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大概過了一周,斑所帶領的隊伍就到達了雷之國,入夜以後,七草伏于案上,整理着醫療班的相關內容,卻感覺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在自己眼前變換成了一個個符號,讓她靜不下心來。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書案底下的暗格,手上的動作停滞了兩秒,終于是嘆了一口氣,不再和自己較勁兒,俯身打開了暗格,将其中的卷軸拿了出來。
那是三天之前她讓自己的雇傭中介送來的所有關于水之國他們所能了解到的資料,從斑出發的當夜她便傳達了命令,其間的時間差讓她有足夠的時間來質疑自己的荒謬,心如止水怎麽偏生因為一個缺心眼的刺猬頭生出一枝花來,還越長越歪,随着別人跑到別國去征戰沙場了。
所以當她真的把資料拿到手的時候,她反而對自己生了惱怒,将卷軸擱置在了房間的暗格之中。
或許是醉人的夜色蒙蔽了她的理智,她此時終于拿出了那個擺放已久的卷軸,在搖曳的燭火之下展開,細細分析起來,那個國家遠離大陸,國土雖然為四面被海水包圍,仍然有許多山峰的獨特地形,此外,本島周圍的大小島嶼亦有各種不同不同的風俗習慣,但是因為大海的天然隔絕,所以十分神秘,盡管七草的雇傭中介已聞名五大國,對水之國的介入仍是了解有限。
她将那個卷軸反複看了許多遍,一再挖掘發現并沒有什麽有用的信息,終于是搖了搖頭長嘆一口氣,準備去洗漱之後睡覺。
當她打開自己的房門要去門外打水的時候,在黑夜之中赫然站着一道聲音,一雙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吓得心髒差點停跳。
她下意識地想要縮回房裏,卻聽那聲音可憐巴巴地喚了一聲:“十年。”
是奈緒。
盡管是夏天,被夜風吹拂過的黑夜還是有些涼意的,只聽奈緒哆哆嗦嗦地央求道:“你明天能不能和我一起去村子裏看看那家人。”
七草有一瞬間的驚訝,只是說道:“我不會忍術,醫療忍術也不會。”
“我知道……”奈緒停頓了幾秒繼續說道:“我只是想有人陪陪我。”
看她的樣子有些可憐,七草終究是點了點頭,省得她明天一整天都耗費在屋子裏盯着那個沒什麽用的卷軸。
奈緒顯然很開心,向她道了謝就歡快地跑回去了,一路上蹦蹦跳跳,像是一頭出來覓食的鹿。
七草正要洗臉的時候,忽然便停下了動作看着水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臉,嘴角挂着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目光明亮得吓人,她忽然想起來最初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她認識了自己現在的合作夥伴,那個男人總是把自己藏在碩大的鬥篷之中,捂得嚴嚴實實,連眼睛都不曾露出來,可是他說,自己總是一副死氣沉沉的表情,像是随時都要奔喪。
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
她竟然對自己忽然神采飛揚的神态,迷惑起應不應該開心起來。
第二天七草和奈緒一起出了門,不像上一次斑帶着她飛檐走壁,走進那個破落的村莊之中時,她竟然感覺有些陌生,奈緒輕車熟路地帶着她七拐八拐,終于到了上次的那個院子,依然是塵土飛揚的模樣,緊閉的門窗卻顯示家中沒有一個人。
“你來之前沒有聯系過嗎?”
奈緒的模樣有些沮喪,“怎麽還敢聯系嘛,斑的樣子那麽兇,沒有告到族長大人那裏去我已經謝天謝地了。”
兩人将東西放在了門口之後往回走,奈緒忽然說要到村子裏的集市上買點東西,于是兩個人沒有原路返回,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過去。
七草原本以為這個村子的集市并不會多熱鬧,卻詫異地看到了無數村民排着隊的場景,他們手中都拿着各式容器,麻木的臉上随着隊伍的推進隐隐浮現出期待,而在隊伍的盡頭,七草看到了一個一臉冷漠的銀發少年——
是扉間。
七草愣了一下,此時奈緒看到了她一直資助的那家人,歡快地跑了過去,她根本來不及阻止。
就在這時,扉間豁然擡頭,不經意地掃了一眼長長的隊伍,看到她的時候,顯然也怔住了,回過神,冷淡表情略有緩和,大步朝她走了過來。
七草掃了奈緒一眼,她的衣服後背上繪着的宇智波族徽像是一團火焰,刺得她有些暈眩,她朝着扉間的方向走去,不着痕跡地将奈緒擋在了扉間的視線之外。
“你怎麽在這裏?”
七草清淺地笑了一下,沒有回答,只是禮貌地問候:“好久不見了。”
扉間點了點頭,并沒有追問,只是帶着她往隊伍的起點走去,這一舉動讓七草有些詫異,卻正好避開了他和奈緒的正面相見,便也沒有多言什麽。
走到隊伍起點的時候,她才發現是千手家正在發放糧食,她疑惑地看向了扉間,卻見那個一直板着一張臉老成深重的銀發少年不太自在地撓了撓後腦勺,說道:“都是我那個笨蛋哥哥,總是有用不完的善心,結果昨天修行的時候用力過猛崴了腳,哭着喊着求我幫他來。”
七草點了點頭,沒再多言,甚至連一句贊揚他們這種行為的話都沒有。
兩個人之間再次陷入了沉默,本來便只是一面之緣,沒有共同的過去作為連接的話題,廟會之上那個熱氣騰騰的鲷魚燒也無法暖和此刻兩個人的冷場。
這個時候發放食物的小姑娘忽然有些疑惑地說:“咦,這位大娘你剛才領過一份了吧。”
他話音未落,立刻回應給他的是一聲尖利的吼叫:“沒有!你是不是不想發給我啊!”
那個小姑娘顯然被吓到了,卻還是硬着頭皮繼續說道:“不,大娘我記得你剛才真的用一個藍色的袋子來裝過食物了。”
大娘立刻飛舞起手上的袋子,都快要扇到小姑娘的臉上,唾沫橫飛地用更加尖銳的聲音還擊道:“你看我這個袋子是藍色的嗎?!是藍色的嗎?!小姑娘不要亂講話!”
小姑娘顯然沒有見識過這種事情,吓得連連往後退,用來盛米的勺子“嘭”的一聲掉在了地上,那大娘見狀,直接用手從袋子裏捧出米來往自己的口袋裏裝。
後面的人見狀,不知是誰大叫了一聲:“你這樣我們就沒有米了啊!”
大家立刻瘋了一樣,井然有序的隊伍在一瞬間被打破,一個個都沖了上來搶米。
七草微微眯起了眼,置身事外地看着忽然變成鬧劇的一幕,千手家來的人不多,加上扉間一共五個忍者,面對來勢洶洶成群結隊的村民,大家全都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一個沉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扉間的聲音不大,卻準确地傳達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裏,“忍者,尋找高地。”
七草尚未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便聽扉間問她:“會忍術嗎?”
她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緊接着只覺得腰間一緊,被一只手環繞在腰間猛地一提,下一秒便落在了最近的一棵大樹之上,扉間依然護着她,怕她跌下去,然後擡手扯了一支樹枝,對她說:“抓好。”
随後迅速結印:“水遁水龍彈之術。”
巨大的水流自高空之中奔湧而下,将那些争搶着的村民沖散開來。
激烈的水花兜頭砸下,面對忽如其來的爆發式流水村民們都慌了神,一時間尖叫哭喊聲四起,直到發現水流并沒有将自己淹沒,才試探着站起身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渾身精濕一臉茫然地向着四面張望。
扉間和七草站在高樹之上,遙望着這一切,眸光冷靜而穩定。
七草忽然想起了什麽,去尋找奈緒的聲音,卻發現她及時地避開了流水,躲到了一旁的大樹上去了。
七草在樹上吊着難受,便側頭對扉間說:“我們下去吧。”
扉間點了點頭,忽然卻又皺起眉頭問道:“你不會覺得我這麽做過分了吧?”
語氣依然清冷,可不知怎麽,七草似乎聽到了一絲絲的試探和不安。
“嗯?”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七草有一瞬間的茫然,随後反應了過來,搖了搖頭說道:“倒是你,怎麽和你大哥解釋?”
扉間不留痕跡地舒了一口氣,想起大哥必然又是意志消沉地蹲到角落裏去抱膝坐的模樣,也有些煩悶地皺起了眉。
七草一點點放開了那枝支撐着她站在樹上的樹枝,扉間急忙抓住了她的手臂,因為是夏日,所以他的手掌直接覆在了她的皮膚上,掌心的溫度感覺到她纖細的骨頭和微涼光滑的皮膚,扉間冷淡如水的面上竟然沾染上了可以的緋紅。
他輕巧地帶着七草落回地上,急忙避嫌似地放開了手,神色尴尬地轉過頭去。
“有一句話,叫鬥米養恩擔米養仇,”七草并沒有注意到扉間的怪異舉動,望着那些狼狽的村民,淡淡地說道:“我之前查過這個村子,他們一直接受大名發放的救濟糧,所以自己的農田也就荒廢了,大名覺得這樣不行,于是今年決定發放水果的種子,他們的水果種出來了,但是因為疏于打理,所以水果沒人買,才變成了現在的窮困模樣。”
扉間有些驚訝地看着七草,他不熱衷于做這些事,倒是關注戰場的事情更多一些,今天是聽到大哥哭着對他訴說村裏的情況是多麽糟糕,才動了恻隐之心,卻不知背後還有這樣的淵源。
七草感受到身旁注視着自己的目光,轉過頭去,輕聲說:“你把這些告訴你大哥,他會理解的。”
扉間點了點頭,正要說話,卻被一道明麗的女聲打斷了:“喲呼,我還說十年你跑到哪裏去了……”不知何時跑到他們身側的奈緒一把勾住了七草的脖子,對着扉間擠眉弄眼地說道:“原來是和帥哥有約啊。”
七草面無波瀾,甚至沒有試圖解釋,也不打算介紹他們兩個人認識,只是說道:“謝謝你上次請我吃鲷魚燒,我請你去城鎮裏吃丸子吧。”
這個時候只聽奈緒在一旁一臉老道地搖了搖頭說道:“帥哥,我建議你快拒絕,這樣十年就一直欠着你了。”
扉間怔忪了兩秒,忽然露出一個細微的笑意,點了點頭對七草說:“我覺得她說的對。”
七草無奈地嘆了口氣,看向一旁因為建議被采納了而興高采烈的奈緒,這個家夥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啊。
七草索性将話挑明了,朝扉間擺了擺手說道:“那麽下次再見,希望是在能夠吃丸子的場合再見。”
然後轉身離去,身後跟着一個不明所以一直追問的奈緒。
希望下次,不是在戰場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