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唐依的第一反應是, 這不是祁沉星。
中間可能出了什麽變故,那個最終boss借用了祁沉星的樣貌, 想借此騙人。最壞的情況……她甚至想到, 祁沉星的內芯被最終boss吞噬,已經只剩下這個殼子了, 所以肩胛骨處對應的出現了九日醉的痕跡。
不論是哪種想法,沒有一種能讓她樂觀,将她的喜悅一掃而空, 審慎地打量着眼前這位,大概率壓根就不是祁沉星的人。
祁沉星不知道唐依是想到了“最終boss”,他只知道,唐依正在用戒備的眼神打量他。
真意外。
她這樣看着自己,從始至終只有這一次。
是因為他這會兒太過狼狽了麽?
他周身的魔氣已經全部消失, 唐依不應該會感覺到魔氣, 也就是說, 不是因為覺察到了他的危險而抗拒他。
為什麽?
祁沉星突然想到,她提起過這段事情,那是她賴在他懷裏, 對他充滿擔憂時說出的話——“這本書裏有一段劇情,是說你會被魔域抓走折磨, 雖然回來後會變得更強……但是我覺得你現在變強的速度也很快啊, 我說這件事的意思,就是想讓你避開魔域的人,小心行事, 好不好?”
他不知道唐依是什麽時候從萬千境出來,又是怎麽決定來到這裏,他想,唐依肯為他冒險。
這個念頭僅僅是浮現出來,就讓他很是高興,可以讓他暫時忽略唐依那明顯不正常的表現。
他太想擁抱唐依了。
祁沉星說出了第一句話,卻未起效,唐依沒有繼續向他走來,甚至連回應都沒有。
他勉力笑了笑,臉上的表情實際有些僵硬,并不如平時動人俊逸,生澀無比:“是不是我現在的樣子太難看,吓到你了?”
唐依覺得這語氣太熟悉了,很像是祁沉星,但肩胛骨處的紅色印記歷歷在目,她不敢松懈。
其實她心裏已經想歪到祁沉星被強行“奪舍”上去了,難受得不行,又不知道怎麽辦才能将真正的祁沉星救回來。
唐依冷着語氣道:“你是誰?”
祁沉星怔了怔,被水沾濕的睫毛更顯得他楚楚可憐,唐依掐了自己的掌心數下,才忍住不要被他欺騙、過去擁抱他。
“你……不認識我了?”
祁沉星仔細地去看唐依的眼神,能感覺到她當下的心情極為複雜,又夾雜着一種說不出的怨恨,但他卻無法分析原因。
他略顯費力地撐起身子,抵在邊緣處的手臂不住地顫抖着,他仍然盡力地維持着臉上那難看的笑:“我是承瑾,星星……糖糖,你不記得我了麽?”
唐依已經被他熟悉的語氣和稱呼接連打動了,視線忍不住游移着,又到了随着角度變換的那枚紅色印記,半邊九日醉清晰無比。
她兀自冷硬了神色,質問道:“別想騙我,你究竟是誰?你對祁沉星做了什麽?”
劇情飄逸,可是該有的人設宛如一個故事中固定存在的東西,可以伴随轉折劇情産生改變,卻不會平白無故的消失。
存在于這本書中的終極boss,沒可能憑空不存在。
祁沉星匪夷所思:“你認不出我?”
唐依在感情上早就已經偏向他,她對祁沉星怎麽會不熟悉,只那枚印記讓她不敢松懈,理智死死地拉住了她。要她陪祁沉星死她絕不猶豫,但絕不是現在這種不明不白的時候。
祁沉星難得對一件事如此費解,他眼底的陰霾都被疑雲壓了下去,完全不能理解唐依為什麽突然不認他、還如此警惕他。
他側首垂眸,看向池中自己的倒影。
誠然他被折磨得不似尋常模樣,卻遠遠到不了認不出的地步,唐依與他相處多年,怎麽會如此生疏懷疑?
她是不是……
洛蘊便是在此時出現,視線往兩邊一掃,沒懂這奇怪的氛圍是為何,直白地道:“魔尊不在殿內,我們速速離開。”
唐依錯愕地看向洛蘊,又看了眼祁沉星,正與他意味不明的眼神對上:“可是,他、他是祁師兄嗎?”
洛蘊眉梢挑了挑,特別酷炫狂霸拽:“你失憶了?”
唐依:“……”
爹,真不愧是時尚弄潮兒。
失憶梗張口就來啊。
洛蘊:“你想說什麽?”
唐依:“……奪舍。”
洛蘊見唐依不是開玩笑的樣子,以為他沒來的這段時間真出了什麽事,閃身到祁沉星身邊,伸手抵在他額心,沒感覺到任何異常:“靈臺清明穩固,不曾被奪舍。”
他頓了頓,評價道:“傷得很重倒是真的。”
唐依忍不住了,緊張的情緒浮現一瞬,她想掩蓋都不行,腳步不自覺地往祁沉星這邊來。離得近了才更清楚,祁沉星浸在水下的那部分傷得更重,傷口處被極寒侵擾,呈現出可怖的慘白色,隐約能夠窺見骨頭。
池水下方飄散了幾率血色,大約時間太久,傷口處的血都快流幹了。
唐依靠近了,祁沉星心中郁氣甚重,還是壓制着,伸手去碰唐依的手指。這一下幾乎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就是想盡力抓住唐依。
可唐依本就不能将“印記”和現在的祁沉星對上號,找不出合理的解釋理順一切,眼見着祁沉星伸出手來,腦中猶豫,還是躲開了。
“……”
祁沉星的手僵在半空,又無力地垂了下去,他遏制不住地輕喘了兩聲,嗓音彷佛是被劃破了似的,聽出了凄厲哀切的意味。
洛蘊就是再孤寡,也能覺出這對小情侶的不對味了,當即擔任起了扛起祁沉星的重任,不給他們繼續對話的機會,再度出手施了道隐身術:“走。”
魔尊不在魔宮內,殿內的守備更是疏忽,來去自如反而不讓人輕松,疑心是有後招的陷阱。
三人出去得極快,守候在外的弟子們見到他們當真将祁沉星帶了回來,紛紛驚訝:“這……這就完事了?”
嗯??
這事按理來說不應該挺嚴重的嗎?怎麽胸中的熱血還沒下去,事情就走到了尾聲?
洛蘊嚴肅道:“事出反常必有妖,速速離去。”
淩肅真人召出飛舟,衆人乘上飛舟,當即折返。
弟子甲:“我怎麽覺得有點不真實呢,事情是真的結束了?”
弟子乙:“我掐你一把你就知道厲害了。”
弟子甲:“嘶——爪下留人,我信了。”
弟子乙:“你沒看祁師兄傷得多厲害?這次約莫是天意都站在我們這邊,運氣好罷了。”
上元真人正在為祁沉星療傷,喂了藥,又以靈力滋養修複,幾道靈力打進去,效果遠低于預想,他加大了靈力的傳輸,心下疑惑,伸手去探祁沉星的脈,卻沒探出什麽。
祁沉星已經累極,冷汗濕透了新換的衣衫,傷勢止住之前便已暈了過去。
上元真人不放心,又叫了洛蘊和淩肅真人來看,都沒看出什麽問題。
淩肅真人道:“你輸靈力的效果不佳,約莫是這孩子受傷太重,不必如此驚弓之鳥。掌門師兄也說了,他靈臺無異,你且放寬心。”
洛蘊也道:“你與唐依都擔心太過,這點小事放在平常都不怎麽注意。”
說起唐依,上元真人想起來了:“唐依方才在窗戶徘徊,打量着沉星的狀況,卻又遲遲不進來,想來是怕打擾了療傷,我這便去喊她過來。”
洛蘊攔他:“唐依要想過來自己會過來,小情侶的事我們就別摻合了。”
淩肅真人另起話題:“掌門師兄未曾在魔宮見到魔尊?”
“未曾。”
洛蘊斷然道,“除此之外,魔宮守備松懈,倒像是空城計。”
上元真人:“可這有什麽用意?”
洛蘊:“不知。”
躺在床上的祁沉星并未真的暈過去,外表确實傷重,大腦卻無比清醒——魔宮內自然見不到魔尊。
最初魔尊确實是在折磨他,想用他來威脅禦嶺派,在他身上施加禁術時,說他是“天生魔體”,想要将他吞噬,卻反被他吞噬。
他自然也受了嚴重的內傷,可他體內壓着的修為已經臻至渡劫。
只要忽略那份撕裂沖擊的四肢百骸的痛楚,似乎确實是他的好運。
上元真人等人離開。
祁沉星閉着眼,在等唐依。
他清醒地經歷痛楚,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唐依為何會對他有那樣的反應。
依照魔尊的說法,天生魔體的人會将魔氣盡數吸收,他人無法在其身上感知到任何魔氣,更何況是他借用高修為有意壓制隐藏。
唐依縱使原本是書外人,卻并非對書中事處處了解,不該知道他此刻發生了什麽變化。
祁沉星的腦中反複劃過唐依當時戒備的神色與避開手的動作,心中情緒麻木,似乎無波無瀾。
不知過了多久,門口處傳來細微的動靜,祁沉星的修為遠超以往,能從那點微弱的味道與氣息變化,确認來人是唐依。
他靜靜地卧在床上,又因為過度收斂,就像在池邊那會兒,仿佛馬上就要死了。
唐依的心不禁提了起來,快步走過來,手指搭在他脈上,感受着指尖的脈搏跳動,自己痙攣搬的抽搐了一下。
“……”
她是不是哭了?
祁沉星死寂又充滿陰暗的心陡然被蒙頭一棒,幾乎忍不住要立刻醒來,去抱着她哄,讓她不要難過。
緊接着,唐依的手指摸到他的臉上來,一寸寸地撫着,珍重憐愛。
祁沉星堅如冰封的心原徹底融化了。
“……星星。”
她又輕聲喊他,聲音細小。
祁沉星已經按捺不住,要醒來了。
下一刻,唐依的手摸到了他的脖頸間,稍作猶豫,往他的衣領內探去。
祁沉星:“……?”
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不傳信給洛蘊,是不能在魔宮內貿然用這個,怕驚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