟從靈璧破損的地方墜落,落到納蘭千流寝殿裏開始,命簿就已經改變。
他将納蘭放下,退後半步,“失禮。”
納蘭拂袖側身,“你究竟是何人?挾我來此,究竟何意?”
葉輕舟見他動怒,心底有些無措,“你受驚了,是我的錯。”
納蘭,“葉輕舟!”他沒忍住,“我問的是,你到底有什麽意圖?”
葉輕舟一愣,低頭道,“原來玉佩,在你手上。”
見納蘭又要動怒,他忙道,“沒有意圖,有人想要見你。”
納蘭轉身看着他,都要氣不起來了。他揉了揉眉心,“你是落海城的修士?”
葉輕舟看了他一眼,“是。”
果然是微生清儀。
納蘭心底嘆了口氣,道,“微生清儀呢?”
“他……少主在索靈橋上等您。”葉輕舟抿了抿唇,他轉過身,“請随我來。”
納蘭擡腳跟上去,一路穿花拂葉,不知看過多少蜂飛蝶舞極光彩帶,兩人走到索靈橋。
“他人在何處?”來到約定地點卻不見微生清儀的身影,納蘭疑惑開口。
葉輕舟背對着他,“來了。”
話音未落,身後碧湖上蕩開一片漣漪,有靈光碎片紛湧出現,在湖面上化作一道身影。
納蘭心裏嘆了口氣,他轉身道,“微生少主應當知道今日是什麽日子,逐月——”
剩下的話未盡,他低下頭,看着穿腹而過的長劍,嘴角溢出血跡,“……微生……”
執劍的人仿佛一直在顫抖,他道,“不要害怕。”
“嗡——”長劍回鞘,納蘭擡頭看了眼來人,猛地倒了下來。
他腹部上全是血,血液從傷口流出,淌在橋上,仿佛要流幹一樣。
葉輕舟轉身不可置信地看着,剛才發生的一切太快,太過匪夷所思,以至于他都沒有反應過來。
“納蘭!”
他上前兩步把納蘭抱進懷裏,用靈力去治療他的傷口,修補他流失的靈力。
然而沒有用,不管他輸送多少靈力,給納蘭喂多少靈丹妙藥,都沒有用。
怎麽會?
怎麽會現在就開始離魂,他看見的時間線裏,納蘭千流明明要兩千年後才離魂去投胎轉世,怎麽可能現在就開始離魂!
納蘭的瞳孔開始渙散,他看着緊緊抱着自己的葉輕舟,甚至分不清這是誰的臉。
是郁瀾……還是納蘭予?
“滾開!”
葉輕舟的劍随殺意而起,将納蘭明非擊到碧湖另一邊。
所有靈光潰散,不論是正在翩舞的蝴蝶還是岸邊由靈氣生成的百花,在劍光下全數化作灰燼。
納蘭明非被一劍刺穿,長劍穿心而過,釘在一棵桑樹下。他沒有躲開這一劍,也沒有用靈力護身,任由五髒六腑被震碎。
他咳出一口鮮血,眼底一片瘋狂,“千流,別怕。父親馬上去尋你。”
好不容易掙脫禁術的微生清儀趕到索靈橋,看見這一幕目呲欲裂,“千流!”
“滾開!”葉輕舟的劍争鳴幾聲,回鞘,穩穩紮在微生清儀面前。
劍氣攜殺意席卷而來,将整座索靈橋碾成碎片。橋塌的瞬間,微生清儀攥住納蘭的長袖,被葉輕舟用靈力拂開。
“師尊!”他摔到岸邊,肩骨欲裂。
葉輕舟抱起納蘭,臨走前,他冷冷地看了納蘭明非一眼。
雲海之上,烏雲驟攏,猶如壓城之勢。
無相界靈璧破損的地方,仙靈之氣四散。葉輕舟抱着納蘭,蒼青色的眼眸冰冷而憂郁,他道,“打開結界。”
靈璧之上,風雨雷電四神手持神器,将天界同無相界之間重重結界打開。
結界之後,數萬天将早已等候多時。
無相界的命運如何,納蘭已無從知曉。他的命魂化作靈光,穿過黑山白水,穿過“霧鏡如涯”,來到八百多年前的凡人地界,托生在一戶積善之家。
彼時正值寒冬臘月,邊城大雪積壓,街道上不見行人蹤跡,唯見皚皚白雪。
這雪下得很是蹊跷。
往年十二月份才下的雪,今年立冬不到,忽地下了起來。
古人言:事出反常必有妖。
下雪不久,邊城出了幾件怪事。
第一件:百花盛開,經三月不落。
第二件:邊城方圓百裏,凡有水的地方,忽地水勢大漲。
第三件:江家大夫人四十高齡,懷胎七月,産下一子。雖早産,母子平安。
這三件事看着不搭邊,細想卻令人毛骨悚然。水勢大漲同高齡産子一事暫且不提,寒冬臘月百花盛開,怎麽想怎麽覺得詭異。
百姓人心惶惶,守城将軍王忠義也覺得事情不對。輾轉三夜,他花重金請了個雲游道人。
雲游道人俗姓不知,號水鏡,人稱水鏡道人。
王忠義将這道人請入府,道,“城中怪事不斷,人心惶惶,道長一路走來,可有看出什麽?”
水鏡道人是個極其年輕的男子,聽了王忠義的話,他先是抿了口茶,“妖氣沖天。”
王忠義一時間魂不附體,追問道,“能降否?”
“自然。”水鏡道人微微一笑,拂袖起身,徑直往府外走。
王忠義跟在他身後,待水鏡道人停下腳步,他擡頭一看,心頭一跳。
面前這府邸,牌匾上不偏不倚,寫着兩個大字——江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