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if線·慎買
唐依從混沌中醒來, 數秒內未能清醒神志,迷迷瞪瞪地撐着床沿好一會兒, 觸覺最先蘇醒, 感覺到了手掌下方鋪着的一片柔軟:白狐裘上疊着上好的絲綢,觸手柔滑, 不懂種類的人都知道是好貨色。
她後知後覺地視線下移,确定這不是自己的床,眼神清明了幾分。
唐依逡巡四周, 一應擺設全都不是她曾見過的任何物品,整個房間極為開闊,東西一應俱全,布置頗為精致。籠罩在紗燈中的夜明珠散發着幽幽冷光,每隔幾步便是一盞, 将屋內映照得明亮生輝。
這是什麽地方?
唐依努力回想起暈過去之前的事:她與祁沉星帶領一支小隊偷襲魔軍的側方, 中途卻出了差錯, 被魔軍察覺,迫不得已在懸崖邊展開交戰……混戰中,祁沉星替她擋了一下, 然後險些墜崖,她記得自己去抓住他, 然後……
“唔。”
唐依擡手捂住了自己的額頭, 只覺得太陽xue處泛起了陣陣微弱的抽痛。
然後怎麽了?
祁星星呢?他又怎麽樣了?
這個擡手的動作本是稀松平常,可她突兀地做出來,另一只撐在床沿的手卻支撐不住, 她便一下栽倒在床鋪上。
唐依這才發現自己的虛弱無力,手腳壓根提不起勁來。幸而床鋪松軟,砸下去也不感到疼。
唐依伏在床沿,輕喘了口氣,試着發出聲音,心中沉重少了幾分:
還好,能夠正常說話。
床前有數重紅紗,影影綽綽間,唐依看見有個人走了進來。
是女性。
穿着一身橙色衣衫,低垂着頭顱,手上捧着銅盤,腳步輕而細碎地朝唐依這個方向逼近。
唐依暗自警惕,卻發覺自己身上的物品早就被搜走,沒有任何外物可傍身,更別提她現在四肢無力,根本就是任人宰割的現狀。
冷靜,冷靜一些……
這名女性走到帳前兩米處,停下腳步,将銅盤舉高,自身則更深更恭敬地垂首屈膝:“奴婢冒昧前來打擾,請問夫人可要洗漱?”
夫、夫人?
唐依愣了愣,懷疑自己是聽錯了,懷揣着警惕開口道:“你叫我什麽?”
婢女字句清楚地重複:“夫人。”
“……”
唐依費力地掐了自己一把。
有痛感。
不是做夢。
唐依不說話,婢女就一直保持着那個無比尊敬又非常別扭的姿勢,看得唐依整個人都不好了,試探着道:“你……起來吧?”
尾音輕輕地上揚,透露出些許的不自信——她顯然不真的相信自己能使喚這個婢女。
婢女改變了屈膝的姿态,規矩地又行一禮:“謝夫人。”
開了頭,接下來的對話就流暢多了。
唐依謹慎地盯着她,問:“你為何喊我夫人?”
婢女的回答堪稱刀槍不入:
“夫人就是夫人。”
唐依蹙了蹙眉:“你的主子是誰?”
婢女對答如流:“尊主大人。”
唐依:“……”
兩個問題,問了個寂寞。
婢女訓練有素地再次道:“請問夫人可要洗漱?”
唐依默了默,在不讓對方靠近和“反正都這樣不如靜觀其變”之間猶豫了兩秒,選擇了後者:“嗯,洗漱。”
婢女走上前來,無聲地撩開紗帳,沒有直視唐依的臉,保持着從一而終的恭敬:“夫人,請——”
話語斷在半截。
唐依驟然發難,翻身而起,伸手掐住婢女的脖子,這一下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因此,将婢女扣倒時,唐依已經氣息混亂,呼吸起伏不暢,說話都斷斷續續:“別、別動!”
這個威脅毫無力度,更沒有任何的危險性。
婢女雖然順從地被唐依掐着脖子,可是看不出任何痛苦的表情,雙手甚至還能平穩地端着銅盤,沒讓上面的東西掉落,水都不曾灑落一滴。
很明顯,婢女就是不敢冒犯唐依,才不反抗,壓根不是受制于她。
唐依清楚地認知到這點,手指都在發抖,說不好是氣的還是脫力所致。
婢女道:“夫人可是累了?奴婢伺候您梳洗,您不必操勞。”
說着,婢女自若地以一個難度很高的姿勢起身,将銅盤放到一邊,打濕了柔軟的巾帕,妥帖地替唐依梳洗。
唐依幾乎沒有被人伺候梳洗的經驗,修仙世界可以施術清潔,偶有的幾次都是祁沉星執意要替她梳洗,一會兒是茉莉水,一會是什麽特殊的花蜜,每每都留下一些若有似無的好聞香氣。
不可否認親自梳洗自然更精致。
一番洗漱操作下來還沒完,這位婢女還細致地替她梳了發。
靈蛇髻,是婦人所梳的發髻。
唐依蹙着眉,再次開口,多了幾分焦躁的不耐:“這裏是什麽地方?”
婢女尊敬地答:“是您的宮殿。”
唐依一口氣瞬間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地氣人。
這位婢女對唐依的态度沒得挑,說起話來也是有問有答,但這回答就跟沒說一樣,毫無作用。
唐依吐出一口濁氣,沉默數秒,道:“這是魔域,對不對?”
布置風格一股子不見天日的暗黑風,盡管這個房間極力避免魔域的一貫風格,可她昏迷之前正是在和魔域交手,她又沒什麽仇家和情債,自然而然想到了魔域。
婢女卻一下子跪下了:“夫人請不要生氣,奴婢不敢亂作回答。”
唐依:“……”
我@#¥%#%&
簡直是油鹽不進。
唐依本想問還有沒有其他人被捉來,這會兒徹底放棄了和這位婢女對話的心思,同時心底升起了一陣不可抑制地冷寒:這位婢女确實不是在故意惹她生氣,這點她還是看得出來,跪下時掩飾不住的剎那顫抖和她神色僵硬透露出的恐懼,無一不昭示着她口中“尊主”的可怕。
——定然是頂頭上司的吩咐,讓婢女不敢造次。
是宗綏?
前段日子,據傳宗綏似乎消失,不見蹤影,原來一直是躲在魔宮中掩人耳目麽?
唐依梳洗好,沒心思對鏡欣賞,還要撐着桌子才能站起來,婢女連忙來扶她的手臂,生怕她磕着碰着,近乎誠惶誠恐,有個臺階都要輕言細語地提醒她。
這讓唐依的心情非常不好。
她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毫無力量的廢人,并且她無法肯定這個想法一定是錯的,因為她現在半點力氣都提不上來。
“謝謝,但請你暫時不要說話了。”
婢女立馬閉嘴。
唐依已經不想走路了。
她回到床邊,遲遲不肯坐下,床會讓她想到一些不好的東西。
唐依的眼角餘光瞥見婢女的表情擔憂又恐懼,還沒有意識到自己此刻的臉色有多差,最後一次輕聲開口:“我知道你奉命辦事,我不勉強你,我只想請你們尊主盡快來見一見我。當然,若是你無法轉告,便當做沒有聽見就是。”
她能說出這個要求并非是無的放矢,婢女對她的緊張程度完全可以類比成那位尊主對她的重視程度,可能不一定準确,但她目前對于那位尊主肯定還有利用價值,不能随意地将她丢棄不管。
既然如此,她請人一見,大概率會成功地傳到那人的耳裏去。
婢女行了一禮:“奴婢知曉了。”
唐依點點頭,又走到梳妝臺前,終究沒有在床邊坐下。
她以為自己剛清醒過來,就算體力不支也不會很快睡過去,事實上,在婢女再次送點心過來時,她就已經沉沉地睡了過去。
婢女看她就那麽趴在梳妝臺上睡着了,将點心盤放下,猶豫要從什麽角度将她抱起來,運到床上去。
身側悄無聲息地出現一道身影。
婢女頓時屏息,屈膝行禮:“尊主。”
祁沉星冷冷地看她一眼。
婢女緊緊地抿着唇,知曉方才那聲許是打擾到了夫人,額上冷汗連連,無聲地顫抖着。
祁沉星将唐依抱起來,動作溫柔地妥帖攬在懷中,将她抱去床上安置。途中唐依稍動了動腦袋,在祁沉星的懷裏蹭了一下,祁沉星便即刻停下腳步,垂首專注地望着她的睡顏。
婢女窺見這一幕,退出去的動作愈發小心,生怕驚醒了夫人。
好一會兒,尊主出來了。
婢女壓着聲音向他行禮:“尊主。”
祁沉星的面容藏在銀色的面具下,聲音也有不小的變化,讓人認不出他就是禦嶺派那位最有希望的弟子:
“夫人可有說什麽?”
婢女将今日發生的事一一道來,末尾道出那句:“夫人說,想要見尊主。”
祁沉星稍默了默,道:“照顧好夫人,她想要什麽都依着她,若她不高興,就來告訴我。”
婢女又開始發抖,想起這位尊主前些日子是如何立威,沒辦法不害怕:“是,奴婢知曉了。”
祁沉星又問:“她今日是否很不高興?”
這話他問出來都覺得可笑,被無緣無故捉到這裏來關着,唐依又怎麽會高興?
婢女卻會錯了意,當即磕頭求饒:“尊主恕罪!夫人醒來後問了奴婢一些問題,奴婢雖知那些回答夫人定不滿意,可是奴婢不敢随意暴露,還請尊主饒了奴婢這一次!”
他确實吩咐過,不能在唐依面前胡亂說話。
大部分的下屬并不機靈,他又積威深重,下屬自然不敢随意地靈活變通。
罷了,遲早都是要知道的。
祁沉星道:“若夫人再問些什麽,尋常的事便都回答清楚,外界的大事就不必說了。”
婢女:“是,尊主。奴婢一定好生照料夫人。”
祁沉星轉身走了。
修真域那邊的事還沒有徹底處理好,即便實力提高太多,不過是允許他來去自如一段時間,還不能就此直接消失。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假設兩人沒談攏的番外,接在“天意”化身二代宗綏前的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