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曲小宇睜開眼,首先看見的是酒店裏漂亮的牆紙,再看,就能看見正坐在沙發上打電話的男人。男人壓低了聲音,身上只裹着一件浴袍。她慢慢地從床上坐起來,拉着被褥蓋着身體,男人察覺到這邊的動靜,草草對電話裏說了聲“我知道了,等下回電話給你”,然後便挂斷了。
“醒了?”
“嗯……”
她瞟了一眼掉落在地上的衣物,也不介意男人直白的目光,就下了床。她渾身赤裸,胸口背上還有些象征着情色的櫻色痕跡,她拿起地上的內衣內褲,一件一件往身上穿。
“今晚就在這兒睡吧。”男人看着她,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慢條斯理地問道。
曲小宇一邊穿衣服一邊搖了搖頭,口吻有些讨好道:“今天要回學校處理點事情,得回去哦。”
“我就不送你了,”男人道,“我等下有個會。”
“知道你忙,不用送的。”
她穿好衣服,又走進廁所裏,認真仔細地畫了個淡妝,尤其是脖子上會漏出來的痕跡,她都用遮瑕膏好好的蓋住,才出來。
男人端着紅酒杯,一邊看手機,一邊輕輕搖晃着杯子,一點也不像等會要開會的樣子。
見到曲小宇走出來,男人擡起頭,指了指旁邊幾袋子東西:“出差的時候給你買的。”
“謝謝唐總。”
那全是些名牌貨的包裝袋,不用看也知道裏面無非是時下流行的包包衣服類的東西。男人每次出差回來,都會給她帶很多東西,她也不會假裝客氣,全部照單全收。
“過年的時候我可能比較忙,沒時間看你。”男人說着,拿起旁邊的錢包,抽出一張卡遞了過去,“零花錢。”
“那等唐總有時間了再聯系我。”曲小宇甜甜地笑了起來,接過卡收進了自己的随身包裏。
男人看着她的模樣,約莫是有些心動,他站起來,将曲小宇摟進了懷裏,在他耳邊道:“我還就喜歡你這副乖巧的樣子。”
“那我也只在你面前乖巧。”
男人寵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随即又放開她。
曲小宇拎着東西,打開房間的門道:“那我就先走了。”
“嗯,去吧。”
她坐上回學校的公交,腦子裏空蕩蕩的。有些跟她差不多歲數的年輕女孩,都注意到了這個穿着豔麗的女孩,尤其是她手裏那些名牌貨的包裝袋,讓人羨慕不已,也很嫉妒。
她本是望着窗外發呆,突然回過神來,聽見身後的女生小聲地說了句:“一看就是讓人包養了!”
“我覺着也是!”
車內廣播響了起來:“前方到站A大南門……”
曲小宇提着東西站起身,離開座位之前,朝身後的兩個女生甜甜的一笑:“議論別人的時候聲音要小點哦。”
她說完,車也恰好慢慢停進公交站。曲小宇沒再多看一眼那兩個女生的表情,徑直下了車。
曲小宇跟男人是去年認識的,男人毫不掩飾對她的喜歡,出手十分闊綽,同時,态度也十分明朗——只是金錢關系,絕對不談感情。
她掙紮過很長一段時間後,還是答應了。
A大是名校,學費不算太高,可對她來說,還是難以承擔。男人的提議無疑是雪中送炭,在想明白什麽都沒有錢重要後,曲小宇答應了他的提議。
學校裏幾乎沒有幾個學生還在,放假有兩天了,曲小宇宿舍裏的同學都走光了,她獨自回去,看着都收拾幹淨的床鋪,坐在椅子上有些茫然。
寒假意味着過年,而她卻無處可去。
她在宿舍發呆了好一會兒,過來查情況的宿管伸着腦袋往她們宿舍裏看,一下就看到了她:“怎麽還沒回去呢?”
曲小宇回過神,轉身道:“啊宿管老師。”
“怎麽還沒回家呢。”宿管推開門走進來,和藹道。
曲小宇面露難色,猶豫了片刻,宿管似乎看出來了點什麽,試探着問:“是不是沒買到回去的票啊……哎,宿舍這邊明天就得關了,只有研究生那邊宿舍還能住,你自己要早做打算啊。”
“好的,我知道了,謝謝老師。”
等到宿管走了,曲小宇爬上自己的床鋪,把被褥那些全都收了起來。留在宿舍裏是行不通了,如果要回去的話——那個空蕩蕩的房子雖然還留着,但卻像個地獄,只要回去,她就會想起那年父母突然離世時的痛苦。
她盤算了許久後,拿着男人給的銀行卡出去了。
男人出手還算大方,卡裏有兩萬塊錢,是她過年這些天的零花。她拿着這些錢,找中介,在學校附近租了個環境不錯的單身公寓,然後又回了宿舍,把衣服和零碎東西都收進行李箱裏,搬進了新家。
做完這些,曲小宇又回了一趟宿舍,将被褥用袋子裝好,細心地鎖上宿舍門,提着它們往樓下走。
那些被褥不算重,卻因為大,非常礙事。曲小宇下樓的動作有些滑稽,她顧不上那麽多,只想快點走。
曲小宇拿着被褥跟宿管老師打了聲招呼,出了宿舍樓。樓外面就有垃圾車,她提着被褥經過了幾米後,突然又折了回去。她站在垃圾車前,看着手裏的被褥,伫立了好一會兒。
然後把被褥全部扔了進去。
她輕松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往新家走去。
過年究竟要怎麽過,曲小宇也不知道。新家裏什麽都有,她每天只是開着電視,抱着沙發上柔軟的抱枕發呆,餓了就點個外賣。她拿着那些錢,在附近的琴行租了間琴房,每天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去練練鋼琴,怕自己生疏。
小年那天晚上,曲小宇突然收到了一條消息。
[沈一卓]:小年快樂。
她正咬着棒棒糖,看着這條消息,有些不知道怎麽回複才好。那天晚上在聯誼上見過面之後,雖然互留了微信,他們兩卻再也沒有說過話。
要說按照曲小宇的直覺,沈一卓絕對不是那種想來撩妹的男人。可這條突如其來的小年祝福,好像又帶着那麽點暗示。
她想了半晌才回複。
[宇乃雅日]:你也是。
[沈一卓]:過年你還在這邊麽?還是回老家?
[宇乃雅日]:我在學校附近租了房子,過年不回家啦。
[沈一卓]:一個人過年?
[宇乃雅日]:嗯,一個人過年。
她發完這條消息後,對方便沒有再回複。曲小宇把手機扔開一邊,一邊吃着棒棒糖,一邊看着電視上并不好看的愛情劇。
“曲哲——把竈上的湯端出來啊——”蔣昱昭伸長了脖子喊道。
他手裏還拿着在冰箱裏凍得梆硬的各種丸子,才碰了沒幾分鐘,手指被冰得生疼。他一邊招呼曲哲,一邊把丸子放在桌子上。
“哦!”曲哲應着聲,把竈上關天折騰了兩天弄出來的湯端了出來。
關天正坐在桌子前,拿着各色調味料,細心地調着味碟,她眼皮都沒擡一下道:“就倒在鍋裏就行了!”
“好!”
電磁爐在桌子的正中央,放着牛油香料的鍋就在上頭,曲哲小心翼翼地把湯倒進去,蔣昱昭打開電磁爐,開始煮湯。
關天又問道:“阿哲吃不吃辣啊。”
“我都可以。”
湯本就還熱着,牛油在裏面緩緩融開,香味一下子飄滿了整個屋子。蔣昱昭把廚房裏冰箱裏準備好的涮菜一碟一碟拿到桌上。
“阿哲你把電視打開呗,靜悄悄的多沒意思。”關天道。
店裏是有臺壁挂電視,平時也沒見關天用過,一直用布蓋着。曲哲一邊點頭,一邊掀開了布,然後打開它,關天又指揮道:“看春晚啊看春晚啊。”
蔣昱昭不屑道:“春晚有什麽意思……”
“不看春晚哪像過年啊。”關天拿筷子蘸了蘸調好的味碟,末了還咂咂嘴,十分滿意,“不錯,是這個味兒。”
蔣昱昭聽見她這聲自誇,湊過去也拿筷子蘸了蘸。不過他的反應跟關天截然不同,對方是高高興興的,他卻在嘗到那味道後,有些愣愣地低下頭,沒有吭聲。
曲哲打開電視,依言調到了春節聯歡晚會,又去廚房拿了幹淨碗筷出來擺上。他瞧見蔣昱昭那副不太開心的模樣,茫然地看向關天。
“哎呀,這都是小姨以前教我做的,味道好吧。”關天放下筷子,輕輕拍了拍蔣昱昭的背,帶着安慰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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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就是這個味兒。”蔣昱昭道。
“阿昭你把啤酒拿出來呀,準備開吃喽!”
鍋裏的湯咕嚕咕嚕冒着泡,關天把難煮的菜先下了鍋,然後帶着兩個小夥子打開啤酒罐,高舉起來道:“來來來,先碰一杯。”
啤酒罐在空中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電視裏春晚節目也吵吵嚷嚷的,配合着鍋裏源源不斷飄上去的煙,還真有種一家人熱熱鬧鬧過年的氣氛。
關天爽快地喝了一大口冰啤酒,誇張地“哈——”了一聲老長的,把啤酒擺在桌上道:“爽啊,冬天就是要喝冰啤酒!”
蔣昱昭看着她那樣子,覺得有點好笑,吐槽道:“大過年的誰家吃火鍋啊。”
“咱們家啊。”
“也就你了。”蔣昱昭說着,拿起裝肥牛的盤子,嘩啦啦往鍋裏下了一半。
曲哲看着他們兩,沒有由來的放松了下來。蔣昱昭他還算熟悉,雖然能夠自然地聊上幾句話,可也不算多麽的熟絡。
唯獨關天,她仿佛天生就帶着親人的感覺,只要她開口說話,氣氛就會很溫馨。
曲哲有三年都是一個人過年,這種久違的熱鬧讓他有點感動。
“我要吃蝦滑,趕緊幫我燙點!”關天開始指揮蔣昱昭。
“你自己弄啊……”
“我來吧。”曲哲笑了笑,端起蝦滑碗,不緊不慢地往鍋裏放了幾個。
就在此時,緊閉的店門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客人嗎?”蔣昱昭下意識問道。
“誰大過年來紋身啊,而且也沒人給我預約呀。”關天同樣疑惑。她看了眼時間,這都九點多了,按道理大家都該在吃年夜飯,不該有人上門才對,“阿昭你去開門呗。”
“哦……”
因為不知道晚上還會不會出去,外頭的卷閘門并沒有關,只是關着玻璃門,拉上了簾子。
蔣昱昭一邊應着“來啦”,一邊打開門,外頭站着一位身穿鐵灰色西裝的男人。
他朝蔣昱昭溫和地笑了笑,又點點頭,十分有禮貌道:“你好,請問關天在嗎?”
“……在。”他回過頭看向自家表姐。
“……你怎麽來了?”關天也瞧見了那人的臉,連忙站起身往門邊走去。
男人道:“想你了,來看看你。”