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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演一場戲

三天後。

清晨時分,珍珠食軒,一處角落,佳靜食不甘味,手中的小勺拿起了又放,放起了又拿,反反複複幾次,白瓷藍底碗內的白粥被攪得有些粘稠,瞪着眼發呆,“最後一頓早餐,我将要帶着無盡的遺憾上路,白粥內的羊肉,讓我心覺苦悶,我一生的幸福來換這最美的早餐,大門打開的剎那間,恍惚中死神在朝我招手,那樣兇惡的表情我竟覺得欣慰,終于有人,來帶走我的靈魂……”

傻眼已經不能形容依蓮的表情,她愣愣地看着佳靜訴說,好半晌才道:“你沒病吧,不就是演一場戲,至于要死要活的?”

戲?萬一是用來安撫你們這群傻女人而編出的謊話呢?那些上位者遵循的是見機行事,不會義無反顧搭救你們的,打得過皆大歡喜,打不過你進地獄,不把牢底坐穿你能出來?我是在感慨一生的命運不受控制,終将為無關緊要的旁人斷送幸福,不想這麽偉大不願這麽聖母都沒處選,我想要控訴,卻沒有認真傾聽之人,我想要哭喊,卻沒有為我拭淚之人。

“唉!”佳靜大為感慨,失意的神态,“人生難得糊塗,但你是真傻!”

“你直接說自己聰明不是更好聽!”哼笑一聲,依蓮大口喝粥,“你怎麽就這麽不知足呢,不過是配合大少爺演一場戲,假裝被送去匪窩,你幹嗎如此不情願,多刺激的事,還不會有危險,日後你就算有心思再來一次都沒機會!”

額頭拉下三條黑線,佳靜徹底明白代溝二字何意,一次就夠人喝一壺了,還再來一次?尼瑪你就那麽喜歡去匪窩?游玩也不帶去那裏的吧,不要把一切都想象的那般美好,壞人很多啊,說話不作數的主子更多。“是是是,知足者常樂,你境界高,你明白,小的佩服佩服!”

瓊容坐在另一桌上心事重重,她嘴快不代表心眼少,一直觀察對桌情況如何,聽二人所談不合,躊躇下便坐過去,放下自己的碗筷低聲道:“佳靜,你打算如何?”

“我能有什麽打算,任憑被魚肉呗!”吃一大口鹹菜,辣的難受心裏總歸舒服些,腦子轉的更快。

“別不承認,我曉得你主意多,有沒有想過逃出去。”聲音壓得更低,瓊容眼神四處掃着,說着背叛的話。

“大門在後方,出門請左拐。”嗓子鹹的受不了,佳靜起身舀水。

瓊容有點急了,口氣放軟道:“我知道平日總找你麻煩,讓你讨厭,但是這種關鍵時刻大家要齊心協力才好,至少把事情解決了再吵嘴不可以嗎?”

“可我是真的沒有什麽主意辦法啊,依蓮知道的,我從來都是紙上談兵,真刀真槍的不成,除了認命還能做什麽,頂多是祈禱自己命比較貴,不會被輕易丢棄!”佳靜重新坐到椅子上,她一不會武二不會飛,跑的又不快,逃不掉的啦,嘴上唠叨幾句過過嘴瘾,就是那個一呈口舌之快,別的什麽都不會,被高看了還真奇怪,難道自己在別人眼裏這麽清冷高貴詭計多端?貌似不是什麽好事,太厲害的人總會被人處處防備。

依蓮不懂她二人為何緊張兮兮憂心忡忡,但見瓊容神神秘秘不敢告人的模樣,不禁心起疑惑,本能的同樣壓低嗓音,很小很小聲道:“為什麽都要跑啊,我覺得曹府和山莊的決定不錯,既能救出月恒,咱們又可以不必真的入匪窩。”

瓊容嗤之以鼻,對依蓮的愚蠢已經無可忍受,輕口薄舌道:“你當人人都與你一般蠢嗎,他說是假送便假送了?萬一中途變卦你又該如何?處于不利的位置你能期盼得到何種好的待遇,不弄死你都是好的。”

盡管對方說話難聽,可依蓮還是懂了,垂下頭自欺欺人道:“不,不會的,三公子不會這樣的。”

“和三公子無關,他也要聽爹娘的!”忍不住解釋一句,只是佳靜說的那樣無力,聲音小小的,不知道曹令止是否曉得自己也在被送的其中,如果知道,他會如何呢?自嘲一笑,那日自己惹他動了肝火,只怕還氣着自己。

“不會?有錢人沒一個好東西,聽說了嗎,那群土匪已經很多天沒嘗過女人,若是人數少以傲月山莊的實力一定不懼,可現在問題是山莊和曹府妥協了,土匪數量一定極多,萬一不幸到了那裏,你骨頭都不剩!”想必知道說的是隐諱禁忌,瓊容甚至趴在依蓮耳朵上嘀咕。

佳靜聽了直流汗,對方推理的不錯,比自己想的還多,只是想的多活的就累,在旁人毫不知情傻乎乎笑的時候自己就得唉聲嘆氣,訴說命運的凄苦。

矯琪聽她幾人沒完沒了的嘀咕,又因為距離問題而聽不清,不禁蹙眉喊了一句,“你們還有完沒完,要說什麽大聲說,背後讨論別人很有意思怎麽地?”

“又不是在說你,插什麽話,哪涼快哪呆着去!”本來依蓮忽然知道這事還有另一層意思,心情糟糕透了,被無聊的人挑釁更覺火大。

“你就是說我了,不然幹嘛怕人聽!”矯琪還不依不饒上了,将筷子一摔,站起身掐腰指着說。

“對號入座的人最讨厭了!”佳靜輕輕說一句,筷子直接把盤中的饅頭插出個洞來,“真想在你身上穿出一百個洞來!”

“對,就是,穿死你!”瓊容也跟着罵,只是她命不好,罵的話正好被剛剛踏入食軒的齊媽聽到,當時額頭就挨了一木尺,挨損道:“穿個頭,吃飯都能吵起來,什麽素質,小蹄子一個個本事大了哈,還不服管教啊,你再瞪個試試!”

試你娘個頭!瓊容差點罵出聲來,流年不利流年不利,趕緊把腦袋垂下,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狠狠地咬口饅頭。

齊媽過來了,佳靜也不食不甘味了,粘稠的白粥幾口便吞進口中,甚至打起飽嗝兒來,現在想起來還覺得腦門疼,差點便被開瓢了,這奴才還要欺負奴才,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大奴才最缺德了,就和皇上身邊的大總管一樣缺德。雖然把自己的快樂強加在別人的痛苦之上很爽,但是怎麽着也得悠着點,一下子把別人折磨死了下回怎麽整。

要說奴才也傻逼,特別是老奴才,不知道小丫鬟都以少爺們為目标奮鬥掙紮嗎?萬一有哪個幸運的當上夫人,第一個收拾的一定是當年第一個收拾自己的人。有句話說的好啊,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嗯,現在是英雄落難,有朝一日毛長齊,鳳凰還是鳳凰。

佳靜正瞎想着,額頭突然就挨了一下,聽長臉老婦斥道:“嗝喽啥你嗝喽,使動靜啊,憋回去!”

你還可以更歪一些,只要你別再打我,罵祖宗都得聽着,因為咱倆現今一個姓!使勁憋了兩下,她越憋打的越厲害,顧不及別的,胃都要扭曲了,好半晌才消停,待擡頭便見齊媽黑壓壓的臉,忽然覺得頭頂将要有烏鴉毛落下,幹笑兩聲道:“不是故意的,生氣對肝髒不好,您老歇着!”

“我看你就是存心的!”矯琪在另一旁連忙接話,誣蔑道:“齊媽,剛才齊靜和板凳還有依蓮說你壞話,我抱不平,她三人就聯合起來罵我,您可得做主啊!”

當着當事人的面就敢胡言亂語,矯琪不是第一個,但也絕非最後一個,佳靜聽的嘴巴微微張開,小人一詞尚未罵出口,額頭已經又挨了一木尺,這叫什麽事啊,天大地大還有沒有理了,我活的好好的幹嗎就非要施行打壓,吃飽了撐得沒事幹,蛋疼要直說,不說誰知道。

“小蹄子,老娘就知道你不安分,虧得三少爺誇你識大體,屁,笑面虎!”齊媽可謂報了當日之仇,輕口薄舌。

三公子何時有講過這般的話,敢情最近流行誣蔑體,一個一個全瞎說。佳靜捂着腦門把頭擡得高高的,叉腰瞪眼,反正快要去匪窩了,若是能活着回來,姑奶奶不讓三公子收拾死你姑娘就不姓姓齊!“你丫的別裝逼,裝冒泡了!”

“哎呀,小蹄子還敢頂嘴!”齊媽怒極反笑,舉起木尺又要教訓人,不巧這時曹進陽進得門內,見她此舉立時不喜,板起臉道:“齊媽,你該收斂一番,我曹府不是你齊家的!”

齊媽臉色一白,不敢應聲,連頭都垂到胸口,在這曹府大少爺的威嚴無人敢觸碰,她也就敢和三少爺這種有名無權的得瑟,遇到硬茬連話都不敢道出口。

曹進陽正是需要佳靜她們的時候,遇到了自然不會不管不顧,肅容對在場的十五個要被送去的小丫頭道:“你們別怕,不過一場戲而已,走個過場,不會有傷害,很快就會回來,随我來吧。”

你就別忽悠了,再忽悠我也不信,上刑場的沉重心情。出了大門,她回頭望望偌大的曹府,別了,我的青春,別了,我的男人,別了,我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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