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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狗仗人勢

“韶華閣”內,站在窗前落寞的男子獨自望夜空,他身邊的紅木桌上倒着兩三個酒壇,灑出的酒水滴到竹椅上,這裏因為位置關系,吹來的風比其他地方要冷的多,吹散他垂在衣襟前的長發,他緩緩的倚在窗上,看着這般冷清的天地。

“三弟,二哥又來陪你了。”從旁邊的樓梯上來,曹孝松手提燈籠,另一手拎着茶壺。

放佛雕像一般的曹令止終于動了動,自顧自得說道:“我不要她了,可她好像也沒有多傷心,也對,她是要嫁給谷橋的,怎麽會在乎我的感受呢……”

曹孝松耳尖,而來他三弟聲音并不算小,他聽了後把茶壺放在紅木桌上,不禁摸下巴,有點猶豫要不要把今晚看到的事情說下,“三弟,不可強求,你口中的女子是否着一身藍衣?”

曹令止點頭,“你見到了?”

将紅木桌上的酒壇擺正,曹孝松覺得腦門冒汗,“今晚跟蹤過的女子正好一身藍衣,不知是不是你說的那個,不過估計不是了,我看她和大哥關系挺近。”他當時離得遠并沒有聽見她們的對話,所以此時說的純屬猜測。

手不自覺的握緊,他分外不悅,冷聲道:“你說的不是她。”

聽三弟口氣這麽肯定,他就無語了,沒忍住補了一句,“那藍衣女子衣裙珠片很多。”

“你就不能一口氣說完?”曹令止這回是炸毛了,咬牙切齒。

他吓一跳,趕緊擺手,“三弟呀,你這麽激動為何,二哥便是随口一說,你別介意。”

哼一聲曹令止雙手環胸,嘀咕一句,“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你不是不要她了嗎,不要人家了還管的那麽寬!”曹孝松大搖其頭,咳嗽兩聲存心道:“你是真的不要了還是假的不要了?”

他氣得不吭聲,卻頂不住自家二哥的八卦眼神,只得敷衍道:“開始是假的,這回是真的!”

“為什麽呀,三弟你得給二哥個理由!”

現在他才知道自家二哥有一張婦人的嘴,好打聽!本來他便夠糾結了,煩心的不得了,現在還要聽人啰唆,真是夠了!

以曹孝松的性情,即便三弟不說他也會自己加以揣測,神神秘秘道:“你該不會是想測她的真心,結果卻發現從頭到尾都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吧?”

雖然說的不算太對,但曹令止還是勉強同意的點頭,“她喜敷衍,不喜說實話,每每問到谷橋的事她便遮過去,不想嫁退婚便是,她非要拖着,我不爽,非常的不爽!”

“你的意思是她腳踏兩只船?不真實?虛僞?”

“嗯,她,還不止和谷橋一人關系暧昧!”聲音開始發冷,想到這裏他更是生氣,恨不能再打易昭一頓。

“哦,原來那姑娘不止和你一人有私情!”曹孝松表示明白,就是姘頭太多相好的太多,唉,這樣的女人三弟是怎麽招惹上的,“三弟呀,既然你早知她青樓出身,便不該計較太多,否則受傷的只會是你自己。”

抿唇,他頻頻蹙眉,費勁的開口,“我,那會兒對女人了解不多,根本沒想過清白不清白。”

“那你現在對女人了解的多了?”曹孝松覺得太好笑了,還得忍着。

被笑話了也沒什麽關系,反正他無所謂了,就是特惱怒,二來氣自己的無能,不僅娘子要被師兄睡,連喜歡的女子也護不住,有苦訴不出,這種憋屈生活要過到何時,每天嗅着這一身的藥味,實在太難受了,簡直是提醒着他的不行之事。

曹進陽在樓梯邊聽了有一會兒,打個哈欠走上前,“二弟呀,別什麽事都往大哥身上賴,大哥是清白的!”莫非那光着腳的姑娘真是三弟心上人不成?

嘴角一僵,曹孝松見三弟唇畔那抹似嘲非嘲的笑,有些懷疑他此前就知大哥的到來。

曹府的早晨真的很熱鬧,一群奴才婢女在各院裏忙來忙去,佳靜起身後見到滿眼的桃色半臂對襟襦裙,她昨晚并未住在依蓮房中,而是去了此前被安排的新房附近一間小屋,新房所處的院落名是“珊遇院”。

既然回來當奴才了,自然得去照顧主子,而這個主子除了月恒還能是何人?當然,還有個月真,不過當初十五個丫頭,有七個分給月恒,八個分給月真,這人數上的差距導致那二人沒少吵鬧,自己屬于月恒那邊兒的,這會兒得趕着去報到。

說實話,曹府的規矩其實不大,至少月恒成天的睡懶覺也沒人管,曹老爺的夫人整日卧榻,久病難治,沒有刁婆婆存在,不是一般的幸福,曹進陽的娘子為大夫人,平日也不多管事,更別提曹孝松那孩子氣的二夫人,所以府中後院的權力分散,月恒這進過匪窩的三夫人雖說沒少遭下人議論鄙夷,好歹也不受妯娌欺負。

日上三竿,月恒方懶散的從榻上爬起,進府多日無圓房,她都不大在乎了,反正這臉上的傷口沒好徹底,別在讓三少爺看着難受,會有這樣開朗的心情還得歸功于月真,因為那女人也沒和三少爺有過肌膚之親。

苗琳在房外等着自家小姐起身已經等了好久,她瞪了一眼礙事的人,沒好氣地道:“你說你咋就和跟屁蟲似的,我家小姐到哪你都跟着!”

誰稀罕跟着,分明是你看咱不順眼在那裏瞎說,好吧,如果你家小姐不嫁過來,曹府也不會找婢女,我自然是沒機會跑來當奴才任你罵着。佳靜偷偷丢對方個白眼,什麽也不說,只是月恒這丫的太懶了,咱都在屋檐下等多久了,這丫的居然還沒起身,你看對面的月真,那不早就起來了。

說來也不知曹府怎麽辦事的,分丫鬟就分丫鬟呗,還非得弄的一邊多一邊少,然後分院子就分院子呗,非得把兩位同時進門的夫人分一塊兒來,還就住對面,雙方一開門就可以碰面,可以互相張望,這不是被逼着掐架嗎!都知道月家大女二女不和,如今同嫁一夫,同住一院,那不得幹的頭頂冒煙兒啊。

她特佩服安排此事之人,這種特殊安排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打算讓兩位三夫人窩裏反,無心顧及旁事,或許是讓她們無心争奪錢財權利也說不定。

月恒住的屋子上面有個牌子,紅色的,刻着“品字間”,弄的和客棧似的,看她的住處看不出什麽,但一看月真的屋子就能嚼出點噱頭,她這上面也有個牌子,寫的卻是“呂字間”。如果說分婢女的時候月恒吃了虧被打了臉,那這會兒卻是長了臉。

月真早早便起了來,她沒有賴榻的習慣,吩咐朵朵将遮陽傘從櫃中取出,竹椅搬到門外臺階下,她從房門優雅的步出,優美的身姿,柔軟的細腰裹在白色紗裙中,纖細的手中拿着繡花的繃子,臉上的笑容大方美麗,一看便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她慢慢坐到竹椅上,遮陽傘在頭上遮着,細聲細氣對朵朵道:“妹妹可是還未起身?”她一言一行間倒是沒了往日的陰沉。

朵朵欸了一聲,滿含喜悅的調調,還有意無意用眼神掃向對面的“品字間”。

苗琳暗自呸一口,“也沒比咱家小姐氣的早多少,牛什麽牛!”

佳靜擦擦腦門的汗,這月恒也夠厲害,月真都守在門口等着看戲了,這丫頭還不起來。

見她從懷中取出帕子來用,那帕子面上還繡着漂亮的荷花,苗琳不禁給了她一腦門一拳,“熱呀你,去太陽底下曬着去!”

佳靜一個沒忍住瞪了苗琳一眼,不就是擦個汗嗎,本來站房檐下這麽久夠辛苦的了,還去站太陽底下,乃想讓人家中暑也不能這麽壞吧。

“哎呀,你還敢瞪我,你長脾氣啦!”說白了苗琳就是狗仗人勢,此前佳靜還是奴才的時候她就欺負人家,後來佳靜成了主子她就把脖縮回去不敢吭聲,現在佳靜又跑來當奴才,她見了不欺負兩下覺得甚虧,得把前段時間受的憋屈找回來。

“不敢,倒是你火氣這麽大,得降降火,用我幫你找個男人不?”佳靜老老實實分外聽話的站在太陽底下曬着,還擡頭望望蔚藍的天空,只是嘴巴沒閑住,特意的去問問。

苗琳愣怔下才反應過來,臉蛋羞紅一片,手指伸出跳腳的指着她怒道:“你怎麽這麽不要臉,不知羞,說出這麽讨人厭的話!”

“抱歉哈,我還以為你喜歡!”佳靜特無辜的口氣,眼神純純的看着她,眨眨眼毛。

月真在別人看不到之處冷笑幾聲,按住朵朵的手,不準她插話;見自家小姐下了令,朵朵只好把嘴閉緊,不去湊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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