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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所謂跟蹤

迎面吹來的風是熱的,從谷勝镖局出來已經是中午,佳靜躊躇片刻決定在外面吃,再一次涉足“破落街”的麻記小吃,坐好後将荷花蜻蜓小傘放置旁邊的凳子上,要碗綠豆粥,桌布還是那黑色,粗布帕子随意擺在其上,頭頂有棚子遮着她不怕曬,只天氣悶熱,來這吃的大漢或者小孩兒多是挽起袖子或卷起褲腳散熱。

附近賣肉串的不時喊一嘴,她側頭瞧瞧,那少年貌似是新來的,生意并不算好,畢竟肉貴有錢人才會多吃,而破落街卻是以窮聞名,能過去買的真心少,不過自己唾液分泌快了,有多久沒吃串了?掂掂荷包重量,罷了,不差這點錢,起身過去道:“多少錢一串?”

“不貴,五個銅幣一串羊肉的!”少年用布擦擦額上的汗,滿臉熱情,終于來客了。

夏天卻烤着火必然很熱,她感覺迎面就是一股熱風,出汗了,“羊肉的啊,沒有豬肉的嗎?”若是羊肉還真不算貴,就當五毛錢花掉好了,反正都是五,糊塗糊塗就不會心疼。

少年搖頭,特不好意思,“就羊肉的,您要幾個?”

佳靜有點為難,本來這東西就不算衛生,羊肉也不算對自己口味,少年又弄得到處都是,架子上擺塊鐵盤,鐵下是細小柴枝,盤裏整點豬油,用帶尖細木棒串的肉黏在上面仿佛要爛了一樣,不管是油炸了的還是沒炸過的僅是外觀便讓人沒食欲,她抿抿嘴,越看越惡,自己是有多大的受虐心理才過來捧場。打一激靈忙搖頭,“不要了不要了,不,不合胃口!”

少年急了,好不容易有個客人可不能放走,從攤子後面過去就要去扯她,還關懷備至道:“真的很好吃你別走,錯過這村沒這店……”

趕忙甩掉對方的手她臉有點黑,舉起滿是油泥的袖子想罵娘,咱洗一回衣服容易嗎,鼓起多大的勇氣才抗衡過懶惰,你這一上手就給弄髒了!

“壞了!”少年怪叫一聲連連道歉:“對不住對不住,姑娘你看,小的這是小本生意,你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身,別,別計較!”

“媽蛋!”意思是不賠呗,別拿窮說事,老子還窮呢,深吸一口氣她壓下怒火冷臉走人,自認倒黴而已,公共場合她也沒臉和個無賴扯皮。心情糟糕透了,使勁往嘴裏塞幾勺綠豆粥,本來沒多想吃,可看見了卻因為種種原因吃不到嘴才是真饞人。

步出破落街,佳靜站在路口,有十枚金幣了,若是跑的話盤纏足夠,但是之後呢,一個女人在外多有不易,封建社會單獨出走很可能被盯成餡餅,被拐倒不至于,就怕被搶,且華州大亂,現今這世道去哪裏恐怕都不易。

沉浸在思緒中她沒注意到自己被盯上了。在一拐角處,梳着包包頭的十六七歲少女對另一個十三四歲姑娘道:“看見了,從谷勝镖局出來不久,适才去的破落街,正站在路口,要不要現在過去?”

那十三四歲的姑娘臉蒙白紗,一身白衣貌美如花,單單是亭亭玉立站在原地便可吸引無數欣賞目光,嬌滴滴柔弱無依的嗓音偏說出惡毒無比的話,“待她去偏僻之處在抓,在醉煙樓她有能力不接客,不代表去了紅玉樓同樣如此。”

佳靜打算回去了,目光散漫之際沈蒿卻撞進她眸底,愣了下跟上從旁蹿出之人,她倒是沒別的意思,偷窺習慣了就想跟去而已。

沈蒿進尚水客棧之前回首四處觀望一番,待覺沒問題方進去。他是覺得沒問題了可佳靜不這麽認為,如果沒有事幹嗎要東張西望?做賊的樣子不好看平時一定不會做,食指敲敲腦袋她打個響指,自己似乎明白了什麽,不禁跟着學習回頭回腦,眼光亮閃閃搜索一下放心了,趕緊提裙跟上去。

她進去了輪到跟在她身後的月恒和苗琳了,月恒奇怪了,怎麽那丫頭也在玩兒跟蹤?手指下意識學那丫頭打響,打半天沒打出來只得作罷,蹲在客棧門口問壓低嗓子問丫鬟,“你說,那兩人在做什麽?對,對暗號?”

苗琳也挺納悶的,不過被問到頭上只能絞盡腦汁替他們想出個理由,還大好意思說出口,“茍,茍且?”

先是錯愕,繼而月恒恍然大悟雙手一拍恨恨道:“敢情是到這放浪來了,怪不得在樓裏時一副不缺男人冰清玉潔樣,不要臉,我呸!”

苗琳趕緊跟着呸一口表達立場,當你的主子是個滿口髒話不知羞的人時,作為任勞任怨的奴才一定要跟着學,一定不能顯得比主子素質高,因為那會被打死都找不着北!

“走,捉奸去!”

沈蒿去的是二樓,佳靜打算跟上去就傻眼了,夥計說不給一枚金幣不讓進,丫的看門狗真讨厭,淨礙事,要的一次比一次多,你奶奶的不知道錢不好掙嗎?趕緊給一枚金幣,然後夥計又問去哪間廂房,她一看不知道這廂房怎麽分哪,再啰嗦下去人都跟丢了,眼一瞪幹脆從夥計手裏搶回金幣,罵一句道:“老娘和那男人一個屋攪!”

夥計目瞪口呆,不過讓他更目瞪口呆的事還在後頭,月恒見佳靜那麽容易就進去,也想到會把人跟丢,于是就學了一嘴說:“我是那男人的女人!”

苗琳羞到家了,硬着頭皮剛想說我是那男人的丫鬟,豈料夥計緩過神兒來毫不客氣給她一拳頭,一聲霹靂吼,“就算你是那男人老娘也得給錢!”

苗琳好不委屈,咋到她這就不行,好倒黴!

佳靜千辛萬苦跋山涉水将名譽都搭進去了,大喘氣一聲,總算沒把人跟丢,趴在天字一號廂房門後偷聽,手指沾點唾沫打算向昨晚一般捅出個小洞用來觀察,誰知這紙糊的像窗格一樣似的不知道什麽玩意硬的過分,唾沫糊了一大堆也沒弄出洞,急的她像貓一般手腳并用亂爬。

月恒在她身後看的直惡心,心道她咋就這麽急色,摸摸腿上匕首幹着急。

沈蒿坐在桌上喝茶,半晌後房梁上翻下一紅衣男子,同他坐在一桌,存心壓低嗓音道:“沈兄來早了!”

“早來總好過晚些時辰,緊張時勢不得不防意外。”沈蒿将酒一口飲進,俊美面容帶絲慎重,“最近你別出面,他們抓的緊,應該不如表面表現出那麽松散。”

風離笑笑,往日玩世不恭的笑都成了苦的,“色字頭上一把刀啊,沒曉得月蓬鶴大動肝火,興師動衆,以前從不重視含柔夫人,出事了他就冒頭,該死!”

“屈辱,帽上有點綠難看極了,燙手山芋你也敢碰,這是對一個男人下半身的挑釁!”沈蒿大搖其頭,折扇刷的打開,“傲月山莊家大業大,招惹一頭獅子你是在玩火。”

對于他的動作風離愣怔住,易昭便耍扇玩,靜默片刻道:“這次找你沒別的事,借點金幣花花。”

“我就知道!”荷包扔過去,沈蒿調侃道:“想好如何躲開追捕了嗎,這事官府嚴重介入,幾年來你可作惡不少,快成過街老鼠了!”

說什麽都追悔莫及,話到嘴邊風離又咽回去,事到如今鬧得滿城風雨,他誰都不敢完全相信,若非近來華州大亂嚴重影響錦州,自己不一定能逃過去,這事也給自己敲了警鐘,實在憋不住再出來得瑟,上次受傷未能痊愈,腹部仍舊疼,那刀刃應該擦了毒。

房內的二人靜下來可不代表別人同樣如此,比如說佳靜就瞪大眼張大口,粗喘幾口使勁悄悄拍胸口,重大新聞重大爆料啊,一點點爬起蹑手蹑腳慢動作跑,她覺得自己像二貨一樣的動作,但是沒關系,趕緊去衙門報案第一手消息,這都是錢啊喂!

風離武功本就非常人可比,靜下心來佳靜那點小動作自然聽入耳去,目中寒光一閃透露兇狠直接從門穿飛出一根筷子,正插向她後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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