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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其中隐患

此時間段醉煙樓生意很火爆,易昭得到消息知道拉英染病便趕在今晚回來,剛走到後門就見到在小姑娘徘徊在那裏,拽着辮子踢着腳,別扭的小動作讓他一愣,沉吟片刻上前打招呼道:“沒在男人那裏住?”喜充英雄管閑事者多少有點權財,抓緊機會攀上才屬真姑娘。

你腦補太甚,俺是你這等不正派半夜三更不不着調的人嗎,我可不會表露出來對你是如何如何的鄙夷,盡管這份不屑已經泛濫成江河。

費半天腦力明白他講的究竟是個啥,佳靜立時就偷偷賞過去棉花球,存心郁結道:“他好像是有親我的意思,但又沒有那麽大興趣,感覺上是似是而非,弄得我也似懂非懂。”

“是嗎。”易昭搖扇子,即便兩耳不聞窗外事也自會有人送消息給他,他都知道了,抱走小丫頭的是曹府三公子,據說是病秧子一個,啧,這人他曾見過,長得倒是不錯,“聽你之言我恍若未聽,說話要簡潔,嗯還有,回去把臉洗一洗。”

您老除了會關注姑娘們臉知否漂亮還會關注啥?真是……俗的有點過頭了。

易昭大踏步走着,佳靜跟在他身後,“老鸨,你不是要我幫你做事嗎,給個具體點時間或者透露一下具體事宜呗!”

“等我處理好拉英,你身上傷處太多不方便去,這段時間多和端茶遞水的丫頭學學如何做奴婢!”

佳靜摸下巴笑,成病號了有特權。從基層做起,沒準被派去何方山水寶地當奸細,當回特工過把瘾。

沒走出多遠她二人在路口分道而行,她方才站門外不進沒多大原因,一天當中有一半時間處于吃虧狀态心裏不舒服,轉悠兩圈排解排解罷了。

回到閨房她拿起銅鏡左照右照,終于從模糊的鏡面中看出自己這張臉有多麽髒,怪不得曹令止下不去口,咱自己大半夜的看着也得吓跑,猥瑣的摸着下巴笑,若是咱整天邋遢着,沒有嫖客看得上眼,一輩子守身如玉不是夢,哈哈,等咱哪天不怕疼了就點個守宮砂做見證。話說,擺出滅絕師太那張老臉也挺有拒絕人的範。

依蓮敲門,進來後對着她灰土遍布的臉實在不敢認同,臉上因為笑的開心而起的笑窩立馬就沒了,捂住眼睛道:“你這是雞窩裏滾了一圈?”

“那倒沒有,就是被野男人壓在草堆裏大戰三百回合。”抛個媚眼過去,佳靜故意誇張的說,不過目測抛給瞎子看了。

“哎呀呀,你弄得人家想要自插雙目啦!”

“那你也不要叫的那麽嗲呀,不只是吓的偶腳底板起疙瘩,頭皮發麻!”

佳靜和她鬧了會兒洗洗臉,頓覺毛孔清新,接過依蓮遞過來的香蕉,扒皮,小口咬着吃,“拉英是誰呀?”其實她挺好奇的,能讓老鸨親自去處理的真不多。

聞言依蓮訝然,也拿着香蕉吃,唇紅紅的微微腫,“掐你脖子的那個,怪不得你娘說你腦子病壞了,連人都認不清。”被對方先一步問話,她忘了自己來此的目的。

佳靜忽然便透澈了,悟了,有股思想境界提高的趕腳,難怪依蓮從不懷疑她有問題,敢情易昭這個渣和狼狽為奸的對象用話語髒了她,純屬誣蔑呀,自己還沒辦法解釋,這樣想着不自覺點頭,悲催的默認道:“是呀,我這頭經常性疼痛,總有記憶被丢掉,真是太痛苦了,拉英和我是結仇了,被恨不能吃人的眼神看着我背脊涼飕飕,愁雲滿面。”

“怕她作甚?得花柳病的女人你以為能活多久,生不如死的,想想其實也可憐。”吃了半截的香蕉被放下,依蓮兩手托腮,水眸盡是茫然,兔死狐悲吧,做這個的,幸運些活的好,錦衣玉食,倒黴的只能是徒留殘軀,孤獨而來孤獨而去,罵名背一世。

手捧的茶杯不經意從緩緩放寬的指縫滑落下去,摔在地上發出很清脆聲音,佳靜覺得自己的心震驚到破裂,有什麽遺忘掉的東西回了來,一直很少有的恐慌驟然襲上心頭,好可怕好可怕,花柳病花柳病,那是一種無法治愈的性.病啊,胃裏一陣泛酸,仿佛嘔吐感覺。

她捂住腹部蹲下身卻什麽都吐不出,怔怔的仿若雕像一樣的表情布滿蒼白雙頰,“我們,我們逃吧……”

那沙啞的甚為難聽的聲音讓依蓮也蹲下身,和她一樣的縮肩抱臂,嘲弄道:“若可以逃得掉,何必躲到今日,臘月的痛苦你忘了?”

臘月?遲鈍的記憶緩緩打開,她使勁敲打頭顱,一旦情緒起伏過大到她會秀逗了,大腦當機不大管用,怎會忘記那個小姑娘呢,一切都籌備齊了還是被抓回來,不只打斷一雙腿,連臉都用刀劃了,鬧到最後,沒了蹤影,“你,你知道她在哪裏嗎?”

搖頭,依蓮笑着笑着就哭了,落寞到極致,“她可比我倆有出息多了,十歲就知道跑,她和你一樣大的年紀,我們從前最要好,現在,咯咯……”

樂極生悲固然難受,在悲中尋樂一樣傷不起,佳靜眼圈紅着紅着就淚了,抽噎不停,她怎麽就這般倒黴,進青樓啥的都過時了還讓她穿,女主角要風要雨吃喝玩樂時代早過了,她過來是幹甚來了,撿剩也撿不着啊,還沒甩袖子開幹戲耍男人極度給力的傳染病就上位,你妹的她這是啥運氣?穿的時候沒看黃歷呀!

“你哭的好難看,接客時一定沒男人要!”

這麽晚了,将依蓮推出門去,佳靜爬上榻,側身枕着手臂,明明很累很乏了卻一點也睡不着,傳說中的失眠對她不陌生,某一時間段會很熟悉,來到一個陌生環境固然會恐懼無助,如何卻比不上威脅性命叫人難受,怎麽辦,還沒開始風裏來雨裏去她便怕得病,一點不敢抱有僥幸心理。

也不知怎地,鬼使神差起身,穿衣時才恍然記起自己壓根就沒脫,藍色繡花鞋穿着感覺擠腳,哪天有空要到布莊去弄些邊角料,以前的佳靜會做鞋,但現在的自己貌似不會,可能的話買雙做好的鞋子穿。

依蓮說,拉英被關到柴房。柴房地理位置甚為偏僻,屋頂漏雨,潮濕難耐,老鼠到處蹿,她站在門外猶豫不決,沒什麽理由過來看不是嗎,可為什麽管不住自己的腳,不敢伸手推門,門也上了鎖進不去,靜默片刻學古人的法子沾了些唾沫在手指,輕輕去捅窗戶,用一只眼睛往裏面望。

一傻笑咬指頭的女人就貼在窗戶對面瞪眼看她,滿臉腐爛的毒瘡,眉毛脫落,披頭散發好像鬼一樣,這樣的深夜,她不知道自己如何會透過手指大的洞看清楚對方那張臉。

“啊……”

感覺自己的慘叫驚起落在樹梢的貓頭鷹,佳靜受不了了受不了了,雙手捂住耳朵不停搖首不停後退,直到撞到樹幹,踩着樹下落了一地的桃花身子一顫,滿目哀傷,被驚吓的恐懼再一次讓人覺得生活黑暗無光,那樣醜陋面孔一輩子再不願看到。

柴房的窗戶不斷被拉英拍着,佳靜聽她罵語不斷,仿佛被困住的野獸一般嘶吼,“佳靜,佳靜你個賤人,你看到了嗎,你看到了嗎,皮子慶還是愛我的,他來找我了,他來找我了,這麽多的老鼠,他還是愛我還是和我在一起,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你們這群禽獸,吸血的妖精,為什麽這樣對我,我不要死不要死……”

“瘋子瘋子……”佳靜膽子很小,吓壞了,白着臉,慌不擇路想跑,提起的腳卻因路滑而摔倒,腿好痛,原來竟是下起了雨,伸出手去,細雨蒙蒙,最近一段時間總會雨水不斷,正配她這陰暗心情,哈哈,忽然就覺得活着好沒意思,人生,自己掌控才好,不要像傀儡一樣。

從樹後走出的易昭冷下臉,涼涼口氣和雨水一樣澆在佳靜心底,“怎麽,怕了?你以前可從來不怕。”

身心敏感,本就處在爆發邊緣,佳靜手指狠狠摳進泥裏,盡量不讓自己反應太激烈,“你如果是來看熱鬧的,可以走了。”

“走?”易昭似有譏笑,唇撇鼻哼,極度藐視将腳踩在她被打濕的袖子,“最近你膽子不小,我不是說過不準到這裏,你當耳旁風了?”

你有說過嗎?至少我沒聽到,每次學生犯了錯老師都講警告過,誰知道呢。紅色的靴子?紅色的衣?紅色的傘?佳靜笑了,默默片刻,她喘氣把眼微微閉上,拽手欲将袖子扯出來,破碎成片的尊嚴她可以撿回來,“你得佩服我的勇氣,一般人都對你唯命是從不敢抗旨不是。”

臉色驟然一變,易昭想也不想,甩手給她一巴掌,踩着她袖子的手轉到背上,“你想死是嗎,想死趕快去,別拖累小爺!”

臉上火辣辣的,佳靜蒙了一下才找到北,現代沒有帝王抗旨什麽的随便說,到了這裏各種不适應,搞不好扔給你一文字獄,稍稍有點過分的笑話啥的全變成了大毒,趴在地上她洩氣了,掙紮什麽的就不必了,咱不活了,咱沒志氣,活的比牛窩囊啥意思,愛咋咋地!

牛不喝水強按頭對她可不管用,擺個舒服姿勢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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