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唐依縮在祁沉星懷裏, 兩人坐在一張藤椅上,卻也不顯得逼仄。唐依腦袋歪在祁沉星的頸窩, 身體的大半重量都壓在他身上。
這是個很危險的姿勢。
然而唐依的話題太過沙雕, 以至于整個氣氛産生了偏移。
唐依:“你這個人危機感太重了吧,我金丹之後你多努力啊!要不是我對你的人品有足夠的信任, 我都要懷疑你和我談戀愛的初衷是為了拉低我的修煉速度。祁星星同學,你到底有何目的,說!”
祁沉星選擇性忽略了唐依話中的新鮮詞彙, 以免讓本就奇特的氛圍朝着更加離奇的方向狂奔不複返。他抱着唐依,心裏也被填得滿滿的,腦中思緒轉過幾道,他帶着笑意道:“是我危機感太重,想着不能讓你看不起我, 我錯了。”
感情是很奇妙的東西。
祁沉星為了唐依的這道元嬰劫輾轉反側, 想着法兒地不斷往上加籌碼、上保險;他分明知道只要如實告訴唐依, 他在因為這件事擔心,唐依就會為他妥協。但他說不出來,他知道唐依有多麽期待高興。
明明知道有捷徑可走, 一邊想着唐依的修為不要漲得那樣快,一邊卻又不從實際上去阻攔唐依增進修為。
他舍不得。
心情矛盾到怪異。
可唯有這點确鑿無疑。
“你的回答有點敷衍哦。”
唐依戳戳他的胸口, 突然“咦”了一聲, 好奇地摸到他的心髒部位,嘴上沒有停歇,“我們靠得這麽近, 你有沒有心跳超快,‘撲通撲通’動心的那種?”
祁沉星縱着她動作,不管她怎麽鬧騰都不介意。
唐依成功地摸到了他的心跳。
感覺上确實有點快。
但她說不好,就又一手去摸自己的心髒,對比着來得結論。
半晌。
唐依感嘆道:“我們倆的心跳差不多快,真是一對共進退的情侶。”
祁沉星禁不住笑起來,笑聲低沉微悶,胸腔牽出點震動。
他笑的時候心跳自然加速了一點。
“快了!”
唐依驚喜地喊了聲,身體挪動了一下,換了個姿勢,陡然發覺掌心下方的心髒跳動更快了。
祁沉星擡手按住她的脊背,語氣并不嚴厲,像是在壓抑着什麽:“別亂動。”
“……我稍微換個角度,有點別扭嘛。”
唐依小聲辯解,收了手,乖乖趴在他肩頭不動了,嘴上卻不閑着,“不知道為什麽,我本來又累又困,現在和你抱在一起就好精神,你是什麽新品種的靈丹妙藥嘛?專門對我發揮作用,我所有的不好都被你變得很好啦。”
唐依這會兒嘴甜的架勢還和以前不一樣。
以前是那種明擺着的——我就是要吹你,就是要對你進行彩虹屁!
現在則更多是随性自然的碎碎念,沒什麽刻意為之,交談時她天馬行空地想到哪兒就說到哪兒,嘴甜得順理成章又自然無比,完全是從嘴邊輕而易舉就說出來的甜言蜜語。
祁沉星被她三兩句撥動了心弦,嘴角翹起如彎月:“你才是那個靈丹妙藥。”
唐依笑得眯起眼睛,又眨巴着眼去仰頭看天:
“天上的星星好亮啊。”
祁沉星伸手托着她的後脖頸,不讓她的姿勢難受,聞言跟着擡首望了一眼:“如列珠玉。”
“和你一起,任何東西都特別好看。”
唐依順勢往下滑了點,在他掌心磨蹭了兩下,“你困不困呀?”
“不困。”祁沉星的指尖在她臉頰滑過,心中突然生出一陣難以言喻的暖意,他忍不住低聲道,“如果我不是你以為的這樣,你還會……喜歡我嗎?”
這話題轉得太快。
唐依一愣:“哪樣?”
祁沉星心緒平靜了些,可話已經問出口,這是他心底裏最隐秘的擔憂,能脫口而出一次,就會有下一次,順勢而為才是上策。他不答反問:“你認為我是什麽樣的人?”
唐依勁兒一松,腦袋沒什麽力道地砸在他的胸口:“就,聰明帥氣,有禮有節,謹慎善良,沉穩周到……優點太多了,你是要我現在數完嘛?”
祁沉星牽了牽唇,即刻又放下來:“沒有。你用這樣的印象,去想一個相反的人呢,你感覺如何?”
嚴格來說,祁沉星不算是這些“優點”的絕對反面,大部分詞彙都能與他對上,但在根源上出了點問題——他并不認為自己善良。品質也有層級之分,一點基調定了所有。他并不善良,因此那些“有禮有節”“沉穩周到”并不能全然算是正面的詞彙。
因為他不是在為別人思考。
除了唐依,就連視他為友的溫顏,他都能毫無負擔地算計。
又是一個矛盾點。
祁沉星想:他早先決定要在唐依面前僞裝一生,此時此刻卻又來試探她這樣的問題。
欲壑難填,貪心不足。
唐依想了一下,斬釘截鐵地道:“感覺挺不好的。”
祁沉星:“……”
唐依解釋道:“我覺得沒禮貌就可以殺掉大部分的印象分了,何況後面還有那麽多堪稱連環車禍的反面教材——不行,完全不行。”
祁沉星:“……”
祁沉星糾正道:“倒也不是這個,主要是不太善良,比較的……”
唐依突然問:“你是在說你自己嗎?”
祁沉星的心跳驟然空了一拍。
唐依已經行動力超高地從他身上爬起來,手掌撐着藤椅的邊緣和扶手,輕巧地一個翻身,面對面地和祁沉星對上了視線。
祁沉星呼吸不暢地一系列動作,眼神少見地先行逃開,去看她垂落下來的兩縷發絲。
“你的這個假設,說的是不是就是你自己?”
玩了個梗,唐依故作嚴肅地盯着祁沉星,卻發覺他沒有第一時間反駁,身形一頓,單手去摸他的臉,口吻瞬間柔和了,“什麽呀,你到底是在擔心什麽?我還以為你跟我開玩笑呢,結果這麽嚴肅。”
祁沉星空懸的心慢慢地落回實處,他側首就能對上唐依的雙眼,在夜色間仍舊不失神采,明亮動人:“……是啊。若我根本不是你說的那般,你又會如何想?”
“你是說我誇你誇得太厲害了嗎?”
唐依實在是聯想不到祁沉星擔心的那個可能上——人對自己已有的認知總是根深蒂固,更何況又“親眼所見”。
祁沉星只是望着她,不語。
“好嘛好嘛。”
唐依湊近了抱抱他,又很靈活地撐起身子,執着地以一個“面對面”的姿勢和他對話,“我認真地順着這個往下想,假如你沒有我說的這麽好……我可能會覺得有點新奇,就是,原來你也有很普通的一面,這種。
“其實你對我來說一直有點不真實,我誇你的時候都是我真的那麽覺得——怎麽會有這麽好的人存在呢?而且這麽好的人還真的來喜歡我了!你第一次和我親親的時候,我都有點意外,不過多虧了你主動,我後來也不拘束啦,開始主動地找你親親!
“……咳,拿這個舉例,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你可以不那麽完美啊,我反而會更肆無忌憚地對你吧,雖然我現在也挺肆無忌憚的。但是你又不會窮兇極惡,更不會去随便的殺人欺辱——這種才是讓人受不了。”
祁沉星仰視着她,心頭生出了難言的困苦掙紮,他不習慣以仰視的姿态去看人,當下卻期待着唐依繼續對他伸出手:“你總說我面冷心熱,可我并非那般心熱,更不好心。”
唐依反駁他:“可你對我一直都很好,若沒有你,大概也沒有我的今天了。”
“只是對你。”
祁沉星低低地強調,“我只對你這樣,你不要以為我能對誰都如此。”
“那你在糾結反思什麽呀?”
唐依“噗嗤”地笑了,她根本沒和祁沉星搭上線,陰差陽錯地以為祁沉星僅僅是在執着“如果我不符合唐依的誇獎,唐依會不會不喜歡我了”這點,當即俯下身抱住他,貼近了他的耳邊,讓他感覺到自己的溫度,“你對我很好的話,我為什麽要不喜歡你?我又不是傻子,幹嘛放着你這麽一個獨寵我的大寶貝不愛呀!”
說完就“吧唧”在祁沉星的臉上親了一下,活靈活現地宣布:“你看,你臉上現在有我的印章了!”
祁沉星知道唐依理解不到那麽深的地方去,可唐依的這段話依然給了他一些安定感,促使他回抱住了唐依,為了掩蓋心底那點惴惴不安,再三确認地道:“這可是你說的。”
我會永遠對你好。
所以即便我有那麽多不符合你完美認知的地方,你也不能放棄我。
“是我說的!”
唐依壓根不知道這句回答意味着什麽,眯着眼睛笑,睫毛交錯,濃密纖長如羽扇,她主動道,“你沒發現我現在跟你說話都能說好多了,話痨一樣喋喋不休的,這就是我不拘束的證明。你要有信心,你把糖糖寵得超級好,她現在見到你就想抱抱!”
祁沉星終于恢複了笑意,應了一聲:“确實。你最開始的時候說話都不說幾句,每次都把話題抛給我,好像不敢說話似的。”
被提起黑歷史,唐依咬了他的脖子一口,小委屈地說:“我那是認生。”
雙重意義上的認生。
才剛穿越,不敢造次。
唐依鬧騰了一通,有點脫力地囑咐他:“那種事你就忘掉嘛,我那個時候表現不太好。你不要記得,不許記得。”
“沒有不好啊。”
祁沉星平淡地反駁她,輕描淡寫地道,“我從那個時候起,就喜歡你了。”
唐依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